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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尾声·江头遗影      ...


  •   江南的雨,下了三日三夜,未曾停歇。

      烟水茫茫的江面上,雾色一层叠着一层,将远山、近岸、画船、柳堤,全都揉进一片湿冷的灰白里。风从江面卷过来,带着水汽与微凉,拂过临江那座孤零零的石亭,卷起亭角垂落的蛛网,也卷起石桌上那卷早已被雨水泡得发胀、墨迹晕染模糊的谱纸。

      沈砚汀依旧保持着那日最后的姿势,静静靠在亭柱上,双目轻合,唇角凝着一抹极浅、极安宁的笑意,仿佛只是倦极浅眠,而非永眠。

      他怀中那裂成两半的尘归雪,被他抱得极紧,琴身裂痕狰狞,断弦凌乱垂落,琴面上那道谢寻留下的旧血痕,被雨水反复冲刷,早已淡得近乎看不见,却依旧牢牢嵌在木纹深处,如同一段不肯消散的魂。

      他素白的衣袍早已湿透,紧贴在清瘦的身躯上,鬓边霜白的发丝黏在额角、颊边,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却不见半分痛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终得归宿的平和。

      三日过去,他身上的温度早已散尽,冷得如同亭外的青石,可那紧抱断琴的双臂,却依旧僵硬地环着,仿佛一松手,就会弄丢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第四日清晨,雨势稍歇,晨雾淡了几分,江上才有了第一缕摇橹声。

      最先发现石亭异状的,是每日天不亮便出船撒网的老渔翁陈阿公。他撑着乌篷船,缓缓靠向岸边,本想在石亭下暂避残留的湿气,远远望见亭中坐着一道白衣身影,一动不动,心下便先觉几分怪异。

      “怪了,这石亭荒僻,平日里少有人来,怎会有人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夜?”陈阿公低声自语,将船系在岸边柳树上,撑着一把破旧油纸伞,一步步踏上石阶,朝石亭走近。

      越近,越是安静。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衣衫微动,连指尖都不曾有半分轻颤,只有江风拂过衣袂的轻响,与雨声交织。

      陈阿公心头一紧,脚步放得更轻,走到亭口,探头一看,当即倒抽一口冷气,脚步顿在原地,半晌不敢动弹。

      亭中之人,早已没了活气。

      他僵立片刻,才缓缓上前,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砚汀的肩头——一片冰凉刺骨,硬得如同寒玉。

      “公子……公子?”陈阿公压低声音唤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您醒醒,这天凉雨湿,坐在这里会冻坏身子的……”

      无人应答。

      只有江风穿过亭柱,发出轻微的呜咽,像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陈阿公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探了探沈砚汀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手腕,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他缓缓收回手,望着眼前这具早已冰冷的躯体,望着他怀中死死抱着的断琴,望着石桌上那卷泡烂的谱纸,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涌上一层湿意。

      “造孽啊……”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竟是……竟是已经去了。”

      他在江边打鱼数十年,见惯了生死,却从未见过有人死得如此安静,如此安宁,唇角含笑,怀拥断琴,仿佛不是死于孤寒,而是死于一场心甘情愿的奔赴。

      “可怜的孩子,看着也是个清俊体面的,怎会独自一人,死在这荒亭里……”陈阿公蹲下身,细细打量着沈砚汀的面容,虽面色苍白,却眉眼清绝,气质温雅,绝非寻常落魄流民,“看这模样,看这双手,指节虽有厚茧,却修长干净,分明是常年抚琴弄弦的人……”

      他目光落在沈砚汀怀中那裂成两半的古琴上,琴身虽断,却依旧能看出用料上乘、做工精细,岳山是温润的白玉,琴底刻着细密云纹,绝非凡品。

      “这琴……是好琴啊。”陈阿公伸手,轻轻拂过琴身裂痕,指尖触到木纹深处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心头莫名一酸,“可惜了,好好一张琴,碎成这样,人也去了,琴也毁了,真是……世事无常。”

      他又看向石桌,桌上那卷谱纸被雨水泡得发软,墨迹晕成一片模糊,唯有最上方三个大字,虽被水浸,却依旧能勉强辨认——碎弦引。

      “碎弦引……”陈阿公喃喃念出这三个字,只觉心头莫名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是琴曲名吗?听着就悲,碎弦……断弦,人也去了,弦也碎了,真是应了这名字。”

