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见面 不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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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者》是一档知识访谈类综艺，定位温和，主打探索语言类学生的多种职业可能性。
每一期节目的固定环节是会邀请几位毕业于同一所名校、同一专业的嘉宾，围坐在圆桌前，聊聊各自的职业轨迹。
没有太多激烈的竞技要素，也不搞博人眼球的冲突，可谓是非常温良的一档节目。
节目组的初衷是给减少语言系学生的迷茫，但看着看着，学生们更迷茫了。
因为请来的嘉宾，没有一个是可以复刻的。那个进了外交部的，家里三代都是外交官；那个做博主环游世界的，另一半是上市公司CEO；那个去联合国实习的，本科就发了三篇核心期刊，导师是业内泰斗。
屏幕前的语言系学生们看完了，默默关掉视频，陷入沉思：原来这行要混出头，要么靠家世，要么靠天赋，要么靠运气。
所以对于它的受众群体而言，这档节目的最大优点就是温和。不撕不吵，嘉宾们客客气气地聊天，时不时讲讲金句，偶尔冷场几秒，也没人硬拗。
很适合睡前看一集，酝酿睡意，因此被年轻人称为赛博温牛奶。
然而今年，这杯温牛奶可能要变质了。
宿今寒和宁玺雪的名字并列出现在官宣名单上的那一刻，网络舆论就掀起了血雨腥风。
热搜飞速登顶，话题页面里，有人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是不是同名同姓，有人艾特朋友快来吃瓜，有人急切地卖包浆pdf瓜条。
一时间，这档不温不火播了两季的知识访谈类综艺，收获了它开播以来前所未有的关注度。温和的优点怕是保不住了。
车内，小助理陈小姐正在为她的老板翻找包里的保温杯。
她将杯盖拧开，递过去，问车座上靠着闭目养神的宁玺雪：“宁宁姐，你紧不紧张？”
宁玺雪的脸色白得像死了一遭，嘴唇不自觉地打着颤，不知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眼，接过视线下方的水杯，抿了一口，润湿嘴唇。
她缓了一会儿，确保自己声音平稳了，方才平平淡淡地开口说话：“我不是很害怕镜头。”
陈助理想问的不是这个，她真正想问的是，马上你就要在节目组录制现场看到仇人了，紧不紧张。
但看她宁宁姐这反应，显然是应激了。
临行前，她特意检查了宁玺雪的背包、衣服口袋和靴子内侧，以防她带了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凶器，在现场制造出一起刑事案件。
宁玺雪不是傻子，陈助理今早鬼鬼祟祟摸进她更衣间时，她就猜到了对方揣的什么心思。
给自己拎包时，陈助理更是盯着包上那挂坠看了又看，像是怀疑那玩意儿能不能拆下来当凶器使。
她懒得拆穿，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别翻了，宿今寒又不是纸糊的。”
车窗外风景倒退，宁玺雪垂着头喝完那口水，胃有点疼。陈助理怕她用开水烫人，保温杯里的水都倒的冰的。
雇的这小孩，脑袋缺根筋。但好在主要负责直播运营的小朱没什么问题。
宁玺雪正这样想着，前边开车的小朱突然转过头来问道：“马上要见宿今寒了，姐你紧不紧张？”
陈助理倒抽一口凉气。
“好好开车。”宁玺雪将保温杯放回原位，语气波澜不惊：“我是她最大的黑料，又不是她是我最大的黑料，我见她，凭什么紧张？”
朱运营听她这么一说，更不放心了，犹犹豫豫地叮嘱道：“姐你一会儿……别攻击嘉宾。”
宁玺雪“啧”了一声，不理解她俩是怎么产生这种弱智担忧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俩到底怎么想我的？”
陈助理不敢说网上的猜测更过分，她怕说出来，宁玺雪会真的考虑一下这些方案的可操作性。
朱运营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后排，小心谨慎道：“主要是您和那位……那个，之前的交集比较深，我们怕您情绪上有波动。”
宁玺雪依旧低着头，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她盘起来的黑色丸子头，一股班味，垂下来的两缕头发完美遮住了她的神色。
她这个人生得实在好看，即便遮住脸，也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气场。脖颈的线条细而直，似是一截白瓷，落进白衬衣的领口里。
那股清冷是从骨相里带出来的，不说话时便像一幅留白很多的水墨画，给人印象是疏离、克制、不容易动气的那种。
偏偏她有打架记录。而且还不是推搡两下的级别，是惊动了辅导员和学院领导的那种实打实的打架斗殴。
“就是……”朱运营斟酌着用词，“万一她说了什么让您不舒服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咱们是去做节目的，不是去——”
“不是去战斗的。”陈助理接话。
宁玺雪没应声，一只手摩挲着另一侧手腕上的细链，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静了几秒，动了动嘴唇：“你们放心，我分得清场合。”
陈助理和朱运营对视一眼，谁也没敢真的放下心来。
自打上了这辆车，宁玺雪的反应就不太正常，比那晚直播时还要明显。整个人像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随时会裂开一道细纹。
她今早非要亲自开车。陈助理没有驾照，朱运营怕她这状态上路会出事，三番五次劝说，好说歹说才把车钥匙夺过来，最后演变成两人一起送宁玺雪的阵仗。
车驶入地下车库，朱运营憋不住又问了一句：“姐，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她在后台跟您打招呼，您打算怎么办？”
宁玺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有表情。
“不怎么办。”她说，“这个假设本来就不可能成立。”
节目组安排的休息室是独立的，宁玺雪和宿今寒的休息室分在走廊两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另外两间休息室、化妆间、茶水间和整整三层安保门禁。
这距离安排得相当刻意，生怕两人在走廊里狭路相逢，把休息区变成八角笼。
但一下车，宁玺雪的气色就好了许多。可能是越到关键时刻越平静，她脸上那层紧绷的薄霜渐渐化开，恢复了往常的疏淡。
陈助理跟在她身后进了休息室，一边帮她挂外套，一边偷偷观察她的状态。
休息室不大，宁玺雪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节目官博的评论区依旧热闹，官宣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已经突破了五万，评论区沦为了新的战场。
