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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翙翙其羽 凤凰于飞, ...


  •   后来呢?

      纤宁等了许久,都没能等来贺淮川。

      曾经那样爱自己的一个人怎么会说走就走呢?纤宁不信他不会回来。

      翙兰将各种事情都办的妥当,孩子降世那日,她翻遍书卷,最后定名为“逾白”。

      纤宁指着那个“逾”字,开心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翙兰摸了摸她怀里孩子白净的脸颊。

      “逾白啊,这是我对他的期望。”

      孩子生下来了,时辰到了,纤家总归会来要人的。

      纤宁不能躲他们一辈子,更不能依赖翙兰一辈子。

      并且,她好像等不到贺淮川了。

      贺逾白满月时,纤宁与张贤民的婚礼风光大办。

      翙兰顶着所有人的非议没有参加,她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擦过自己眼角的一滴泪。

      “逾白,未来就是我养着你喽,你娘摊上他,也是倒大霉了,我愿意替你娘照看你一辈子,只是希望你能如我们的愿,成为你爹那样正直的人。”

      “要做一个好人,行天下大事。”

      贺逾白九岁那年,纤宁忍受不了张贤民长年累月的羞辱与打骂。

      自尽于家中。

      房梁上悬挂着的白色丝带缠绕在了纤宁的脖子上,她脸上涂着漂亮的胭脂,只是双目紧闭,再不睁开。

      翙兰的眼妆已经哭花了,年幼的贺逾白不明所以,她轻轻扯着翙兰的袖子。

      “姨母,你怎么啦?”

      翙兰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眼睛肿大的像个桃子。

      她还记得,纤宁曾经被打的奄奄一息时,笑的仍旧明媚。

      “翙兰啊,我还不想死,我要等他回来。”

      贺逾白轻轻擦拭着翙兰的眼泪。

      “姨母?”

      “逾白,你娘亲死了。”

      “死...?是什么啊。”

      少年不懂离别苦,待到懂时鬓已霜。

      纤宁死前见过翙兰最后一面,她眼神清明,笑容真切。

      “翙兰,我对不住你。”

      “照看几年孩子而已。”

      纤宁死后次日,翙兰在门前看到一位故人。

      “翙兰。”

      他轻轻的喊,眉宇与当年相似,却再不是那个光明炽热的青年。

      翙兰愣愣的看着他,多年不见,他满目沧桑。

      “纤宁...在哪?”

      “九年了,贺淮川,你没有心。”

      那日一别,贺淮川返回家中,却看到了满面愁容的父亲。

      “回来了。”

      “爹?”

      娘亲病卧在床,唯一决策就只有娶了...曾经那位看上自己的小姐。

      贺淮川不愿,可他忽略不料爹娘看向自己那种哀求的眼神。

      他不止一次提过自己已有心上人,可身为待宰羔羊,谁会在意他呢?

      娶过门的妻子不许他随意外出,更何况是见纤宁?

      几年前,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取名“逾燃。”

      如今他父母双亡,妻子终于松口,说他可以来见纤宁一面。

      可纤宁就死在昨日。

      “辛苦你了,翙兰。”

      “贺淮川,你带他走吧。”

      “抱歉。”

      翙兰的心冷了几分,她颤抖的声音问他抱歉是什么意思?得到的结果几乎让她当场昏厥。

      “我已有妻室。”

      那天,翙兰疯了一般的让他滚,贺逾白从未见过那样的她。

      翙兰是名门贵族小姐,爹不疼,娘不爱,她从未绝望,或是向谁低过头,从未屈服于谁,嚣张跋扈了十几二十年,何曾如此崩溃过。

      她脱离于家族只为帮朋友养育孩子,后来,朋友死了,她的丈夫也不认这个孩子了。

      贺逾白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逾白,你爹不要你了。”

      贺逾白十岁那年,翙兰终究是不愿让他跟着自己受苦。

      纤宁死去的一年中,闲言碎语几乎概括了他们的整个人生,贺逾白到底是个孩子,自幼以来没见过几次爹娘,又被别人如此编排,怎么会不放在心上呢?

      翙兰不忍心让他跟着自己受苦,她想着,贺逾白说到底还是贺淮川的孩子,他就算再怎么冷血,也会帮帮他的。

      哪怕是将贺逾白偷偷的养在外面,那也是好的。

      贺淮川看到风尘仆仆的翙兰后,泪水还是忍不住了。

      原来,翙兰误会他了,他不是不要纤宁了,是被逼无奈了。

      翙兰笑着打趣:

      “我一辈子都被你们拖累坏了。”

      二人面对面的笑着,可泪水却大颗大颗的滚落了下来。

      贺淮川安置贺逾白时,不知谁走漏了风声,传到了自己妻子的耳朵中。

      她拿起匕首怒气冲冲的来到贺逾白的住处,见到了一个那样美丽的女子。

      她发丝凌乱,穿着最为朴素的衣裳,可骨子中的傲气与美丽不能忽略。

      那一晚,翙兰几乎死在她手中。

      贺淮川忍受着所有人的指责,终究是受不住,失手杀害了自己的妻子。

      翙兰听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身子还未痊愈,她嘴角的伤痕刺眼。

      “贺淮川,逃吧。”

      “那你呢?”

