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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这辈子最讨厌蠢人,但那个男人对我说:“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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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文科出身的她,对那些复杂的希腊字母,有着近乎生理性的恐惧。
一共二十一张入职通关试卷。
难道都要因为这一张的惨败,而全部付诸东流?
如果不通过。
她就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连家族办公室那扇金灿灿的大门都摸不到,就会被无情地扫地出门。
“……散了散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帅哥。”
周围的笑声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而遥远。
安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的。
……
推开家门。
暖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松懈的柔顺剂香味。
程宇穿着烟灰色的纯棉家居服,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手里摆弄着拼了一半的乐高城堡,暖黄的灯光打在他柔软的发顶。
像个不知世事疾苦的大男孩。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干净得没有杂质的眼睛弯了弯。
“回来了?”
他自然地起身,递过来一条温热的毛巾。
指尖触碰。
那股温热烫得安琪瑟缩了一下。
“怎么脸色这么差?”
程宇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宠溺,“要是太累就算了,大不了辞职,我养你啊。”
我养你。
这三个字,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程宇的安稳,是因为他有退路。
他是上海土著,父母全款买房,他的人生是用来享受和体验的。
而她呢?
她身后是万丈悬崖。停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我没事。”
安琪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程宇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我累了,先睡了。”
安琪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那双清澈的瞳孔,照出自己此刻内心因嫉妒和恐惧而扭曲的狼狈。
她逃进了卫生间。
“咔哒”反锁。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斑驳,像个滑稽的小丑。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
只有一个办法了。
安琪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号码。
“老板,是我。”
声音发抖,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帮帮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必须过这个考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的审判。
“明天来我办公室。”
MD(董事总经理)的声音冷淡疲惫,却给了她一线生机。
……
这一夜。
安琪像个疯子一样死磕那本《衍生品定价模型》。
笔尖划破纸张,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看不懂。
还是看不懂。
那些公式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安琪颤抖着手,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藏着一本有些泛黄的旧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她在市少年宫舞台上的独舞照片。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那是真正的“白天鹅”,骄傲,昂首挺胸。
再往后翻。
全省英语演讲比赛一等奖的奖杯,她笑得肆意张扬。
那是小时候的安琪。
那时候,她住在淮海路带花园的老洋房里。照片里的爸爸穿着定制的三件套西装,妈妈披着 Chanel 当季最新款的软呢外套,优雅地站在被鲜花簇拥的草坪上。
那时候她穿的小皮鞋是 Dior 的童款,练功服是私教从法国带回来的。她想要什么,只需要动动嘴,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床头。
那时候的每一个亲戚、每一个邻居,看到她时眼里都流露着毫无掩饰的羡慕:“安琪以后肯定是个名媛,这命多好啊。”
指尖摩挲过照片上父母的笑脸。
安琪的眼眶干涩得生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我不能输。”
安琪猛地合上相册,把那段辉煌又残忍的过去重新锁进黑暗里。
……
清晨的陆家嘴,像一台刚刚启动的巨大印钞机,冷漠而高效。
上午的会议冗长而枯燥。
MD 没来,听说是去总行汇报工作了。
“叮——”
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亮了。
是程宇。
屏幕上跳出一张色彩鲜艳的照片:那是一家最近在上海爆火的网红甜品店,队伍通常要排两个小时。
照片里,是一个包装精致的限量款草莓拿破仑,奶油细腻,草莓鲜红欲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程宇:【排到了!听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今晚早点回来,给你解压。】
后面还跟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安琪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表情包,那一瞬间,全是无奈。
程宇在排队买蛋糕。
他在为了哄她开心,花两个小时去排一块蛋糕。
多好啊,多体贴啊。
可是,他根本不懂。
在悬崖边上的人,要的不是一块糖,而是一根能救命的绳索。
“嗡——”
手机再次震动,切断了她看着蛋糕发呆的视线。
这一次,屏幕上的名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MD:【来我办公室。】
……
MD 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黄浦江。
“老板,您找我。”
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丝毫听不出昨晚电话里那个崩溃求救的女人的影子。
MD 那双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睛,像 X 光一样在安琪身上扫了一圈。
“你很有自知之明。”
MD 摘下眼镜,审视着面前强撑镇定的安琪。
“本来这件事,我不该管。优胜劣汰是这个行业的规则。”
MD 突然开口,话锋一转。
“但是你手里的那几个家族信托客户,确实只有你维护得最好。我不希望因为一张卷子,损失一员大将。”
安琪猛地抬起头,眼底迸发出希冀的光。
“我明白。”安琪低下头,“所以希望您能指条路。”
MD 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推一张黑色名片。
磨砂质地,没有头衔,没有电话。
只有正中央一行行云流水的英文:Jeremy Gu。
“顾家那位……小少爷?”
安琪瞬间反应过来,茶水间的八卦与眼前的名字重合。
“沃顿当年的神童。你的这些考试,他只用了两周,满分。”
MD 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感慨。
“我能让你见到他,但这不代表他会帮你。他愿意给你十分钟时间。”
“这个人……极度傲慢。”
MD 顿了顿,眼神复杂。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蠢人。”
安琪将那张黑色卡片捏在手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安琪,给你个忠告。”
MD 看着她精致的妆容,“收起你对付客户那一套。他对销售话术,过敏。”
……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安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背面写着一个地址,是 MD 刚刚亲手写上去的。
不是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也不是什么陆家嘴的豪宅。
上海国际赛车场,VIP Paddock Club,No.1
赛车场?
