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和要素》蟹只满

7、Chapter7 犹恐相逢是

　　——我喜欢你，你呢？
　　——我也喜欢你。

　　好小孩子气的两个人。

　　两个20多岁的大人面对喜欢的人时还是只会用小孩子的方式表达。

　　也许是因为她们当初恋爱时都还不够成熟，所以这种表达现在在她们的关系里延续了下来，也有可能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都这样，像小孩子一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同一块糖果就已经觉得满足。

　　潘誉澄的手不方便拿东西，林戏扬再确认了一遍自己高铁的发车时间，把行李都拿上准备送完她回房间就离开。

　　电梯门开了，潘誉澄进去按了楼层。

　　“我把你和苏总的东西给你放到房间就去高铁站，再晚赶不上了。” 电梯里没人，林戏扬通知潘誉澄她刚刚做好的决定。

　　林戏扬的鞋子带点跟，她这会站着视觉上和潘誉澄差不多高，她看见潘誉澄抬手看了眼时间，对她的通知不予回复。

　　「叮——」

　　到楼层了，潘誉澄从林戏扬手上接过自己的包，因为只有一只手可以用，开包取卡的动作做得很艰难。

　　林戏扬于是伸手又把包接过来托住包的底部方便她找钥匙。

　　房卡插进卡槽的瞬间室内的灯都亮起来了，林戏扬想把包放到椅子上，然后就看到了潘誉澄微红的眼眶。

　　心脏突然抽了一下，她好像又让喜欢的人难过了。

　　“林戏扬，你别这么霸道行不行？” 潘誉澄靠着玄关的墙，受伤的那只手垂下去，“你现在走了，我下一次再见到你是什么时候？”

　　她低着头，没有看林戏扬，但林戏扬还是读懂了她的委屈和控诉。空气里全是酸涩的味道。

　　没有办法在这种情感氛围里保持理智。

　　“我给你开一间房，你别走了好不好，明天我送你回沪城？我们不是还有话没说完吗？”

　　没有办法对这个人保持理智。

　　林戏扬调整了几次呼吸也没有用，她把包随手丢在桌台，因为不敢去看，所以几乎是用扑的方式抱住了潘誉澄。

　　重逢以来那些微不足道的肢体接触，每一次都像在心里点火，烫得她难受，夜里、梦里，总是幻想在她怀里。

　　突然的拥抱让潘誉澄怔住了，她抬起手回抱，抓着林戏扬外套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这么多年假装的不在意在这一刻全数崩盘，她确实想这个拥抱很久了，久到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泪水就率先流出，她低头靠近闻林戏扬的味道，林戏扬不喷香水也有让她心安的味道，几乎是舒服到喟叹。

　　仿佛是一个人的眼泪不够诠释这失而复得的感觉，林戏扬的眼泪也跟着跑出来，两个人相拥着哭泣，抱得越来越紧，相贴的身体中间没有一丝空隙，直到林戏扬有些站不住了，她拍拍潘誉澄的肩膀，整个人瘫在她怀里。

　　潘誉澄一只手扶她，把她带到沙发坐下，又去给两个人抽纸巾擦眼泪。

　　林戏扬接过纸巾，看到潘誉澄外套上被眼泪打湿的一片忍不住笑，她指了指，说：“不好意思，衣服都弄脏了。”

　　潘誉澄也指她的外套，意思是没事我也没少弄脏你的。

　　两个人看着对方泪眼汪汪地擦眼泪都觉得好割裂，没有忍住相视一笑。

　　潘誉澄又抽了两张纸巾帮林戏扬擦，她神色认真，像孩童对待自己的珍宝。末了，退开一些距离，正色道：“阳阳，我们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

　　她唤她小名。

　　“你可以选择告诉我之前为什么提分手，也可以暂时不说，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她需要她的答案。

　　她足够喜欢她以至于愿意退一步不问过去，只求将来。

　　林戏扬讨厌自己让她这么委屈，闭了闭眼，有点艰难地开口：“当时，陈浩天来找我，让我跟你分手。”

　　陈浩天这个名字太陌生了，潘誉澄在她话音未落的时候就不自觉地皱眉。

　　“高中，他想跟你抢生物竞赛的名额。” 林戏扬提醒她。

　　那次竞赛是省里举办的选拔赛，整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年级选了一个生物大佬，剩下一个名额自然落到全科战神的潘誉澄头上。第三的陈浩天不甘心。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 她们在一起的事情只告诉过赵欣然。