      翙兰笑起来的时候扯到了嘴角的伤痕,鲜血直流。

      “我逃不了。”

      “等我回来找你。”

      贺淮川带着两个孩子四处奔波,他想着,等他安置好了两个孩子,就回来接翙兰,就回来接她。

      逃亡几日,他装扮好自己重回故地时,地上洒满的报纸。

      贺淮川好奇的拾起一张,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后,浑身都在颤抖。

      肩膀被人碰撞,他被挤着朝最前方走去,差点摔倒后,贺淮川惊觉自己已经到了最前方。

      抬起头,被报纸糊了一脸,他胡乱的撕下来,重见光明时。

      他看见了翙兰的头颅。

      前方摆着一个案几,翙兰被砍头示众,她双目紧闭,头发被吹散,嘴角微微上扬。

      还记得多年前初见时,翙兰桀骜的姿态,如今却葬身于苦难之中,再不敢散发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翙兰死了,真正的死了。

      贺淮川的耳鸣愈发强烈,周围的熙熙攘攘使他崩溃。

      人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形成一个牢笼将他裹挟其中,怎么逃都逃不出来。

      “唉?那姑娘真的好漂亮!”

      “啧啧啧,这么漂亮,可惜死了,只不过她犯的是什么罪啊?”

      “谁知道呢?只不过她真的好美啊...”

      翙兰替贺淮川赎罪了,她担下了所有罪名,她说人是她杀的。

      杀人是大罪,杀的又是名门望族的小姐,于是被砍头示众,可无一人在意她犯的什么罪,无一人了解她坎坷的过去,皆在惊叹她的美貌。

      也许...

      翙兰不是在替贺淮川赎罪。

      她是在帮纤宁。

      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翙兰。

      长空万里,见婵娟可爱,全无一点纤凝。

      纤宁。

      贺淮川望着翙兰的头颅,轻轻的说:

      “翙兰,辛苦了。”

      贺淮川是一个人回去的,他低着头没有去看贺逾白。

      贺逾白好不容易将贺逾燃哄睡,这时,他抬着脑袋,懵懂的看着贺淮川。

      “...爹?我姨母呢?”

      “……”

      贺逾白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即在心头上涌上来的,是不甘。

      凭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呢?

      在冥罗国,权贵想要怎样就可以怎样,他们强行配婚,无人反对,他们散布谣言,万人相信。

      在洛郁国,所有人都会向权利低头,国主为什么不愿插手呢?

      至善之人为什么从未有过善终?

      有的只是小人得志。

      贺淮川不知道贺逾白心中在暗自腹诽着什么,他妻子已死,翙兰顶罪,但所有人都会发现他自己不见了。

      他不能被找到。

      他只能逃。

      可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自己能逃到哪里呢?

      “对了,爹?”

      贺逾白突然开口。

      “姨母说,若是她回不来了,让我将这个转交给你。”

      贺逾白递过来一张纸,随后就轻轻的躺在稻草上准备睡了。

      贺淮川来到屋外,打开纸张,借着月色去看上面张扬的字迹。

      “贺淮川,我是翙兰。”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恨死你了,恨你对纤宁做的种种,可知道缘由后,我不知道该怎么看你了。”

      “但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无论是你还是她我都在已自己的性命去保护,若是你还尚存几分良心,请你用心教导逾白逾燃。”

      “他们是无辜的,自从生下来就遭受了无数磨难,这个世界对他们不公,请你用尽自己的权利对他们好。”

      “如今我死了,自认死不足惜,还请你活下去,替纤宁活下去,若是在此实在呆不下去,就回冥罗去吧,我临走前托付国主照料逾白。”

      这封不怎么正规的信,是翙兰的全部遗言。

      而这封遗书中,是她对于纤宁这个朋友的“真心”。

      翙兰死后,他们在洛郁断断续续的又呆了许久。

      贺淮川带着他们来到农村,这里大大减小的被发现的概率。

      农村中的孩子未接受过什么教育,基本上不知礼数,但内心淳朴。

      可是这里的人...

      每一个都歹毒到了极致。

      因为从未见过贺逾白的娘亲,便整日绕着他骂没娘养的小杂种。

      贺淮川曾经虽为货郎,也多多少少经历过知识的熏陶,他不止一次教过贺逾白与贺逾燃什么为礼仪什么为正直。

      贺逾白本来带着贺逾燃在小溪旁捉鱼,那群孩子却突然跑了过来出言调侃。

      他们将溪水泼到贺逾燃的身上,贺逾白心中气恼,却只是一言不发的将贺逾燃挡到了身后。

      “请你们不要这么做。”

      少年嗓音清冷,微微皱眉。

      他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一举一动,眉宇间含笑的姿态像是神明最妖艳的作品。

      贺逾燃躲在贺逾白的身后,少女瑟缩的探头,忧郁的姿态动人心魄。

      在一群野孩子中有着这样傲人的美貌,扎眼的很,而在民间,长得太过于耀眼,本就是一种错。

      “为什么?开个玩笑就急了!你娘没教过你怎么和同伴玩吗!哎呦,差点忘了你没娘了!”

      “小杂种,你娘是不是和你一样贱?”

      贺逾白深深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孩子,没有言语。

      沉默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不知道是谁从地上捡来了石子,扔在了贺逾燃的身上。

      她吃痛轻呼出声。

      那些人却像是找到了乐趣一般,石子像是下雨一样朝着贺逾燃扔了过来。

      贺逾白无力阻止,只好将贺逾燃护在身||下。

      “你们干什么?”

      贺逾白握紧拳头,贺逾燃却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算了吧,我不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翙翙其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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