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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调查傅沉舟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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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起来,林灼就去到演出的场地,人山人海的,音浪几乎掀翻屋顶。
林灼站在侧幕的阴影里,耳返里是导播倒数的手势。
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的漆皮连体衣,剪裁锋利,勾勒出清瘦却蕴含力量的线条。
聚光灯“啪”地打下,劈开喧嚣。原本嘈杂的场馆,在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下来了。
林灼拿着麦克风,开头一个高音。点燃了全场的气氛。观众的呐喊从四面八方涌向舞台,撞击着人的胸腔与耳膜。
然后,她将麦克风再次贴近唇边,在音乐攀升至最高点时,仰起头,发出了今晚第二个、更亮更灼人的高音。
前排的年轻女孩猛地捂住嘴,眼睛在荧光棒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后面的男生跟着重拍用力甩头。
演出结束,后台杂物间。
贝斯手小齐把琴箱重重一放:“灼姐,这次十万,听着多。但我这贝斯拾音器快不行了,阿林的吉他箱体也有杂音。换套像样的,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吉他手阿林闷头擦琴,没说话。
林灼摘着耳返,指尖有点抖——是刚才唱太狠了。“差多少?”
“差的不是一点。”小齐抓了抓头发。
林灼想家里本来就不支持自己搞音乐,估计这次差钱也不会给自己投资,但她还是安慰着乐队成员,别着急,她会想办法。
小齐说:“算了姐,本来之前我们乐队刚成立之初,就是一直拿你的来消费的,现在不能再花你的钱了。”
林灼反问他:“那你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
小齐哑了。
空气沉默。
远处传来散场观众的喧哗,衬得这里更安静。
小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好像也没更好的办法,他们有的都刚刚毕业手里也没什么积蓄。
林灼把耳返扔进包里,拉链“刺啦”一声拉到底。
“钱的事,我想办法。”她站起来,拍了拍小齐僵硬的肩膀,“设备不能将就。下次演出,必须是最好的声音。”
她没看他们反应,拎起包往外走。
门关上前,丢下一句:
“等我消息。”
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很重。
林灼刚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物,回头就看见傅沉舟站在玄关,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脸这么臭,”她放下衣服,“谁欠你钱了?”
“昨晚,”傅沉舟声音绷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苏婉的电话,是你接的?”
“是我。”林灼抱起手臂,靠在墙边。
“你跟她说了什么?”他几步走近,影子压过来,“她今天吞了一整瓶安眠药,现在还在医院洗胃。林灼,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林灼抬眼,没躲:“我说,你结婚了,让她有事打110,别半夜找有妇之夫。哪句不是事实?”
“事实?”傅沉舟冷笑,“她说你骂她活该,让她去死!”
“哦,”林灼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她是不是还梨花带雨地说,‘沉舟,别怪林灼,都是我的错’?”
傅沉舟瞳孔一缩。
“傅沉舟,”林灼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和他面对面,“你手机里有通话录音。去听。一字一句,我都认。但如果——”
她顿住,扯了扯嘴角。
“如果你宁愿信她演的苦情戏,也不肯费那两分钟点开录音,那你现在就不是来问我,是来给我定罪。”
她转身,拿起衣服往浴室走。
“我累了,没兴趣陪你们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手腕突然被抓住。
傅沉舟的力气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他眼睛里有血丝,有怒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林灼,”他声音沙哑,“那是条人命!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灼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紧自己手腕的手。
然后,缓缓抬眼。
“傅沉舟,”她轻声问,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她吞药的时候,打电话给你了吗?”
傅沉舟僵住。
“她打给你,你救了她,你现在是她的英雄。”林灼抽回手,腕上一圈红痕,“那如果下次,她割腕了呢?跳楼了呢?是不是每一次,只要她用命威胁,你就必须随叫随到?”
她笑了笑,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的同情心真昂贵。昂贵到,可以一次次透支我们的婚姻,去给她续费。”
说完,她推开浴室门。
“砰”一声轻响。
把他,连同他所有的质问和怒火,关在了外面。
第二天清晨,林灼被客房传来的重物落地声惊醒。她刚披上睡袍走出主卧,就看见苏婉那个三四岁的儿子光着脚跑过走廊。
男孩看到她,脚步停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被刻意灌输的敌意。
“坏女人!”他忽然尖声喊起来,“你抢我爸爸!”
林灼还没来得及反应,男孩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用力推在她腰间!
她正站在二楼楼梯口附近,猝不及防被这股蛮力一撞,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脚下拖鞋一滑——
天旋地转。
“啊——!”
楼上传来苏婉惊恐万分的尖叫,她冲出来,看见倒在楼下蜷缩的林灼和站在楼梯口一脸懵懂又带着点得意的儿子,脸色煞白。
“宝宝!你干了什么!”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了孩子,把他护在身后。
傅沉舟是被苏婉的尖叫和重物滚落声惊动的。他冲出房间,看到楼下的情景,瞳孔骤缩。
“林灼!”