　　“你丢书的那一次，是他捡到的，那里面夹着我写给你的信，他拍照了。

　　他想我们分手，趁你的状态不好的时候找老师要走你的名额。”

　　陈浩天的全科成绩不够出挑，想试试走竞赛的路升学，成绩上他比不过，于是故意把照片发给林戏扬让她提分手，然后等着潘誉澄成绩下降的时候分走她的名额。

　　但其实潘誉澄那一段时间顶着黑眼圈也没让人偷走任何本来属于她的东西。

　　除了林戏扬。

　　林戏扬要走。

　　潘誉澄此刻的神情很无措，她双唇紧抿，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她根本没有在意过的人，竟在她的无知无觉中拥有了伤害她和她爱的人的武器。

　　这个理由其实很薄弱，因为这种原因分手，潘誉澄不会去怪林戏扬，但她很难想通。

　　寻常校园情侣宁愿闹大事情也要当守护爱情的英雄，更何况林戏扬根本没给她知道的机会，她静悄悄地提了分手。

　　她那时候只说，“不喜欢了。”

　　你没有办法要求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和你在一起。

　　林戏扬把她的手轻轻掰开，不让她伤害自己。她哽咽地说道：“我那个时候太怕了，他说要告诉你妈妈，我一想到阿姨……我就想她对我那么好…我…我不想让她失望。”

　　林戏扬再一次抽泣起来，她仰起头不想让潘誉澄看。

　　潘誉澄逻辑全乱，她没有力气去想那些过去的问题了，有一刻她好想叹气，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她抱住她，轻拍她的背，不厌其烦地说：“没关系阳阳，都过去了。”

　　林戏扬好像要把从复读那一年开始攒下的眼泪流完，她不说话了，只安静地流泪，哭得满眼通红，任谁看了也心生不忍。潘誉澄本来还在安慰她，鼻子却越来越酸，最后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哭。

　　很搞笑吧，两个要奔三的人大晚上的在一起抱头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戏扬想起潘誉澄还伤着的手，她退出怀抱，问潘誉澄手还疼不疼了，那个人就一直笑着看她，也不说话。

　　她没办法了，抽纸巾给自己擦眼泪，又捧着潘誉澄的脸给她擦。

　　潘誉澄眼睛还泪汪汪的，鼻子上的红也暂时褪不下，这种任她摆布的样子看着就很好……亲。

　　心跳很乱，理智全无。

　　林戏扬闭眼轻轻吻了上去，突如其来的吻像按下时间的暂停键，两个人都有些害羞。

　　林戏扬轻啄她的嘴唇，攥着纸巾的手放到了潘誉澄的腰上，准备退开的时候潘誉澄的手抚上她的秀发，不让她退，捧着她的脸加深动作，两个人温柔地接了一个吻。

　　刚刚哭得太厉害，又意料之外地接了个吻，两个人此刻气息乱得不行，都有些缺氧。

　　林戏扬站起身走去窗户旁打开窗通风，狠狠吸了一口外面的冷风，回过头看潘誉澄的时候两个人眼神对上，忍不住相视一笑。

　　潘誉澄说要去冲凉，林戏扬帮她把东西拿好坐在沙发上等她。

　　工作是没心情的，她想了想，登上微博发了第一条动态。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她看着这段话想了想，又追发了一条。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忍不住要笑，真的好幼稚。

　　喜欢潘誉澄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少女心事，直到她发现对方回馈以相同的感情，一个人的心事变成两个人的秘密，她们在对方的喜欢里得到滋养，茁壮成长。

　　少女时期的爱太珍贵，连一起看过的电影票根都被打上“特殊”的记忆符号，即使很久没见，也会时不时念起，敲开某处记忆的门。

　　手机铃声在某处响起，林戏扬的思绪被打断，她四下环顾找声音来源，是潘誉澄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她走过去想拿起来帮潘誉澄看是谁的电话，却在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忍不住呼吸停滞，她使劲咬下嘴唇让自己回神，但还是克制不住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的反应在引导她逃离，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在脚步慌乱地找自己的行李，夺门而出。

　　留下浴室的人和一条来自「妈妈」的未接来电。

　　一直到坐到大堂沙发她还是没能缓过来，心慌感从心底涌上来，她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断抠自己的手指。

　　她的状态太引人注目，有前台服务生端来一杯水询问她的情况，她被对方的声音吓了一跳，又强装镇定地接过水礼貌道谢并表示自己没事。

　　她把水喝了，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失焦的眼神里仍然写满不安。

　　没办法以这种状态再见潘誉澄。

　　她拿起手机编辑信息。

　　「我临时有事得先回去，别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