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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将军西苑抢鸟 真天子闹市突围 “现在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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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仲春,易川身着寻常公子的青绸直裰,摇着一柄泥金折扇,走在城西略显拥挤的街道上。他身后半步,跟着同样便装的姚宓和目光锐利、时刻戒备的御前侍卫赵大宝。
绸布庄前的伙计手腕一抖,一匹雨过天青色的绸缎“哗”地展开,横栏在街道上,在春日阳光下流淌出如水波般的光泽,引得众人驻足。
“客官您细瞧,”伙计脸上堆着热络笑容,见易川气度不凡,心知是个富贵买家,连忙凑上来说,“这是小店新到的凌波缎,您看这光泽,这暗纹——得用凉国那边传过来的纬浮回梭法,一梭子压着另一梭子微妙地错开,再配上江南最上等的天青色湖丝,才能织出这无风自动的水波流光来!”
易川细看着布,不作声地往后瞪了姚宓一眼,意思是这种工艺,朕在宫里怎么没瞧见?
姚宓立刻俯首,贴着耳朵说道:“皇上,咱宫里的织布都是出自江南织造衙门,图样、工艺皆有定例,奴才看这等花样新巧,又是异域传过来的工艺,不如民间先试织试卖,等风行了再引进宫里也不迟。”
“皇上若觉得有趣,奴才回头就差人订两匹回宫试试……”
易川刚想“嗯”一声,不知从哪扬起一阵香粉,飘飘洒洒笼罩了众人,肩头发间都沾上一层薄薄的、带着珠光的粉雾,馥郁香气直冲鼻腔。
“穿着凌波缎,要配珠颜粉!”
一道清亮含笑的女声紧跟着响起,只见对面那栋挂着“红袖添香”匾额的两层小楼,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敞开,一位红唇丰润、身姿婀娜的老板娘摇曳生姿地快步出来。杏眼流波,未语先笑,径直走到易川面前。
几乎不容分说,两手便熟络地虚挽住了他的肩膀。
“小公子您闻闻,这是我家新研制的’珠颜粉’,用了南海珠贝磨粉,又兑了蔷薇清露,香气既正又持久!”她语速飞快,几乎不容分说,便熟络地挽住了易川的胳膊,“来来来,进店瞧瞧!不只有这粉,胭脂、口脂、画眉的黛石、敷面的玉容膏……我这儿是应有尽有!”
“哎哎哎——”
易川猝不及防,两个“御前侍卫”又来不及反应,就这三人僵持的功夫,易川已被那热情过火的老板娘生生拽出去好几米远。
“我说老板娘!”他提高声音,好不容易稳住了下盘,“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些胭脂水粉干什么!你快松手!”
那老板娘闻言,果真停了脚步,叉腰道:“小公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她手指往自家店门里虚虚一点,“你且瞧瞧!我’红袖添香’的货,可都是自家老师傅守着古法、一样样精心研制出来的!这京城里头,多少豪门世家的公子小姐,想买我这儿的新鲜玩意儿,那也得乖乖排着队等呢!”
她杏眼圆睁,带着三分泼辣七分自傲,嗓门清脆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今日要不是老娘看公子你生得俊俏,气度投缘,这等刚上柜的‘珠颜粉’,想闻个味儿都难!”
只见铺面内幽深之处,真是有几个须发皆白学究模样的老师傅,戴着单片水晶镜,就着天光,正用极小的戥子,屏息凝神地称量着匣中暗金色的香块。
老板娘觑着易川脸上那讶然之色,得意地一笑:“如何?
姚宓和赵大宝此时也连滚带爬的抢到了跟前,一个给易川拍衣服,一个给易川拍肩膀。
“哎?”老板娘杏眼一瞪,指向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人,“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两人一愣,姚宓反应快,连忙拱手说道:“家仆、家仆。”
老板娘看着这古怪的主仆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又被红红火火的生意场给压了下去。她轻哼一声,说道:
“那你们更该听说过,这京城里谁不晓我’红袖添香’的名头,谁不知我洛大娘家的香粉一罐难求?”
