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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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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骗我”,许泽站在明暗交界处,半张脸被阴影笼罩,声音像是沁了寒冰。
钟闻野有些慌张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好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我,对不起,我只是…”
“够了”,许泽厉声打断了他,眼里是浓浓的失望,“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一股强烈的恐慌占据了钟闻野的心神,他抬头,撞进许泽冰冷的神情。
“我要走了”,说完,许泽缓缓向后退去,逐渐被阴影吞没。
“不要”,钟闻野往前费力地够着,拼尽全力也没法向前一步,最终跪倒在地。
“不要走,阿泽,别离开我。”
“阿泽——”
钟闻野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医院的白炽灯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刚才似乎梦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泪水混着冷汗,湿了一床,心脏还在一抽一抽地疼着。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了,最近几乎每天,钟闻野都会从大汗淋漓中醒来。
对了,许泽呢。
钟闻野的呼吸暂停了一瞬,刚想拔掉手上的针头下床,一转头,却发现许泽正安然地睡在床尾。
“钟总”,文理砰地推开门,呼哧带喘地跑了进来。
今早接到许泽的电话之后,他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
明明前一天还很正常的老板,为什么第二天会出现在另一个城市,还出了车祸。他就知道以自己老板的精神状态早晚得出事,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许泽被声音吵醒,睁开了迷蒙的眼睛,看见门口杵着个人,忙站起身对着文理打了声招呼,“文秘书。”
文理没说话,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他,许泽被他看久了,心里有些发毛。
“咳咳”,躺在病床上的钟闻野先回过神来,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你们聊”,许泽尬笑了两声,关上了房门。
文理目送着许泽走出房间,面色复杂地看着钟闻野,“钟总,你...”
“我很好”,钟闻野笑了一下,“从来没这么好过。”
许泽靠在医院的走廊墙上,长舒一口气。
昨天晚上他费尽全身力气将钟闻野拖到床上,又是喂药又是换衣服。
发烧的人不仅不配合,甚至还要给他添乱,这可害苦了许泽。
每进行一步,在下一步之前,都要先好言好语地哄着钟闻野,让他不要揪着自己不撒手,自己马上就会回来。
在昨天之前,许泽倒是从没发现过自己还有做幼师的潜力。
好不容易药也喂了,衣服也换了,烧也退了。也许是因为他身上凉快,钟闻野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撒手。
不仅手环着腰,脸还要贴上许泽的胸口。
折腾完这一圈,许泽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任他抱着自己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见水退了之后,才叫的120把钟闻野送到医院。
家里的被褥沾上了钟闻野身上的血,回家还得拆洗。
许泽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好人难当。
“我明白了钟总”,交谈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许泽站直了身子,看来屋里的谈话告一段落了,这下他总算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文秘书推开门,满脸歉意的地对上了许泽疲惫的眼睛。
“真是抱歉许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许泽假装大度地摆了摆手,“人没什么大事才最重要。”
是了是了,人没死在他家才最重要啊。
“检查结果出来,显示钟总的头部还是受到了一定损伤。”
许泽的意识开始游离,点头敷衍道:“嗯嗯,脑袋的事可不是小事,得好好养。”
“所以要麻烦许先生再照顾钟总几天。”
“嗯嗯,那肯定。”
不,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许泽脸上的假笑凝固在了嘴角,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理面色自若地开口:“麻烦许先生再照顾钟总几天,营养费我将按照一天一万给您打到卡里。”
一天一万啊…,许泽用力甩了甩头,不行,现在不是被金钱腐蚀灵魂的时候。
他是不可能把这个麻烦留在家里的,一天十万也不行!
许泽深吸了几口气,看着文秘书淡定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几天?”
“可能要照顾到钟总的精神状态康复为止。”
许泽简直要被气笑了,心里将钟闻野和文理都打上了无耻坏人的标签。该是受过什么样的锻炼,才能让人镇定自若地说出这番话。
他之前还觉得林以恒偏激,现在看来,这些富二代转娱乐圈的,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亏得他还一直很佩服文理这个人,既要给钟闻野做秘书打理公司,又要给他当经纪人。现在看来都是蛇鼠一窝,上梁不正下梁歪。
“到账,十五万元”,收款到账的女声快乐地从许泽的手机里传来。
“钟总就拜托您照顾了,这是半个月的钱,不够我们再续。”
“我还要处理一下事故现场,先告辞了”,文理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心虚。
“你等等”许泽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没等研究明白怎么把钱退回去,再抬头,只见文理早就飞也似的跑了。
许泽望着文理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别的念头。
他能不能把钟闻野自己扔在医院?
