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皮》晃茂迹

5、物理天才

　　午饭过后，整个校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遍地都是，高一年级的军训结束，高二高三年级也陆续返校，让天气又多了几分燥热。

　　两人很有眼色的没有邀请程光一起吃饭，许蛮在人多的地方很不自在，很明显就能看出来，谢景奕没有提，但出了食堂就和许蛮往宿舍楼走，刻意去远离了这些喧嚣。

　　推开轻薄的木质门，物品陈列有序，整个寝室看起来一尘不染。军训的那几天许蛮主动独揽整个寝室的卫生，一直到昨晚，几人因为太累，几乎是一回来就倒头大睡，没注意到被许蛮打扫的一干二净的宿舍。阳光洒进窗台一隅，照的整个地面反射着光，瓷砖透亮，木质桌的纹理清晰可见，谢景奕确实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刚坐下没多久，宿舍门被再一次推开，两个人几乎是并排的走进宿舍，其中一人身后还拖着行李箱。贺弥声打量了整个宿舍，眼神却没变几下，程光指了指那张“尘封已久”的床，又示意床边的姓名贴，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对话，这让许蛮和谢景奕不经面面相觑，偷偷猜忌。两人不知道眉目传情了多久，也没悟出对方是什么意思，直到程光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站到宿舍中央，这样可以同时介绍床位一前一后的两个人

　　“这是许蛮、谢景奕，我朋友，同班同寝，今天就坐我们后面。”

　　贺弥声微微侧头，却把正在偷看的许蛮抓了个正着，单眼皮看起来自带一股凌厉的滤镜，吓得许蛮赶紧打了个招呼，贺弥声淡淡应下，又瞥了眼谢景奕，后者同样积极的做出回应，他却依然不以为然，转身去收拾行李，并回应了之前程光的话

　　“没注意，没印象。”

　　谢景奕：……
　　许蛮：……

　　随着上课铃打响，张德盛穿着一件正式的西装走近教室，先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当大家看到下半身搭配的是一条运动束腿裤的时候，惊叹声都转换为了笑声。张德盛穿上这套衣服显得有些拘谨，自知穿的滑稽，脸上也挂着笑

　　“好了同学们，领导要求，你们也通融一下。一会儿各科老师就会轮流进班了，注意保持纪律，务必给老师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后排的几个男生显然已经在短短的一上午打成一片，积极的回应到“好！”。随后张德盛朝陈语峤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两人出去后，班级再次陷入热聊中

　　“你们猜第一个进来的是哪个老师？”
　　“绝对是英语！英语老师是我姑妈。”
　　“我去，有内幕啊？”
　　“不讲不讲。”
　　……

　　喧闹之际，教室门被推开，所有人瞬间条件反射的坐端坐直，聊天戛然而止，直到看清来者，才呼出一口气，李扬开口道

　　“班长，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是老师呢。”

　　全班发出此起彼伏的“我也是”，陈语峤无奈的摇了摇头，反手关上教室门

　　“老师马上就来，可能还有一两分钟，也安静一下，别辜负张老师的信任。”

　　大家都是明白人，听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陈语峤回座位的时候很刻意的瞥了一眼谢景奕，后者背对着她，丝毫没有察觉，但被许蛮清晰的捕捉到了，那眼神很复杂，竟带着一丝钦佩。谢景奕看出了许蛮的分心

　　“怎么了？”

　　许蛮摇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示意了前方，一个身穿黑色短裙、西装上衣的女老师缓缓走进教室，大波浪的发型遮住了她的半边脸，直到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冯”字后转身，才看清真面目——大概25岁左右，偏大气的长相，很漂亮。

　　台下顿时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嘴甜的也毫不吝啬夸奖，女老师有些矜持的笑了笑，随后落落大方的开始自我介绍

　　“同学们好，我是冯老师冯璐宁，在学校咱们是师生，校外是朋友，老师年龄也不大，今年芳龄26。”

　　冯璐宁很有个性，长的又漂亮，很受同学欢迎，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过后，刚刚热烈讨论的几人一下指向同一个人，李扬喊道

　　“冯老师！他是你的侄子吗？”

　　冯璐宁露出上面一排漂亮洁白的牙齿，随性的笑了笑

　　“来吧我的侄子，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生面红耳赤的站起来，和刚刚扯牛皮的样子判若两人，现在显得还有些羞涩起来了，他扭捏了半天，被身边的人扯了又扯，舔了好几次嘴唇才开口

　　“冯老师好，我叫王泽航，是……你的侄子？”

　　王泽航狐疑的抬头，逗得全班大笑，包括了冯璐宁，漂亮的女老师看起来心情很好，轻轻将头发甩到耳后，双手抱环看着他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姓王的侄子？那好吧王泽航小侄子，你考不考虑来当姑妈的英语课代表？”

　　“我愿意！”

　　王泽航一下就兴奋起来，整个脸涨得红彤彤的，语气很是欣喜，让人听起来以为是新娘子结新婚。底下的李扬咂舌，肘了肘旁边撑着头看笑话的林允澈

　　“这王泽航好手段，我看他就是想当英语课代表！”

　　林允澈给了李扬一个眼神，就嗤笑了出来

　　“谢谢你告诉我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李扬说出一句二字语气词，上前钳住林允澈的脖子

　　“你啥意思啊你？现在敢这样和我讲话了？”

　　林允澈比较瘦，被李扬这样的“肌肉男”绑架的场面很是怪异，但后者也很显然控制着力度，不然被放倒的林允澈也不可能笑的和个傻子一样。

　　后续冯璐宁以一个wink结束了这场自我介绍，其余的老师也一个个走进来，走出去，聊起天来时间过得很快，橘黄色渐渐从地面开始蔓延，泛上天空，教室被勾勒出了新的光暗，同时最后一位任课老师也走了进来