他几乎是冲下楼梯,单膝跪在她身边,想碰她又不敢乱动:“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能动吗?”
林灼疼得说不出话,额角渗出冷汗,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摔伤了。
她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却换来一阵更剧烈的疼痛。
傅沉舟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20,声音紧绷:“地址是……有人从楼梯摔落,意识清醒,但可能有骨折,请尽快!”
他挂断电话,猛地抬头看向楼上。
苏婉紧紧抱着儿子,眼泪簌簌而下:“沉舟,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想你了,看到林小姐有点激动……他不懂事……”
那男孩缩在母亲怀里,偷偷瞄着楼下,小声嘟囔:“她是坏人……”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林灼被送到了医院。
医生手法利落地为林灼的处理伤口,林灼躺在病床上嘴唇煞白。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苏婉牵着孩子,怯怯地站在门口。她已经收拾过,但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孩子似乎也意识到闯了祸,紧紧拉着母亲的手,低着头。
“沉舟……林小姐……”苏婉声音细弱,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能……进来吗?”
傅沉舟眉头紧锁,脸色依旧难看,但看着孩子那副害怕的样子,最终还是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苏婉牵着孩子慢慢挪进来。她在距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推了推孩子:“宝宝,跟林阿姨道歉。”
孩子扭捏着,不肯抬头,小声重复:“她是坏人……”
“宝宝!”苏婉急了,声音带着哭腔,“快道歉!你推了林阿姨,林阿姨受伤了,很疼的!是妈妈没教好你,都是妈妈的错……”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忽然松开孩子的手,朝着病床的方向,深深弯下腰:“林小姐,你别生气,是我没教育好小智,希望你能原谅他,别和小孩子计较,你要什么赔偿都可以,让我做什么都行。”
傅沉舟看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复杂。
孩子刺耳的哭声让他烦躁,苏婉卑微的哭求又让他想起过去的亏欠。
林灼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这对在她病床前上演苦情戏的母子。
等哭声稍歇,她才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却异常清晰:
“苏小姐。”
苏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让你做什么都愿意,什么赔偿都可以。”林灼问。
苏婉点点头。
林灼拿起放在旁边的瓷杯向苏婉扔去。
“啊。”苏婉看着瓷杯冲自己扔过来,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差一点瓷杯就砸到她了,水杯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
而傅沉舟立刻伸出自己的手臂护住苏婉:“林灼,你别太过分,苏婉已经和你道歉了。”
林灼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的样子只觉得碍眼:“滚,你们都滚出去。”
傅沉舟看林灼失控的样子不敢再激怒她,带着苏婉和小智忙准备离开病房。
走到病房门口时,苏婉小声的向林灼说:“那林小姐你好好休息吧。”
律师事务所的冷气开得很足。
林灼坐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对面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女律师。
听完林灼简短的陈述和诉求后,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
“林小姐,根据您目前描述的情况——新婚夜丈夫因前女友家暴事件离开、后续频繁联系、以及昨晚的所谓‘自杀风波’——这些更多属于情感纠纷和道德瑕疵的范畴。在法律上,尤其是离婚财产分割方面,很难直接构成‘重大过错’。”
林灼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面色未变:“您的意思是?”
“要主张对方存在重大过错,从而在分割共同财产时获得倾斜,甚至主张损害赔偿,”律师语气平和而专业,“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通常,法律意义上的‘重大过错’包括但不限于: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或遗弃家庭成员等。”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清晰而直接:“您目前最可能接近的,是证明对方存在‘与他人同居’的事实,或者有确凿的、能证明长期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据。比如,照片、视频、明确的往来记录、甚至……非婚生子的证明。”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林灼沉默了几秒。非婚生子……她想起傅沉舟对苏婉那个孩子的紧张,以及那孩子对傅沉舟异常的依恋。一个模糊却冰冷的猜想,在她心底浮起。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决断,“也就是说,我需要证据。”
“是的,合法取得的、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的证据。”律师点头,“情感上的背叛,法官或许会同情,但法律讲究的是凭证。一旦证据确凿,不仅是财产分割,甚至在子女抚养权(如果有)、精神损害赔偿等方面,您都会占据绝对主动。”
林灼站起身,伸出手:“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拿出手机,没有打给傅沉舟,也没有打给母亲,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李叔。”
“李叔,”林灼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冷澈,“麻烦您,帮我查两件事。
第一,苏婉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以及血缘上的父亲信息,越详细越好。
第二,傅沉舟最近半年的行踪轨迹,尤其是……他频繁出入的、非工作性质的住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应道:“明白了,小姐。需要多久?”
“尽快。”林灼抬眼,眼神坚定地说,“我要在下次‘意外’发生之前,看清楚,我手里的筹码,到底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