“顾天野……”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深渊?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她那张精致却充满野心的脸,映照得格外清晰。
……
上海国际赛车场。
空气里弥漫着高辛烷值汽油燃烧后的焦味,混合着被烈日暴晒的沥青气息,以及——金钱的味道。
安琪站在 VIP Paddock Club 的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这“十分钟”的见面,她特意回家换了一套从未在职场上穿过的“战袍”。
那是一条看似剪裁保守,实则心机深重的白色真丝吊带裙,外罩一件极其轻薄的雾霾蓝针织开衫。
锁骨若隐若现,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擦过小腿,透着一种“纯欲”的无辜感。
她甚至放弃了平时那支强势的木质调香水,选了一支带有白桃和晚香玉后调的斩男香。
甜,但是不腻,带着一点勾人的湿润感。
虽然 MD 嘱咐过不要过于销售,但在安琪的经验法则里:没有男人能拒绝一个漂亮、示弱且带着崇拜眼神的美女。
“小姐,请出示您的通行证。”
安琪递上那张没有任何头衔的黑色名片。
保安只看了一眼名字,原本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立刻侧身让开:“顾先生的客人,这边请。VIP Room 1,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VIP Room 1。
推开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门牌上没有赞助商的名字,只刻着一行锋利的英文:
Jeremy Gu
他居然在这里有专属休息室?
安琪心里那点“富二代玩票”的猜测动摇了几分。这里的每一间 VIP 室都是天价,而 No.1 的位置,通常只留给车队里的绝对王牌。
房间里空无一人。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发车大直道,视野极其霸道。空调开得很低,冷气森森。
安琪环顾四周,目光被墙上一块巨大的遥测屏幕吸引了。
屏幕上正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胎温、油压、G 值……以及正中央那个不断刷新的单圈成绩。
Current Lap: 1:32:108
Sector 1: Purple (Fastest)
Sector 2: Purple (Fastest)
旁边还有一个分屏,实时转播着驾驶舱内的第一视角。
画面剧烈颠簸,引擎的转速声尖锐刺耳。摄像头对着驾驶座上的人,虽看不清脸,但能看到那双手。
那是一双戴着赛车手套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在过弯的瞬间,那双手猛地打方向,动作凶狠、精准,带着一种不要命的疯狂和绝对的掌控力。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换挡都像是手术刀切开皮肤一样干脆。
安琪看得有些出神。
哪怕不懂赛车,她也能感受到那种溢出屏幕的荷尔蒙和压迫感。这个人在赛道上,简直就是个疯子。
突然,屏幕上的车速降了下来。
无线电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播报:“New Track Record.”(新赛道记录)
画面中的赛车缓缓驶入维修区,停下。
下一秒,VIP 室那扇厚重的电子门“滴”的一声开了。
安琪下意识地回头。
那一瞬间,仿佛是一种时空的重叠。
屏幕里那个刚刚还在以 300 公里时速狂飙的赛车手,就这样带着一身的热浪和轰鸣,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这间冷气充足的静室。
顾天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连体防火赛车服,腰间的阻燃腰带勒出精悍到极致的腰线。
汗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往下淌,滑过上下滚动的喉结,最后没入半敞的领口深处。
他身上的热气太重了,带着一种剧烈运动后特有的、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瞬间冲散了房间里原本的冷冽。
他随手把头盔扔在沙发上。
抬起手,有些粗暴地抓了一把湿透的黑发,露出一张极度英俊却也极度冷漠的脸。
这哪里是那个传说中的斯文败类?
这分明就是一头还没来得及收起獠牙的狼。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哑,带着金属质感的颗粒度,没有任何温度。
安琪被这股气场逼得退了半步,那种精心准备的“绿茶”姿态差点崩盘。她连忙调整表情,露出一抹最完美的职业微笑:
“顾少您好,我是 CPB 私人银行的安琪。是我老板推荐我来的,我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因为那个考试对我来说……”
“我知道了。”
顾天野直接打断了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速极快,仿佛多听一个字都是在浪费生命。
安琪那句“生死攸关”的台词还没说出口,就被生生噎在喉咙里。她看着那张冷峻的脸,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瞬间失效。
顾天野根本没再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到房间一侧的储物柜前,修长的手指搭上拉链。
次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他直接扯开了赛车服的拉链。
安琪瞳孔地震。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将连体服的上半身剥了下来,两只袖管随意地垂在腰间。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防火打底衫,但这层薄薄的面料根本遮不住什么。
那是一种充满了爆发力的、赤裸裸的□□冲击。
“你……”安琪吓得猛地转过身去,脸颊瞬间爆红。
这人怎么回事?房间里还有个大活人呢!
“怎么?”
身后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索声响。
“没见过男人换衣服?”
安琪背对着他,心跳快得像是在敲鼓。她慌乱地用视线在房间里扫射,试图找点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不、不是……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这儿有桌子吗?我可以把电脑和书放下……”
她顺势原地绕圈,假装自己在很认真地寻找学习场地,手指紧张地抓着手包的边缘。
“去我家。”
身后突然飘来三个字。
安琪的脚步猛地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身,正好撞上顾天野回过头的视线。
他已经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 T 恤,手里拿着一瓶冰水,正仰头灌下。水珠顺着嘴角滑落,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下,那双幽深的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直直地盯着她。
“你……你家?”
安琪舌头有点打结,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刚见面就去家里?这是什么展开?难道传说中“玩得花”是真的?
“那个……顾少,其实在这里也可以的,我不挑环境,有个椅子就行……”
顾天野看着她那副受惊鹌鹑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
他放下水瓶,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不是……”安琪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正常的逻辑去沟通,“一般补习……哦对我的意思是,您之前在国外留学,补习是习惯去家里?”
顾天野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蠢问题。
“不然呢?”
他反问得理直气壮。
“这儿没桌子。”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 VIP 室,又指了指门口,言简意赅地下了命令: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