      他在亭中站了许久,雨丝又开始零零星星落下,打湿他破旧的蓑衣,也打湿沈砚汀微凉的发丝。陈阿公回过神,连忙将自己手中的油纸伞,轻轻放在沈砚汀身侧,替他遮住漫天雨丝,仿佛生怕这冰冷的雨水,再扰了逝者安宁。

      “孩子,你且安心歇着,老朽这就去村里喊人来,总不能让你就这么曝尸荒亭,被风雨淋着。”陈阿公轻声道,语气里满是恻然,“你孤身一人死在江南,无亲无故,老朽虽穷,却也不能看着你落得这般下场,定给你寻一处干净地方,好好安葬,让你在这江南江边,有个归宿。”

      说罢,他又深深看了沈砚汀一眼,看了看他怀中的断琴,看了看石桌上的碎弦引,才转身匆匆走下石阶,撑着船,朝对岸村落摇去,船桨破水,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江面上,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不过半个时辰,陈阿公便带着村里的里正、两位年轻壮汉,一同赶了过来。

      里正姓王,年约五旬,为人方正谨慎,一进石亭,看到端坐柱旁、早已冰冷的沈砚汀,眉头当即紧锁,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一番,又转头看向陈阿公。

      “老陈,这是怎么回事?此人是谁,何时死在这里的?你可看清了?”王里正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乱世刚定,江边出现无名死尸,总归是件麻烦事。

      陈阿公连忙上前,躬身道:“王里正,老朽每日天不亮便出船,今早过来,就见这公子坐在亭里,早已没了气息,看模样,怕是已经去了三四日了。老朽不知他是谁,也不知他从何而来,只看他抱着一张断琴,桌上还有一卷泡烂的谱子,像是个四处漂泊的琴师。”

      “琴师?”王里正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沈砚汀怀中的尘归雪上,又扫过石桌上的碎弦引谱纸,沉吟片刻,“看这衣着气质,虽湿透染尘,却绝非寻常街头卖艺的乐人,倒像是出身世家、落魄至此的公子。”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掀开沈砚汀紧抱断琴的手臂,想看看他身上是否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可沈砚汀抱得极紧,十指紧扣,僵硬如铁,几番用力,竟丝毫无法掰开。

      “怪了,人死之后,身体僵硬,竟还能将这断琴抱得如此之紧,可见这琴于他而言,比性命还重。”王里正轻叹一声,收回手,不再勉强,“罢了,既是他心爱之物,便随他一同入葬,也算全了他最后一点心愿。”

      一旁两名年轻壮汉,一个叫阿石,一个叫阿木,都是村里本分的后生,见此情景,也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人看着好年轻,虽说鬓角有白头发,可面容看着不过三十上下,怎么就死在这里了?”阿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惋惜。

      “谁知道呢,看他死得安安静静,面带笑意,倒像是自己愿意的,不像是被害的。”阿木接口道,目光落在沈砚汀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上,心头莫名一软,“我看他不像是恶人,反倒像是受了太多苦,终于解脱了。”

      “可不是嘛,”陈阿公接过话头,声音沙哑,“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有人死得这么安稳,这么心甘情愿,定是心里藏着太多苦,太多执念,如今执念了了,才走得这般平静。”

      王里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看这情形,不像是仇杀,也不像是劫杀,身上无刀伤剑痕,衣着虽湿却整齐,怀中只有断琴,桌上只有残谱,身上也无银两财物,想来是孤身漂泊,贫病交加,又心有死志,才最终绝命于此。”

      他顿了顿,看向陈阿公与两名壮汉:“乱世刚过,流离失所、客死他乡的人不计其数,咱们也查不出他的身份来历,便不必报官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老陈,你心肠软,发现了他,便由咱们几人,凑些银两,买一口薄棺,将他葬在江边柳林里,面朝江水,也算是让他守着这江南烟雨,得个安稳归宿。”

      陈阿公当即点头,连连应道:“里正说的是,老朽也是这个意思。这公子可怜,孤身死在异乡,咱们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定要好好安葬,老朽愿意出银两,买棺木,立一块简单的石碑,也算积德行善。”

      阿石与阿木也连忙附和:“我们也出力,挖墓抬棺,都交给我们!”