　　身穿整套正式西装，甚至鞋子都是黑色亮面皮鞋，腰上还挂着小蜜蜂，要不是没拿黑色保温杯，这可是一套物理老师标注穿搭！

　　男人看起来也就30出头，五官很密集，显得整个人年龄小一些，也显得更有精气神

　　“大家好，我是王挺，国王的王，挺帅的挺，很俗的名字，你们绝对不能笑话我，老子曾说过，名字越俗，学理越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挺是北京人，说起话来语调很有嚼劲，这一串自我介绍下来大家像看了半场小品，都拍手叫好，王挺调了调小蜜蜂，重新正了正色，开口道

　　“但今天，我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说罢他闭上眼睛，仰头看天花板，样子很中二，众人都一声不吭，等待着王挺下一个动作

　　“谢，景，奕。”

　　名字一出，大家都一同转向谢景奕，包括许蛮，对着这二十九双眼睛，他明显有些不自在，偷偷偏过头，在许蛮耳边低语一句

　　“等会儿和你解释。”

　　说完他甩了甩衣尾，很潇洒的走上了讲台，却不想王挺还露出了欣赏的神情，第一个鼓掌起来

　　“好！你有嚣张的资本，我允许你嚣张！”

　　大家听的都是云里雾里，摸不清王挺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谢景奕缓缓立到了王挺的旁边，这个很精神的中年男人眼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些很复杂的情感，李扬离得远看不清，身体一直往前凑，不料桌子被撑起来，撞到了前面同学的凳子，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声

　　“我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扬道歉速度这块没得说，他做人一定秉持着只要道歉快，就没人有理由骂我的原则，虽然听起来很不体面，但这招确实好用，屡试不爽，包括现在。

　　前面的男同学显然被突然升起又落下的椅子惊了一下，还没转头就听到李扬的道歉声，他摸了摸被磕到的后背，突然很淡的笑了一下

　　“没事。”

　　说完又迅速的转了回去，仿佛一切没有发生，只留下李扬一个人独自彷徨，大脑里反复闪帧，琢磨了半天，还是被旁边的林允澈肘过神的

　　“活否？”

　　李扬的表情凝固在刚刚那时，原封不动的转过身，盯着林允澈，缓缓开口

　　“他刚刚那个表情……”

　　“是不是在挑衅我？”

　　林允澈冷笑一声，仰着头指了指讲台

　　“你有那空还不如多关心关心王挺的表情。”

　　李扬闻声立马眯着眼看讲台，才刚刚看清，就见王挺一只手轻拍谢景奕的肩膀，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母爱感

　　“我靠……这是坠入爱河了啊。”

　　王挺像是欣赏够了，心满意足的背过手，面向全班

　　“好了一班的同学们，这位以后就是我王挺的关门弟子了，不，开门弟子也是他，兼物理课代表。”

　　底下瞬间传出议论纷纷，有一些想竞选物理课代表的人已经耐不住性子，纷纷跳脚，连谢景奕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王挺还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这次中考物理单科的全省状元。”

　　像爽文小说里的掉马瞬间，谢景奕刚刚还觉得尴尬，现在看着台下人一副副震惊又敬佩的表情，说不爽是假的。当然也包括在许蛮在内，这下他终于读懂刚刚陈语峤的眼神，这谁听了都会被重塑世界观吧，物理学神竟在我身边。

　　显然王挺也很享受这种被拥簇的感觉，假装矜持的咳咳两声，又好像意犹未尽，声调也越来越高

　　“谢同学考全省第一，是因为统考范围只到全省，就像这张物理卷子，我相信一百分是卷子的极限，不是你的极限！”

　　王挺给自己讲燃了，丝毫没顾已经僵硬成一具干尸的谢景奕，后者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场荒唐的演讲，只是忙不迭的点着头。台下众人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去，一些爱爆粗口的这会儿已经在疯狂输出

　　“多少分？一百？”
　　“我以为今年物理大家都难，原来人与人的差距这么明显。”
　　“你们能不能小声一点啊！吵到我的72分了。”

　　衬托下来，室靠墙的那一组显得格外安静，许蛮的视线没有离开过讲台，他希望谢景奕能接收到他这份眼神中的赞许。像是心灵感应一样，在这个想法冒出头的一瞬间，一道炽热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定格在许蛮的眼里，坚持了几秒，他还是不争气的避开了交汇的眼神。

　　“好了好了，还有什么要交流的你们自己下去说，我也没什么要讲的了，看好下课时间去吃饭吧。”

　　王挺一出门，整个教室瞬间炸锅，谢景奕回到座位，躲在许蛮身后来避开那些直勾勾的眼神，许蛮也不介意，反而侧过一些身子，将人快完全挡住，谢景奕的头几乎是靠在了他的肩上，许蛮不太习惯这样的距离，悄悄的屏住了呼吸

　　“你想问什么？”

　　沉默被打破，谢景奕总是能很轻易的就看出来许蛮的心思，这些天来许蛮开始深度怀疑自己的伪装还是不是那么隐蔽，他抿了抿唇，还是张口

　　“你上次在饭店给我说的中考成绩，是不是真的？”
　　“嗯，是真的。”
　　“你能进尖子班是不是因为物理成绩？”
　　“是。”

　　聊天到这里戛然而止，谢景奕的回话内容显得像许蛮在严刑逼供，他无意识的扣指甲，谢景奕一直盯着他的脸，显然也没有发现这个小动作，许蛮正想着还要说些什么，下课铃救命般地响起，教室里的人一窝蜂的冲了出去

　　谢景奕也站起身，随意的披上校服外套，揽过许蛮的肩

　　“走，去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