站队宁玺雪的，已经列出宿今寒当年罄竹难书的罪行。而替宿今寒说话的，一般都是她的生命粉，理不直气也壮。不过她们唯独不敢辱骂宁玺雪，生怕被自家正主看见然后惨遭拉黑。
还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有没有人吃宿敌这口”然后被其他人提醒“你小心被毕业”的。
仅夹杂着几条老粉的哀嚎——“追了三季的温柔系下饭综艺就这么没了”“你们节目组导演是不是被人绑架了”“你们这就转型了？？”
陈助理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姐，九点正式开始录制，现在还有一个小时。你要不要先眯一会儿？”
“不用。”宁玺雪把手机放下，倚靠在沙发上合上了眼。
时隔多年。她马上就要和宿今寒在线下碰面了。
陈助理在边上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转两圈，一会儿又坐下，欲言又止的便秘样子实在碍眼。
宁玺雪睁开眼：“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陈助理讪笑，“就是……”
“就是什么？”
陈助理有点不好意思：“姐，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指甲。”
宁玺雪：“……”
“我带指甲刀了，你指甲要是尖的话，可以剪剪，以防划伤自己。”陈助理委婉道。
宁玺雪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陈助理被她看得发毛：“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宁玺雪面无表情地说：“你放心，我不会用指甲去划伤她漂亮的脸蛋，更不会用双手去掐她的脖子。”
“哎呀姐，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助理还想狡辩。
恰逢其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表情有些微妙：“宁老师，有个临时调整通知——”
宁玺雪看向她。
“原定今天上午的录制环节有变动，您和祝老师、卫老师依然是上午九点录制，宿老师的场次调到了下午两点。”工作人员道。
宁玺雪没说话。
陈助理也没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刹。
“知道了。”宁玺雪说，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工作人员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陈助理明显松了口气。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宁玺雪和宿今寒的见面不再发生，宁玺雪职业生涯终止的风险得以避免，这档节目也保住了它温和的体面。
多圆满的结局。
陈助理偷偷瞥向宁玺雪，等待从她脸上看到释然。
宁玺雪低头翻着台本，一页，两页，三页。侧脸冷静得像结了一层薄冰，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助理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好像比刚才更值得担心了。
许久，宁玺雪轻声自语道：“也好。”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你准备了很久很久，做好了所有心理建设，设想了无数种见面的可能，结果对方根本不会来。
她有点想嘲笑自己。
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笑一笑，告诉自己：你看，果然是这样。
本来就是两个不该碰面的人，不碰面才是正常的。
走廊倏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有人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对，提前结束了，设备故障，他们说要下午才能修好……我懒得来回跑，直接让司机送我来电视台了……嗯，现在去找休息室……”
那音色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随时要笑出来似的。
宁玺雪的手指顿在台本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走廊的光从那人身后打过来，勾出一道颀长的剪影。头发比八年前长了，染了华丽的白金色，散漫地垂到身后，发尾稍稍卷起，刘海遮住了半边眉眼。
线下比镜头里看着还瘦，下颌线的线条清晰，她的衣品要比大学时好了太多，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被修剪过的植物，褪去了从前的青涩毛躁，长出某种慵懒自如的气质。
陈助理不追星，第一眼没认出来这个人是谁，直到发觉宁玺雪的神色异常，才猛地意识到什么。
这个人是……
刘海晃了晃，那双黑眸转过来。
四目相对。时间在此刻停滞不前。
宁玺雪轻轻地说：“宿今寒。”
宿今寒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她就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似是被定住了一瞬。
身后忽然传来小跑着的脚步声，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宿老师！您走错了，休息室在另一边——”
宿今寒不语，视线在宁玺雪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垂下眼，侧过身，对工作人员点点头，声音还是那种懒懒散散的调子：“不好意思，走错了。”
门被重新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宁玺雪还坐在沙发上，相逢的时间太短，以至于她还没站起来，没翻出更多旧事，唯独手心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
呼吸不再自如，仿佛有什么东西攥住她的胸腔，把空气一点一点挤了出去。她张了张嘴，想吸一口气，却发现吸进来的全是空的。
视野开始收窄。耳边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
小助理惊恐的脸在模糊的视野里晃动，红毛一闪一闪，嘴巴一张一合，听不见在喊什么。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