“就是!”话音未落,旁边斜刺里突然插进一个声音,不耐烦地推开了挡路的易川:
“洛大娘,上月预定的玉容桃花粉和凝肌露,今日总该有了吧?快取来我瞧瞧!”
易川被推得一个趔趄,愕然回头,只见挤到近前的是个年轻男子,衣冠楚楚,只是……脸上竟也傅了粉,面色白里透红,唇点口脂,眉眼似乎也用上等丹青描画得颇为精致!
妈耶,白骨精啊!
这男子回过头来,才看到易川,明显也是一愣。这公子模样俊俏,怎么从未在京城里见过?大抵是从外地来的闲散少爷,说不定正与我志趣相投呢!想着,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来,在易川脸颊上轻刮了一下,动作轻佻,凑近了问:
“啧,公子这脸生的……真是俊。我看你肤白细腻,用的是哪家的敷面粉?还是有什么特别的保养方子?说来听听?”
!
易川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我靠,猥亵男人犯法啊!
眼见周围人都嘻嘻笑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易川无可奈何,三十六计,走为上!朕今日微服出巡,来日再与你这登徒子计较!
说时迟那时快,也顾不上什么君子风度了,易川猛地一甩袍角,便从人缝中挤了出去,撒脚就跑。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哎——小公子!怎么跑了呀!”洛大娘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这么跑了,气得金步摇乱颤。
赵大宝至少有几分武艺,反应极快,见状立刻跟上。
“祖宗!慢点儿!等等奴才呀!”
姚宓急得直跳脚,他一把年纪,平日里整天被小太监们供着,哪跟得上皇上的速度?只能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拨开人群往前追,心里叫苦不迭:皇上这三天里头都跑了第二回了,再这么下去,任谁也受不住啊!
“呼……”易川终于停下脚步,手撑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总算甩脱了那脂粉堆,抬眼四顾,才发现自己慌不择路,进了一处颇为宁静的巷院。正待平复心跳,一阵婉转的鸟鸣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他循声走过去,眼前竟豁然开朗——只见青砖铺地,搭着连绵的竹架,架上密密麻麻挂着数不清的编织精巧的鸟笼。鸟儿们羽毛光鲜亮丽,在笼子里来回蹦着叫着,活力四射。易川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鸟市。
他走过一排排鸟架,目光逡巡,最终停留在一只体型不小的鹦鹉面前,一身羽毛呈现孔雀蓝,脸颊两侧各有一团醒目的圆形橙红斑块,像抹了胭脂,头顶还翘着一撮淡黄色的冠羽,神气活现。那鹦鹉正歪着头,用一双棋子似的圆眼睛打量着走近的易川,模样煞是俊俏可爱。
姚宓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顺着易川的目光一看,心领神会。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重新堆起笑,凑近半步,道:
“主子,这鸟儿……体态羽色倒是别致,奴才在宫里头,好像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宫里珍禽异兽不少,但这般品相的鹦鹉确实罕见。
“啧啧。”易川伸出手指隔着笼子轻轻逗弄了一下,那鹦鹉仿佛真有灵性,不仅没被吓到,反而更歪了歪头,眼神里闪烁出狡黠的光芒。引得易川微微一笑。
“确实是只好鸟!”他赞道,“不知是什么品种?”
“这位公子,您真是好眼力!”一个殷勤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旁边快步走来一个中年汉子,穿着利落的短打,对着易川一行人连连拱手,“不瞒您说,这架上的奇禽异鸟,全是小人自家精心培育、亲手驯养的。祖传的驯鸟本事,传到小的这儿,不敢说独步天下,在这京城鸟市里也算有一号。”
“您眼前相中的这一只,”他特意指了指那只孔雀蓝的鹦鹉,带着几分神秘的说,“名叫’南海彩凤鸣乾坤’!您看这五彩斑斓的羽色,那是它南洋血统的本色,天生地养,贵气逼人。再瞧这眼眸,”他示意易川细看鹦鹉的眼睛,“这一痕灵气儿,晶莹透亮,炯炯有神,这在我们行里叫’迎风之象’,最是聪慧通人性,学舌快,认主也快!公子若是喜欢……”
“听你说得有模有样,”赵大宝接过话头,“这鸟值多少钱?”
