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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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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的雪落了十年,宋怀屿的爱也烧了十年。
他把自己活成了津湾的孤屿,等一个永远靠不了岸的人,直到检查单上“胃癌晚期”四个字刺进眼里,比雪还凉,才懂得过期的爱,终究是捡不回来了。
他爱他时,曾许诺要共赴的那场荧光海,或许永远不会实现了。
当生命的沙漏开始倒数,他这颗被顾栖迟击碎成星骸的残星,也终将沉于深海。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雪正急,碎雪裹着冷风扑在宋怀屿的脸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年天津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些。
宋怀屿木然地抬手拢了拢围巾,手里攥着几张被捏得发皱的检查单,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扫在鬓角,凉得他骨头缝里都发疼。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亮着冷白的光,映着漫天飞雪。宋怀屿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时才发现,最新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他问顾栖迟要不要回家吃顿热饭,电话那头只有嘈杂的背景音和一句漫不经心的“不了,忙”。
宋怀屿站在站牌下,再次拨通了那熟悉的号码,响了几声长音后,听筒里便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也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同一个号码,忙音叠着忙音,直到最后听筒里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才缓缓垂下了手臂。
宋怀屿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雪花簌簌地落下,像极了他抓不住的那些年。他忽然就想起很久之前在网上刷到的一句话:再深的爱,也会有消失的一天。
那时的他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爱真的会消失。
他把检查单揉了揉,扔进了旁边垃圾桶里。
这时,公交也缓缓驶来,车灯刺破风雪。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行人在雪幕里飞速的向后掠去,模糊成一片光影。
伤感悄然漫上心头,他不知道明年自己还能不能看到天津的第一场雪落。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凉意顺着指腹钻进来,想起这枚戒指刚套上时,他还笑着嫌尺寸偏紧,顾栖迟捏着他的手揉了半天,说戴久了就合了。
如今是合了,也松了。
泪猝不及防砸在玻璃上,混着窗外的雪水慢慢往下淌。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和顾栖迟会变成这样?是顾栖迟的心变了,不爱了,可是戒指还在,一时之间他竟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一会儿,到站了,宋怀屿下了车,依旧是那个干净温和的样子,眉眼软乎乎的,只是眼尾泛着红,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白。
推开门进屋,屋里冷飕飕的,空荡荡的客厅显得格外大。宋怀屿走到沙发边坐下,又掏出手机,拨打相同的号码,他终于接了。
顾栖迟冲怀里的人按了按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事吗?我在忙。”
“晚上回来吗?”宋怀屿声音淡淡的,低头看着手上松垮的戒指,眼泪却一颗颗砸在冰凉的手背上。
“不一定,忙着呢。”顾栖迟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敷衍。
宋怀屿心头一紧,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哀求的轻:“晚上回来吧,我给你包馄饨吃,你不是最喜……”
话没说完,就被顾栖迟打断了:“乖,今晚大概是不行了,等我忙完这阵,下次再吃。”话落,又添了句,“你也别折腾了,我点一份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的馄饨给你,就这样,我挂了。”
没等宋怀屿再开口,忙音便刺啦啦撞进耳朵里,锤在他心上。
什么忙?一个公司大老板会忙的好几天都不回家吗?手下的员工是吃白饭的吗?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无非就是顾栖迟外面有人了。
三年了,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顾栖迟发达了,心就飘了。
这几年装瞎子,装聋子,装看不见,装听不见,无非就是他爱顾栖迟罢了。
顾栖迟一定认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吧。但在宋怀屿眼里,就是小学生的游戏罢了。宋怀屿还不知道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衣服上的长头发。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他们在一起十年,当初打拼最难日子也坚持过来了。可如今呢?生活好了,他的心却不在宋怀屿身上了。
没多久,门铃响了。
宋怀屿起身去开,门外外卖员递来馄饨,塑料袋还裹着淡淡的热气,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一点温,轻声道了谢。
把馄饨轻放在餐桌上,他挨着桌边坐下,静静坐着,看着桌上的热气一点点淡下去。
前九年都有人陪着吃,第十年没人了。还记得最开始的七年,他还愿意陪着我包,虽说一直都包不太好,总是捣乱的那一个,可是嬉戏打闹,总还是温馨的。
宋怀屿突然咳嗽起来,忙捂住嘴,指缝里渗出的血珠落在苍白的指尖,刺目得很。
那盒馄饨他没有吃,没胃口。
宋怀屿脑袋发沉,阵阵眩晕往上涌,他扶着餐桌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踉跄的回到卧室,刚挨到床边,便脱力般栽倒在床上。
他阖上眼,声线轻哑又发飘,低低喃着:“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他是爱我的。”
话音落,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