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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绿色的麦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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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会在这一面斑斓的墙壁前驻足。
而关云深收拾收拾打算离开了。
他看到墙壁前站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互相之间隔着尴尬的距离。
男人穿着制服,背影却很眼熟,发出一声感叹:“哇,真牛。”
“嗯,可惜小学里目前没有美术老师。”
“金一顺?”关云深不确定得叫道。
一男一女同时转过身。
女人应该怀孕了,腹部的隆起不是很明显,但可以看出来她很小心。
“诶!关云深!”金一顺瞪大了眼睛,高兴得喊道,有些骄傲得挺起自己的胸脯,像一只打鸣的公鸡,“我加入守卫队了。”
“啊,这是我弟妹。本来医院不允许外出的,但是想看看学校,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
关云深笑着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在这种可以称得上极端艰苦的环境里,女人却怀孕了。
因为有政策说,怀孕女人的家庭可以领到更多的食物。
在关云深眼里,那更多的食物简直就是劳斯莱斯的五元代金券。
他明白丧尸病毒使人类人口剧减,可是……这温柔的施压实在太残忍了,根本不符合自然的规律。
生存压力大的雌性动物会拒绝生育,直到环境变好,可人类却妄图反其道而行。
而且,听起来她们被以保护的名义软禁在医院里,几乎了解不到世界的变化。
“恭喜。”关云深看向金一顺,道。
他发现他无法展现出关怀,他隐约看到一种宿命必然的悲剧,由于太过可悲,让他不愿去看,去接触,让他选择无视,选择逃避。
因为他不是女人。
那一刻男人和女人变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族群,属于人类的悲剧。
“嗐,恭喜啥呀,是个男人都能进,你呢?”金一顺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出来。
“要找下一份工作了。”关云深笑着,挪了一下行李箱。
“这你,你画的呀!这也太厉害了。”金一顺竖起大拇指,“你还没找到下家,要不跟我一起去卫队吧,福利好,稳定。”
关云深犹豫着,因为那只暗处的怪物而犹豫。
那只怪物像是一个可以因为他的意志而决定是否存在的意识体。
就好像关云深答应了去卫队,怪物就会消失,不答应,怪物会继续跟着他。
关云深不知道自己这荒谬的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怪物明明一直在跟着他,哪怕躲在暗处,没有痕迹。
“我想那里不怎么适合我。”他婉拒了金一顺的邀请。
“你……你画的好漂亮,我可不可以用药品换你的画。”女人带着疲倦开口了,因为腹中的生命实在太过沉重,毫无经验的她却不得不负担,不得不被寄生。
“我叫周晚梨。”她补充道。
她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谁的弟妹,谁的妻子,谁的孩子的母亲。
关云深正缺药品呢。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画,很多,他每天刷墙的间隙就在画画。
“我喜欢这幅。”周晚梨一眼就坠进了绿野里,“它很像绿色的梵高的星月夜。”
“对,”关云深笑了一声,“是参照的梵高,他的作品《奥维尔的绿色麦田》。”
她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用手指触碰上面绿色的麦田,从口袋里掏出了药,一板一板的,没有药盒,她也不敢直接带药盒出来。
“阿莫西林和抗生素。”
“谢谢。”关云深看向了金一顺,“你也挑一幅吗?”
“那就这一幅吧。”
一半的湖水,一半清新的小镇,树木苍翠。
“唉,我这出门没带什么东西。金一顺看着关云深卷起画,挠了挠头,“不过你要是缺食物可千万别去跟那些团队去猎丧尸,他们会害人的。”
“嗯,我会小心的。”关云深把两幅画分别交给两个人,周晚梨却把她的画交给了金一顺。
“放家里吧,医院那边的人……”
不熟。杂乱。封闭。
“好。”金一顺点了点头。
他们的相处始终拘谨,才相熟的,怀着弟弟孩子的弟妹。而他,一个大老爷们。
南城对孩子保护得很厉害,对于怀孕的女人更是如此。
无论女人怀着的孩子是谁的,他们都全力保护,剥夺女人是否选择生育的权利。
但如果让女人们知道外界有类似雌鹰的组织,她们肯定不会留在南城。
所以他们用保护的名义,用孕育希望的美名,把她们圈养起来。
“对了,这个给你吧。”金一顺拿出了打火机,递给关云深。
他不能抽烟了。
他本来就不该学会抽烟。金一鸣那臭小子看到了肯定会嘲笑他。弟妹怀有身孕,以后会有孩子,他不能带坏孩子。
他其实不知道他到底该怎么办?他努力划分他和女人之间的界限,那太无情。
可他代替不了金一鸣,他们之间永远尴尬,永远会被不明真相的人说闲话。
他被命运推到了这里,也只能在这个别扭而陌生的位置上。
关云深接过了那个打火机。
“我有和你说过我以前的职业吗?”关云深笑着抬眸,“小学老师。”
他没给金一顺反应的机会,只是道:“你要教会他坚强,更要教会他自豪,为他的父亲,母亲,伯伯,还有活下来的他自己。”
“嗯……”金一顺点了点头。
“哈哈哈,”关云深拍了拍他的肩膀,“金一顺,先自己学会,怎么样?”
“嗯,我先谢谢大哥。”周晚梨听完这番话,看向了那个不算陌生的男人。
是她想要出来透透气,但因为医院要求青壮年的家属陪同,她鼓起勇气问金一顺,他答应了,才有机会出来的。
才有机会得到一幅漂亮的画。
他很负责,也和金一鸣一样正直乐观勇敢。
“我……我……”男人涨红了脸,“哎呀,我知道了!”
他在两人调笑的视线里不好意思地走远,却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周晚梨跟上。
关云深目送他们离开,依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他想他们应该可以相处得轻松一些,为那两张能拼接在一起的画。
湖边的小镇,绿色的麦田。
——
作者有话:
不用担心,妈妈和孩子都很平安w不过……
真的感觉这种遗孀在现代式的家庭里特别难,处境特别糟糕……要是母系就好了,大家都可以是孩子的母亲,都可以帮她。她不会陷入住所,情感,经济,养育上的孤立无援。
大部分痛苦就是因为社会权力的压迫,以男性血缘为唯一核心,强加给她的。
超级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