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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乐烬 命轨起始 ...
建昭二十四年,九月初九,雪漫长安
这夜,是沈府十年来最热闹的夜晚。老夫人七十大寿,朱门内外,灯火如昼。宾客虽不算满朝朱紫,却也是清流云集。老夫人端坐主位,着深衣纁缘,发鬓一丝不苟,笑容慈和。
沈兰晞坐在母亲身侧,看着满堂的喜庆红绸,手中却无意识的攥紧了袖口。
作为尚书令史萧允的妻子。她已出嫁三载。祖母生辰,母亲上月便来信:‘’你祖母念你得紧,寿宴必归,多住几日。”萧允也劝她“我不日要随圣驾往骊山秋狩,你正好替我多陪陪祖母。”
于是她压下心中多日繁琐的思绪回来了。带着为祖母绣了半年多的百寿图,带着萧允精心准备的南海珊瑚盆景,带着丫鬟仆妇,回到这个她长大的地方。
宴会进行到一半,父亲沈文渊被一名面生的内侍低声唤走。离去前,父亲走到兄长身边,将一杯暖酒递入他手中,而后俯身细细交代着什么。
戌时三刻,酒酣耳热。
祖母被戏台上的曲儿逗得开怀,握着她的手说:“我们晞儿嫁了个好郎君,萧允那孩子,刚正了些,但真真是把你放在心上了的……”沈兰晞面上陪着祖母说笑,心思却早已游离。父亲方才离去时,接引的内侍面生且眼神回避,这不合常理。而兄长接酒后骤然绷紧的指节,更让她心中那根弦越拧越紧。她想起萧允近日偶尔的欲言又止,想起他近日眼底深藏的忧虑……种种细微的异常,此刻在喧闹的丝竹声中,竟串联成一片冰冷的、不祥的阴翳,沉沉压上心头。
话题未结,门外骤然起喧嚣。
不是宾客的喧哗,是整齐沉重的脚步声,铁甲摩擦的铿锵声,还有——
“轰!!!”
沈府梁山朱漆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盖过了戏台上的鼓锣。木屑飞溅,门轴断裂的声音让满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转头望去。
火光。
映入沈兰晞眼帘的,首先是火把。数十只熊熊燃烧的火把,把庭院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持火把的人——不是家仆,是全副武装,面色冷硬的禁军。
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为首者踏入门槛,玄色官靴踩在锦绣地毯上。沈兰晞认得他——殿前司都指挥使,郑焕。他曾是萧允在学堂的知交,后来…后来成了萧家政敌王甫的门生。
她脑中“嗡”的一声,所有零碎的不安瞬间炸裂、拼合成最恐怖的图景——甲胄、火把、郑焕冰冷的脸,还有他手中那卷象征皇权的明黄。“不是抄家,是灭门。” 这个念头比声音更快,如冰锥刺入她的脑海。
“沈家接旨——”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却一字字砸入沈兰晞心中。
母亲颤巍巍直起身,强作镇定:“大人,我家老爷方才被召入宫,还没…”
“沈文渊已于宫中伏法。”郑焕打断他,展开圣旨,每一个字像淬了毒的刀,“经查,尚书史令萧允勾结岳丈、光禄大夫沈文渊,结党营私、谤讪朝政、暗通藩镇…证据确凿,大逆不道。着令——,诛沈、萧两族,男丁皆斩,女眷没入教坊,仆从流三千里。钦此。”
死寂。
然后是第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知是谁失手打翻了酒盏。
“不——!”母亲回过神后扑上前“郑大人!冤枉!我夫君忠心耿耿,萧允更是——”
郑焕抬手。
动作很轻,只是手腕微微一抬。
他身后的两名禁军瞬间动了。两柄横刀交错斩出,没有半分犹豫。刀光在空中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一左一右,从母亲两侧肩颈切入。
“噗嗤——”
血肉被利器割裂的闷响。
沈兰晞眼睁睁拦着母亲的身体在原地僵了一瞬,然后,从肩膀到肋下,斜斜裂开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不是涌出来的,是喷出来的。滚烫的,鲜红的血柱溅了她满脸满身。
母亲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低头看自己胸前绽开的血红花朵,又缓缓抬头,看向三步外的女儿。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眼神最后定格为一片空茫的、濒死的温柔。
然后,她向前扑倒。
“阿娘——!!!”沈兰晞的尖叫撕心裂肺。
她扑过去,想要接住母亲倒下的身体,却只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的血。
“护驾!护老夫人!!!”兄长沈容与的怒吼炸响。
他拔剑跃起,剑锋直指郑焕。可他只冲出三步——三杆长枪从不同角度同时刺来,一枪贯穿他的大腿,一□□穿他的侧腹,一枪扎进他的肩膀。
沈容与闷哼一声,剑脱手落地。
但他没有倒。他竟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死死抓住刺入腹中的那杆枪。赤红着眼嘶吼:“晞儿……带祖母……走……”
话音未落,第四杆枪从背后刺入,枪尖从他胸前透出。
“容与——!”祖母的声音悲凉。
老人拄着鸠杖想要起身,却被身侧锐士按住。她不再挣扎,只是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眼睛死死盯着郑焕。
“郑大人,”祖母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我沈家世代清流,从未负国。今日之祸,非因萧允,亦非因我儿——不过是有人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罢了。”
郑焕眼神微闪。“老夫人通透。”他微微躬身,“既如此,下官……便送您体面一程。”
他抬手示意。
一名锐士上前,手中所持,是一只小小的白瓷瓶。
鸠毒。