总归他又没有答应照顾钟闻野,到时候把钱原封不动的往回一退,难道文理还真的能让老板自生自灭在医院吗。
许泽越想越觉得可行,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钟闻野这个大麻烦。
可没等计划实施,病房内却忽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东西落地的声响。
许泽下意识就想冲进房间,转念一想不对,他不是要跑来着吗。
“阿泽”,钟闻野有些委屈地喊了他一声,像是强忍着痛。
许泽啊许泽,千万不要被他可怜的外表所迷惑,许泽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就算自己不进去,一会总还有医务人员来帮忙的。
可是这么半天过去了怎么还没人过来?
屋里怎么没声了??
许泽心念电转,最终还是昧不过自己的良心,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推开了房门。
钟闻野挣扎着半躺在地上,头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也许是因为太着急,从床上滚了下来。
左手扎着的针头也已经错了位,在白色的床单上溅出一道鲜红的血珠。
“阿泽你来了”,钟闻野的眼睛倏地一亮。
许泽一愣,赶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许泽紧紧按住钟闻野的手背为他止血,语气有些责怪:“怎么这么不小心。”
看着许泽的一脸严肃,钟闻野忙抛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我怕阿泽不要我。”
的确刚才是想不要你来着,许泽看了钟闻野一眼,没有说话。
他实在是受不了钟闻野这个把他当做救命稻草的样子,他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更不想为别人负责。
许泽把钟闻野扶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手脚麻利地止了血,换上了新的针头,继续挂水。
毕竟是经历了车祸和高烧,钟闻野的眼皮开始打架。许泽看着他恹恹的样子,刚打算起身把灯关掉,让他好好睡会,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别走”,钟闻野强撑着精神抓着他的手。
许泽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只是去关灯。”
钟闻野抬手,找到床头的另一个开关,啪的一声闭上了灯。
许泽:“……”
许泽轻轻挣扎了两下,仍然没有挣脱钟闻野的手。也许是因为输液,钟闻野的手有些凉。
许泽看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有些啼笑皆非。他是相当不适应被人牵着的,牵手难道不该是一件相当亲密的事吗。
可事到如今,还是病人最大。既然刚才他选择进来,至少在这十五天内,许泽是要对钟闻野负责到底了。
听着身侧那人均匀的呼吸声,许泽也开始犯困。从昨晚就开始一直折腾,现在是下午两点钟,林以恒约他晚上六点吃饭,小睡一会肯定没关系的。
许泽订了个闹钟,纷繁的思绪像是一团毛线,堆在脑子里。
他又看了钟闻野一眼,即使缠着厚厚的纱布,这人还是这么帅。就算穿着病号服,也不像个病人,倒像是来医院拍戏的。
脸上的擦伤已经上过药了,此时安安静静地睡着,难得地让许泽品出了点乖巧的意味。
许泽枕着手臂,轻轻搭在床边,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钟闻野说的那些话,包括细节,的确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难道真的要他去相信什么“前世恋人”的鬼话?许泽轻嗤了一声,驱散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均匀的呼吸声在病房内响起,许泽悄悄伸出指尖,摸了一下钟闻野的手臂,是热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实的。
不是他的臆想,更不是他的幻觉。
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对他说了“我爱你”。
“感觉不错”,许泽的嘴角漾开一抹笑,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本应该陷入沉睡的钟闻野却缓缓睁眼。
他一动不动地等了很久,直到确定许泽睡沉,才有所动作。
许泽的手机毫无防备地放在一边,钟闻野伸手将它拿了起来,熟稔地输入密码,解锁了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动,将所有铃声和通知全部关成静音,才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他的眼眸幽深,好像有某种一直被藏得很好的东西,终于借着白日里的一角黑暗泄露了一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钟闻野紧紧盯着手机上的时钟。
他所有的筹谋,不过就是为了…
林以恒的来电显示不停在屏幕上亮起。
钟闻野的嘴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不过就是为了……
“小泽,你到了吗?”,微信消息跳动着,亮了又灭。
从他敲响许泽家大门的那一刻,事情不过是从一种无法挽回,滑入另一种无法挽回的深渊。
得知消息后,钟闻野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是那个声音催促着钟闻野:
快去找他!
暴雨,车祸,红色的玫瑰。
钟闻野的头有些昏沉,他抬手摸了一把额角,只觉得摸到了一手的温热。
他费力地从侧翻的车里爬了出来,始作俑者早已不知去向。
“先生,你怎么样?”
鲜血顺着雨水流淌进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要去哪来着,对,他要去找许泽。
钟闻野一把推开眼前挡路的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又想起放在副驾驶的玫瑰花还没拿。
娇弱的玫瑰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早没了当初艳丽的样子。雨珠像是无数把小锤子,敲打出花瓣的汁液。
钟闻野的心中升起一点悲哀,是对玫瑰的,也是对他自己的。
“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先生,先生你要去哪。”
不顾身后好心路人的呼唤,钟闻野拿着残破的花束,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暴雨中。
暴雨遮盖了所有嘈杂的声音,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人,亲手把花交给那个人。
钟闻野的全身都在啸叫着痛苦,他吊着一口气,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凭借着直觉,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已经敲响了许泽家的大门。
然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