      王里正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如此甚好,你们先回去准备棺木、铁锹、香烛,我在这里守着,免得雨水再淋着逝者,也免得山野走兽惊扰。”

      众人应声,纷纷转身离去,石亭之中,再次只剩下王里正与冰冷长眠的沈砚汀。

      王里正寻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坐在亭口,目光静静落在沈砚汀身上,落在那裂成两半的尘归雪上,落在那卷泡烂的碎弦引上,沉默不语,神色复杂。

      他年轻时也曾去过京城,听过坊间传闻,说十年前,听雪阁有一位天下第一琴师,琴艺冠绝天下,所斫之琴名为尘归雪,所谱之曲名为碎弦引,后来宫变血生,琴师失踪,琴碎谱残,从此世间再无听雪阁琴音。

      方才一眼看到“碎弦引”三字,看到这张虽断却气度不凡的古琴,他心头便隐隐一动,只是眼前这人鬓染霜白,面容憔悴,客死荒亭,与传说中那位名动天下的第一琴师,实在难以联系在一起。

      “难道……真的是你?”王里正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传说中的听雪阁沈琴师,天下第一琴,尘归雪,碎弦引……若真是你,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孤身一人,死在江南荒亭,怀拥断琴,无人知晓,无人送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石桌旁,轻轻拿起那卷被雨水泡烂的谱纸,指尖微微用力,软塌塌的纸页便微微破损,墨迹晕染,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零星辨认出几个零散的音符,与那三个刻骨铭心的字——碎弦引。

      “弦碎,曲终,人亡……”王里正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唏嘘,“好一个碎弦引,好一个尘归雪,前尘归寂,如雪消散,连名字,都早已注定了结局。”

      他将谱纸轻轻放回石桌,不愿再随意触碰逝者遗物,又转身看向沈砚汀,目光落在他清绝却苍白的面容上,轻声开口,像是在对逝者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公子,若你真的是那位名动天下的沈琴师,老朽便斗胆问一句,这世间荣华,天下盛名,琴艺无双,究竟有什么想不开,要守着一张断琴,一卷残谱,耗尽十年光阴,最终客死他乡?”

      “你本可安稳度日,本可重出江湖,本可再抚琴天下,为何偏偏要选这条绝路,偏偏要抱着一段过往,赴一场无人等候的约?”

      “那琴,真的比命还重?那曲,真的比生还难舍?那人,真的值得你用一生去等,用性命去赴?”

      风穿过石亭,卷起谱纸一角,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一声极淡的应答。

      王里正望着沈砚汀唇角那抹不变的安宁笑意,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闭上嘴,不再多问。

      有些执念,不必问缘由;有些奔赴,不必值不值得;有些情深,不必世人理解。

      他守着亭中逝者,静静站着,直到半个时辰后,陈阿公带着阿石、阿木,抬着一口薄皮杉木棺,扛着铁锹、锄头,提着香烛纸钱,匆匆赶来。

      “里正,都备好了。”陈阿公喘着气,将手中的香烛放在石桌上,“薄棺不算好,却也干净,能遮风挡雨,江边柳林里,我们已经寻了一处向阳干净的地方,面朝江水,视野开阔,正好安葬这位公子。”

      王里正点头:“好,动手吧,轻一些,莫要惊扰了逝者,也莫要碰坏了他怀中的断琴。”

      阿石与阿木应了一声,小心翼翼上前,两人合力,轻轻将沈砚汀从亭柱旁扶起。他身体僵硬,怀抱断琴,姿态依旧保持着长眠时的模样,双臂环琴,十指紧扣,安宁含笑,仿佛只是沉睡,而非死亡。

      两人不敢用力,缓缓将他抬入薄棺之中,那裂成两半的尘归雪,依旧被他紧紧抱在怀中,无法分开,只得一同放入棺内,紧贴着他的胸膛,如同他此生最后的依靠。

      陈阿公蹲在棺旁,将石桌上那卷泡烂的碎弦引谱纸,轻轻拿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沈砚汀身侧,低声道:“孩子,这是你的谱,你的曲,跟着你一起走,到了那边,再接着弹,接着谱,再也不用一个人孤孤单单了。”

      他又点燃三炷香,插在亭边青石缝里,香烟袅袅,被江风吹得微微倾斜,消散在雨雾之中。陈阿公对着棺中沈砚汀,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虔诚而悲悯。

      “公子,老朽不知你是谁,不知你从何而来,往何而去,只知你是个苦命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今日老朽与村里乡亲,送你最后一程,将你葬在这江南江边,日日听江风,夜夜看烟雨,也算遂了你心中所愿。”

