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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年旧梦,一朝破碎 十年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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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雨川躲在水房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热水瓶放在脚边,里面的热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生疼,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
那是二零一五年的夏天,江城的夏天格外炎热,梧桐树叶长得郁郁葱葱,遮住了毒辣的阳光,留下一片阴凉的树荫。
他和川辞晚住在同一个大院里,川辞晚比他大两岁,是大院里的孩子王,也是最护着他的人。
辞雨川从小就没有父亲,母亲身体不好,家里条件很差,在大院里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每次被欺负,都是川辞晚站出来保护他,把那些欺负他的孩子赶跑,然后蹲下身,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温柔地说:“雨川不怕,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川辞晚家境优越,长得好看,成绩也好,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却唯独对他格外好。
会把家里带来的零食偷偷塞给他,会在下雨天把伞让给他,自己淋着雨回家,会在深夜里陪他写作业,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一夜不睡。
辞雨川从小就依赖着川辞晚,把他当成自己的全世界,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跟在辞晚哥身边,永远不分开。
十七岁那年夏天,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川辞晚考上了外地的名牌大学,临走之前,带着他去了江城的海边。
那天的海风很温柔,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川辞晚牵着他的手,走在沙滩上,脚印一串连着一串,延伸到远方。
“雨川,等我大学毕业,就回来娶你。”川辞晚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认真而郑重,“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辞雨川的脸瞬间红透,心跳加速,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好,我等你。”
那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约定,是辞雨川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他以为,他们真的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以为这份感情可以抵挡住所有的风雨。
可他没想到,所有的美好,都在那个夏天的末尾,碎得彻彻底底。
川辞晚的父母找到了他。
那天,他被带到川家的别墅里,川辞晚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神冰冷而厌恶,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辞雨川,我知道你和辞晚走得很近。”川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但我告诉你,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川家不可能接受一个没有父亲,母亲还病恹恹的孩子,更不可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
“你配不上辞晚,你只会拖累他。”
“现在,立刻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辞晚面前,不要再和他有任何联系。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你那个病秧子母亲。”
川母扔给他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笔足够他和母亲生活一辈子的钱,还有一张去往外地的车票。
“拿着钱,带着你母亲走,消失得干干净净。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辞雨川看着那张银行卡,看着川母冰冷的眼神,想起了身体不好的母亲,想起了川辞晚的未来,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知道,川母说的是真的。
他配不上川辞晚,他的家庭,他的身份,只会成为川辞晚的累赘,会毁了川辞晚的人生。
川辞晚是天之骄子,应该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而不是和他一起,承受所有人的非议和反对。
为了川辞晚,为了母亲,他必须离开。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找川辞晚,没有和他告别,没有告诉他任何真相。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着生病的母亲,拿着那张车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江城,离开了那个有川辞晚的地方。
他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换掉了手机号,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小城市,隐姓埋名,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不敢联系川辞晚,不敢打听他的消息,怕自己忍不住回去,怕破坏川辞晚的人生。
他把所有的思念和愧疚,都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敢触碰,不敢想起。
十年时间,他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母亲,尝尽了人间冷暖,吃遍了所有的苦。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需要常年吃药,他做过很多工作,服务员,快递员,工地小工,只要能赚钱,他都做。
他从一个软糯胆小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坚韧隐忍的青年,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和母亲相依为命,永远不再和川辞晚有任何交集。
可没想到,母亲突然病重,需要转院到江城的人民医院,他不得不带着母亲回到这个他逃离了十年的城市。
更没想到,刚回来第一天,就遇到了川辞晚。
遇到了那个他思念了十年,愧疚了十年,也逃避了十年的人。
辞雨川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强行忍了回去。
不能哭。
他现在是母亲唯一的依靠,他不能软弱,不能崩溃。
他擦了擦眼角,拿起热水瓶,转身走出水房,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回到307病房,母亲还在熟睡,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辞雨川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凉,他用双手紧紧捂着,想要给她一点温度。
“妈,对不起,都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他小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么辛苦……”
他知道,当年如果不是为了他,母亲也不会跟着他颠沛流离,身体也不会垮成这样。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辞雨川下意识地抬头,心脏再次猛地一缩。
川辞晚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眉眼冷峻,目光直直地落在辞雨川的身上,没有丝毫的回避。
病房里的另外两个病人已经睡着了,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落在川辞晚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辞雨川的身体瞬间僵硬,握着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想躲,想逃,可病房里无处可躲,他也不能丢下母亲。
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川辞晚的眼睛。
川辞晚走到病床边,停下脚步,目光先是扫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林婉,眼神微微缓和了些许,随即又落在辞雨川的身上,冰冷的视线像是一把利刃,要将他穿透。
“十年。”
川辞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斤,砸在辞雨川的心上。
辞雨川的肩膀微微颤抖,咬紧了下唇,不敢说话。
“你躲了我十年。”川辞晚继续说,语气冰冷,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愤怒和委屈,“辞雨川,你好狠的心。”
十年的寻找,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思念,十年的自我折磨,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冰冷的质问。
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曾经依赖着他,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少年,会不告而别,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
辞雨川的下唇被他咬出了血痕,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川辞晚恨他。
换做任何人,都会恨他。
是他先背叛了约定,是他先选择了离开,是他让川辞晚白白等了十年,找了十年。
“对不起。”
良久,辞雨川才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满满的愧疚和无力。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真相不能说,苦衷不能讲,他只能承受川辞晚的所有愤怒和怨恨。
川辞晚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和无助,心里的愤怒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和不解。
他了解辞雨川,了解他的性格,软糯,善良,胆小,从来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当年的不告而别,一定有隐情。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走?”川辞晚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强硬的质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消失了?”
辞雨川紧紧闭着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他不能说。
不能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不能让川辞晚知道他的父母用母亲威胁他,不能让川辞晚和他的家人反目。
他只能自己扛着。
“没有为什么。”辞雨川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冷漠,“我不想待在江城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所以就走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川辞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辞雨川,看着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泪水,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川辞晚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嘲讽,也带着绝望,“辞雨川,你告诉我,当年在海边,你说会等我,都是骗我的?”
“那些对我的好,那些依赖,都是假的?”
“十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辞雨川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他想摇头,想告诉川辞晚,不是的,都是真的,他从来没有骗过他,从来没有不想和他在一起。
可他不能。
他只能咬紧牙,硬着心肠,点了点头,声音冰冷而决绝:“是。都是骗你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
“川辞晚,我们早就结束了,十年前就结束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川辞晚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辞雨川决绝的眼神,听着他冰冷的话语,十年的等待和思念,瞬间化为灰烬。
原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他记了十年的感情,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骗局。
川辞晚突然笑了,笑得冰冷而凄凉,眼底一片猩红。
“好,很好。”
他后退了一步,看着辞雨川,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思念,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辞雨川,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从今往后,我川辞晚,再也不会纠缠你。”
“我们两不相欠,从此,形同陌路。”
说完,川辞晚转身,决绝地走出了病房,没有丝毫留恋。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辞雨川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决堤而出,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不停颤抖,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服。
辞晚哥,对不起……
对不起……
原谅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推开你。
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忘了我,才能拥有属于你的人生。
这辈子,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若有来生,我一定不要再遇见你,不要再爱上你,不要再承受这样的痛苦和分离。
而走廊里,川辞晚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底的某个角落,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十年旧梦,一朝破碎,满地狼藉。
他以为的刻骨铭心,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川辞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挺直脊背,转身走进了电梯。
他还有奶奶要照顾,还有公司要打理,他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