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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踪案 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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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的在床上躺尸到快9点,时樾才艰难的爬起身,他今天约了周莉家属见面,作为自己职业生涯独立接的第一个案子,他还是非常重视,甚至从衣柜里翻出不怎么穿的西装。
他们律所在着装上管的并不严格,平时上班并不需要穿的多正式,但是面见当事人,出于职业素养,还是都会穿上正装。
换衣服掀开裤腿的那一下,时樾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脚踝处一片青紫,形成一个诡异的手指印。
这什么情况,他回想起昨晚的梦,身上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闹铃就再次催促般的响起。
时樾只能先按下思绪,收拾完急急忙忙的出门。
约定地点就在周莉的家中,时樾准时在约定的十点半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周莉的母亲,一位衣着精致的妇人,她脸色是可见的憔悴,但是打扮得体,举止优雅。
周莉的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当地国企的高管,平日里工作繁忙,亲子间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这样的家庭关系在如今的社会也并不少见。
“莉莉父亲今天公司有会,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她招待时樾在客厅坐下,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没关系,能理解。”时樾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周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一个略带不安的姿势。
虽然屋子一尘不染,但空气中弥漫的沉寂还是泄露了主人的心绪。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再了解一下周莉失踪前的一些情况,以及你们对诉讼的一些期望。”时樾开门见山。
周母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她强忍着,点了点头:“警察已经问过很多遍了……莉莉这孩子,平时很乖,也很懂事,我实在想不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怪我们,平日里对她疏于照顾,她晚自习向来都是自己回家…”
时樾并不是警察,关于案件的细节他并没有询问过多,但周母也许是想找人倾诉,断断续续的说着。
“她失踪那天早上,”周母陷入回忆,“我出门上班的时候,她房间门还关着,应该还没起。我跟她爸爸……工作都太忙了,平时跟她交流确实少了点。”
说到这里,她脸上闪过一丝愧疚,“那天晚上我给她发微信,一直没有回复。她高三压力大,和我们关系也不亲近,时常不回消息,所以我也没有在意。”
“直到在家里等到快十二点,她还是没有回家,联系老师,却说她当天放学准时就走了,我们才意识到出事了。”
她说着又开始细碎的啜泣起来,时樾从茶几上的抽纸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周母低声道谢,接过擦了擦眼角。
“时律师,我们家并不缺钱,找你们,其实更多是希望你们帮我们和警方还有校方多沟通。”周母看向时樾的目光里带着恳求,“时律师,警方和校方那边……是不是真的有尽力,为何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么久了,活要见人,死……我们也要知道她到底在哪儿啊。”
她最后的尾音嘶哑的破碎,那份强撑的体面终于在母亲的悲痛前碎裂。
“请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尽管和他收到的诉讼申请有所出入,但在这样的恳请面前,时樾还是郑重地作出了承诺。
很多家属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对警方甚至是一些官方机构产生怀疑,这样的委托在律所也并算不少见。
时樾心事重重的回到律所,去潘文办公室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潘文点了点头:“这个案子的难度提升了不少,你还有信心接着办下去吗?”
他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若是不行,我会让律所其余有经验的律师来接替你。”
时樾抬起眸子看向他,明白这是证明自己能力的一次机会,口吻坚定的回复:“我可以。”
说是可以,时樾其实心里还是没谱,从潘文办公室出来后便瘫在自己工位上,思索着下一步要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动用自己的人脉了,他打开微信,给某个人弹了个消息。
“今天下班有空吗,吃个烧烤去?”
广场附近的胖哥烧烤已经开了很多年,口味不错加上老板热情会来事,生意向来火爆。
时樾推门进去的时候,空位已经不多,好在他算是熟客,提前跟老板打了声招呼,留了个角落安静的位置给他。
他刚刚点完菜,就听见门又被推开,进来的男人身量很高,眉目舒朗刚硬,穿着件牛仔外套,像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时樾扬起笑容,口吻熟稔的调笑:“来了,咱苏警官今日没加班能约上,鄙人运气不错。”
苏胜拿腿把塑料凳子往后勾了点,坐到了时樾的斜对面:“时律才是大忙人。”
两人初中时期坐过一段时间的同桌,高中又同校,算是关系比较铁的朋友,只是后来苏胜读了本地的警校,时樾又去了外地读大学,联系才逐渐淡了。今年时樾回来入职律所,又和苏胜联系上,只是两个人工作都忙,算下来也才见过寥寥两面。
真正熟悉的朋友许久不见倒也不会陌生,时樾拆开一次性碗筷,顺手把苏胜的也拿过来,一起用热水烫了烫。
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垂着眸子,修长的手指熟练的烫着碗筷,看得苏胜忍不住发笑:“时律贤惠。”
“别贫,一会不给你烫了。”
时樾点了不少烧烤,还叫了几瓶啤酒,一言一语聊到快十二点。第二瓶啤酒见底,时樾终于是开口询问:“最近,一中那个失踪案,你知道吗?”