      “到了地下,若有牵挂之人,便去寻他,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受这半生孤苦、阴阳相隔的罪。若有来生,便投个太平人家,无灾无难,安稳一生,再不用琴碎弦断,再不用生死相离。”

      阿石与阿木也对着棺木,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王里正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棺中安然长眠的沈砚汀,看着他怀中的断琴,看着他身侧的残谱,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封棺吧。”

      阿石与阿木应声,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木钉与铁锤,轻轻将棺盖合上,钉牢。铁钉敲入木棺的声音,沉闷而清晰,一声一声,敲在江边的烟雨里,也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棺盖合上的那一刻,尘归雪的断弦,被轻轻挤压,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铮”鸣,像是最后一缕琴音,消散在世间。

      那是尘归雪最后的绝响。

      也是碎弦引最后的余音。

      更是沈砚汀与谢寻,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封棺完毕,阿石与阿木抬起棺木,稳稳扛在肩上,陈阿公提着香烛纸钱,王里正走在最旁,一行人缓缓走下石亭,沿着江边柳堤,朝早已选好的墓地走去。

      雨丝又开始飘落,打在棺木上,打在蓑衣上,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像是一首无声的挽歌。

      柳林之中,泥土松软,阿石与阿木挥动铁锹,很快便挖好了一座方正的墓穴,深浅适宜,干净向阳,正对着茫茫江面,烟雨朦胧,画船隐约,正是当年谢寻与沈砚汀约定相守一生的江南景致。

      他们将棺木缓缓放入墓穴,平稳落地,陈阿公将剩余的香烛纸钱,点燃放在墓前,火光微弱,在风雨中明明灭灭,如同逝者最后一点未散的魂。

      “公子,安息吧。”陈阿公声音哽咽,对着墓穴深深一拜,“江南烟雨,年年都在,你便在这里,永远守着这江,这雨,这琴,这曲,再也不用漂泊,再也不用孤苦。”

      王里正、阿石、阿木,也纷纷对着墓穴,躬身行礼。

      礼毕,阿石与阿木拿起铁锹,一铲一铲,将泥土填入墓穴之中,黄土渐渐覆盖棺木,覆盖那口薄棺,覆盖棺中怀拥断琴的琴师,覆盖那段琴剑相逢、生死相随、十年孤守、终赴黄泉的传奇。

      泥土渐渐堆起,形成一座小小的坟茔,无碑,无铭,无姓名,无身份,只有一堆新土,立在江边柳林里,面朝江水,静卧烟雨。

      王里正看着这座无名孤坟,沉吟片刻,道:“虽不知其名,却也不能无记,老陈,你明日去镇上,寻一块青石,刻上‘江南琴师之墓’五个字,立在坟前,也算有个标识,日后有人路过,也知这里葬着一位爱琴如命的琴师。”

      陈阿公连忙点头:“好,老朽记下了,明日一早就去办,一定立一块结实的石碑,让这位公子,在地下也能安心。”

      众人在坟前又站了片刻,直到风雨渐大,才纷纷转身,缓缓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柳林重归寂静,只剩下江边风雨,簌簌作响,拂过新坟,拂过柳枝,拂过茫茫江面。

      无人知晓,这座无名孤坟之中,葬着曾经名动天下的第一琴师沈砚汀。

      无人知晓,他怀中碎成两半的,是绝世名琴尘归雪。

      无人知晓,他身侧泡烂的,是他以十年血泪、半生孤守补全的碎弦引。

      无人知晓,这座坟下,埋着一段琴遇剑逢、血海相知、生死相许、跨越阴阳的绝世深情。

      无人知晓,他不是客死他乡,不是贫病而亡,而是赴一场迟了十年的江南之约,寻一个念了十年的黄泉故人。

      江风呜咽,雨声潺潺,像是在为他低吟一曲未竟的挽歌,又像是在重复他临终前那句轻喃。

      “阿寻,我来寻你了。”

      “我们一起,看江南的雨。”

      “再也不分开了。”

      新坟静静卧在柳林里,面朝江南烟雨,岁岁年年,风吹雨打,青草萋萋。

      江上画船依旧摇过,渔人依旧撒网,游人依旧听雨,无人驻足,无人探寻,无人铭记。

      只有江南的雨,永远不会停。

      只有江风与琴魂,永远守在这里,守着那场未老的烟雨,守着那段琴碎人亡、知音永诀的过往,守着沈砚汀与谢寻,生死相依、再无分离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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