祖母看也未看那瓷瓶,只是转头,最后看了一眼满堂儿孙——倒在血泊中的长媳,被按在地上挣扎的次子,气绝的长孙,还有抱着母亲尸体、面色惨白的沈兰晞。
她苍老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骄傲,有不舍,还有某种洞悉世情的悲悯。
“晞儿,”祖母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沈兰晞耳中,“记住今夜。沈家的女儿……脊梁不能弯。”
说罢,她起身接过瓷瓶,仰头饮尽。
动作从容,仪态端庄,仿佛饮下的不是毒药,而是今夜宴席上最后一杯敬酒。
毒发作得很快。祖母身体微晃,缓缓坐回椅中,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上了眼睛。嘴角有一缕暗红血丝渗出,但面容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那丝未散的笑意。
至死,她都保持着世家主母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沈兰晞看着祖母安详的侧影,看着那身为寿宴新制的深衣纁缘,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乱。如果不是嘴角那抹血迹,几乎像只是睡着了。
原来,死亡是可以这样安宁。
原来,人在至痛至恨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
眼前的世界,开始慢动作。
她看见叔父沈文清——父亲的胞弟,任太学博士——被三把环首刀同时砍中,身体瞬间分成几块,头颅滚到宾客桌下,一个女客当场昏死;看见十五岁的堂妹沈知薇,今日还羞涩地让她帮忙簪花,此刻缩在院内的桂花树下瑟瑟发抖;看见管家沈忠带着家丁反抗,那些看着她长大的老仆一个个被砍倒,血肉糊了一地,混着晚宴的残羹;看见乳母曹氏抱着她六岁的侄儿躲到锦屏后,被一名锐士连人带屏风刺穿,长矛从孩子后背透出,孩子甚至没哭出声,就没了气息……
血。
到处都是血。
青石地被染红,积水处汇成血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混着酒肉残香、脂粉气,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郑焕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掏出一方素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血点,然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沈大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哦不,该称萧夫人了。可惜啊,萧允那篇《谏征西域疏》写得真是锦绣文章,只是……不该送到陛下面前。”
他的手指冰凉,像毒蛇的信子。
“有人……很不高兴。”郑焕微笑着,但那笑意未达眼底,“那位大人说,萧允太年轻,太耿直,该好好学学什么叫‘明哲保身’。可惜,他学不会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告诉你个消息。此刻萧允应该在骊山秋营。但八百里加急的诏令三日前就出了长安——‘尚书令史萧允,于御前失仪,心怀怨望,即刻锁拿下狱’。你猜,他现在还活着吗?”
沈兰晞的瞳孔骤然收缩。
“至于你沈家,”郑焕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要让朝堂上那些清流知道,话……不能乱说;人……不能乱帮。”
恨意像岩浆,从心脏喷涌而出,烧灼每一寸骨头。她想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他转身,吩咐道:“清点人数。沈家三族之内,一个不留。女眷……”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沈兰晞一眼,“按制,当没入掖庭。但那位大人吩咐了——萧允之妻,需‘特别处置’。”
郑焕最后看了一眼满堂尸骸,又看了看瘫坐在血泊中的沈兰晞,摇了摇头:“可惜了,才名动长安的沈氏女。”
他拂袖离去,玄色官袍的下摆拖过血地,留下一道暗红的痕。
锐士抽刀上前。
沈兰晞没有闭眼。
她看着那柄环首刀举起,刀身上映出跳跃的火光,映出满堂死尸,映出她自己苍白如鬼的脸。刀锋落下时,她脑中闪过最后几个画面——
五岁那年,祖母握着她的手教她写第一个字:“沈”。老人说:“这是我家的姓氏,你要记牢,要写得端端正正。”
八岁生辰,兄长偷偷带她溜出府看花灯,被父亲发现后,兄长一人揽下所有责罚,跪在祠堂里还冲她挤眼睛。
及笄前夜,母亲在灯下一针一线为她绣嫁衣上的鸾鸟,轻声说:“我的晞儿,要嫁这世上最好的郎君。
刀锋切入脖颈。 剧痛炸开的瞬间,她拼尽最后力气,将目光投向郑焕离去的方向。
我认得你。 我记得今夜每一个人。
记得每一张脸,每一把刀,每一滴血。
如有来世—— 如有来世——!!!
黑暗如潮水吞没一切。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她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更鼓声。
子时了。
重阳过了。
新人一枚
大家有什么建议或者对内容的想法欢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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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长乐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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