苏胜听了眉梢扬了扬:“你倒是问的巧,这案子确实是我们组负责着呢。”
接着他将签子上最后一块肉撸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个案子了?”
“周莉父母找上我们律所了,现在是我的委托人。”时樾神色严肃起来,“他们觉得警方办事不力,想让我帮忙,名为沟通,实为想法子督促,你应该也清楚。”
苏胜闻言,眉头拧了起来:“时樾,不是我为我们自己人说话。这案子……邪门得很。我们这边不是不尽力,是真的没什么线索。”
“周莉这孩子,在学校就是个很乖的女学生,成绩不错,性格也文静。她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晚上九点半从学校晚自习出来,拐进了校门口那条没有监控的巷子,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时樾静静听着,这些信息和他从周母那里听来的差不多。
苏胜继续道:“我们把她的人际关系都查了个底朝天,老师、同学,甚至是她周末去的补习班都问遍了,没一个有用的信息。那条巷子附近的住户也都走访了,都说当晚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苏胜的语气里也满是挫败。
“她在失踪前没有任何不对劲吗?”时樾提出了他最在意的一点。
苏胜叹了口气:“周莉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若是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她似乎和班上同学关系不太好。”
时樾联想到什么:“校园霸凌?”
“没到那种程度。”苏胜实话实说:“我们调了近几个月的教室监控,也和老师同学就这个问题也查了。没人对她有过行为上或言语上的欺凌,顶多只能算是……”
他思索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措辞:“算是忽略,就好像班上没这个人似的。”
时樾盯着酒杯,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那这也挺难受的,她做了什么?”
她的同学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这样对待她。
苏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问过几个学生,都说他们也不是不跟周莉玩,是周莉人太腼腆,腼腆的过头,跟她说十句话能有一句回应就不错了,久而久之大家也懒得去招惹她。”
时樾突然想起什么:“你们查了她手机吗?周母说她手机从不离身,像是一直在和谁聊天。”
“若是她没有朋友,那她到底在和谁聊天呢?”
“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苏胜点了点头:“她手机和她人一起失踪了,我们调了她的通讯软件记录,除了和她父母的对话,没有别的记录。”
时樾眉心一皱,这太异常了,与周母提供的线索几乎相悖。
苏胜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既然你接了这案子,也不是外人。明面上我不好透露太多,但要是有能说的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私下里,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说说,多个思路总是好的。”
“谢了。”时樾举起酒瓶。
“跟我客气什么。”苏胜与他碰了一下,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和苏胜分别后,时樾独自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云。周莉的案子像一团乱麻,每一个线索似乎都被引向了死胡同。
回到公寓,迅速冲了个澡,他甚至懒得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铺里。酒精和疲惫很快将他拖入沉沉的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一股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他。
时樾的意识瞬间清醒,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眼皮沉重如山,他拼尽全力才睁开一道缝隙。
床边,那个颀长、模糊的黑影又一次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一尊没有实体的雕塑,在昏暗的月光中,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又是鬼压床。时樾的内心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被侵犯的、无能为力的烦躁。他试图张嘴,试图挪动手指,但一切都是徒劳。
但这一次,又有些不同。
在死寂的房间里,时樾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却又异常鲜明的“湿冷”感,正从床边渗透过来,悄无声息地蔓延。那不是一般阴冷,而是一种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湿冷,仿佛整个床铺都被浸泡在了潮湿的地下。
然后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水腥和腐烂气息的绝望和不甘,这不是他的情绪,却莫名占据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用力抬起眼皮,看向床边的黑影。
是你在不甘吗?
为什么?
你在不甘什么?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时樾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疯了吗?居然在揣测一个“幻影”的心情?
睡眠瘫痪症的典型表现是意识清醒但无法说话或活动身体,同时伴有幻觉、幻听等症状,严重者甚至有窒息感和濒死感。
所以这些感受,他见到的床边黑影,都只是因为病症导致的幻觉。
可是床边的黑影却像是听到了时樾内心的疑问,它伸出手,僵硬而缓慢的移动着,最终碰触到了时樾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碰触的那一下,时樾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深海,一切的声音和光影都逐渐隐去,肺部的空气被一丝丝挤压至窒息。
他闭上眼,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