店家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在几人身上又溜了一圈,这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就这么多。”
“五两?”赵大宝惊呼道。
【五两?算贵还是算便宜?】
【这么说吧,宿主刚才若是买那凌波缎,一匹八钱,若是再加上那胭脂粉,总共一两二钱。】
【好家伙,这全加起来还不够这鸟的零头!黑店啊!】
姚宓见皇上捏着下巴默不作声,心知皇上喜欢这鸟,就是价格贵了些,便道:
“您这鸟确实是珍品,我家公子也真心喜爱。只是这五两……可否再斟酌斟酌?图个开张大利,往后也好常来常往不是?”
“老爷,”店家的笑容收了收,摇头道,“整个鸟市,南海彩凤鸣乾坤仅此一只,不能再便宜了!”
赵大宝见软话不成,转了一圈眼珠,猫着腰说道:“这位伙计,我家少爷府上,那是真正的’家大业大’。今日你若爽快,价钱公道,这鸟又确实灵性,等我们少爷回府一高兴,日后府上所需禽鸟玩物,少不了年年都来照顾你的生意!到时候,岂是这五两十两的计较?”
这话说完,店家脸上果然露出一丝犹豫,目光在三人一鸟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心中已经有了动摇。
易川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钱袋子,作为一个抠门牛马,就算便宜点,买回去也实在肉疼!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回去把它漂漂亮亮的挂在养心殿大门口,也能有个伴儿。犹豫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顷刻间十余骑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尘土飞扬。
“穿了这一身锦缎,却舍不得五两银子,他不买我买!”
这话说得刺耳,易川猛地转过身。只见为首的枣红马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着一身云纹罗袍,外罩玄色缂丝比甲,腰间束着条素青汗巾,只当中嵌了枚鸽卵大小、毫无杂质的羊脂玉扣。相貌平平,打扮得倒真大方,浑身上下一都透着拿银子堆出来的讲究。那年轻人知道易川在瞧他,故意扬起马鞭,拔高声音说:
“喂!那卖鸟的!你鸟架上这些奇禽怪鸟,不用挑了,尽拣那最好的、最稀罕的,统统给我取来!”
好家伙,好大的口气!
店家当即撇下易川三人,颠颠儿凑上前,堆满笑道:“爷真是豪爽!买这许多珍禽,可是要送往各府衙门作礼?”
“送什么人?自家养着玩儿!”
“您……自家用?”店家一愣。
“是咱家老爷吩咐置办的。”年轻人说着,眼风却斜斜扫向易川,见他沉默而立,心中那股显摆的劲儿更盛,“他说了——府里头新修了院子,光是叠石引水、栽花种树有什么趣儿?得弄点活物让园子活起来,有生气!”
“您家老爷是……”店家下意识接口,又连忙缩脖,“哎哟,小的多嘴,不敢打听。”
“你既问了,爷倒不妨告诉你。”年轻人嗓门又扬高几分,“你猜猜,咱家老爷是何等人物?”
店家打量他周身气派,赔着小心试探:“爷这般架势……贵主家莫非是位……三品大员?”
“三品?”年轻人嘴角一撇,满脸不屑,“三品算个什么官?再往上猜!”
“莫不是……二品?”店家声音虚了。
“呵!”年轻人嗤笑一声,打了个响亮的榧子,“量你也不敢往天边儿猜!实话告诉你——咱家老爷,是当今圣上的亲娘舅、正儿八经的国舅爷!”
“国舅爷?!”店家倒抽一口凉气,腰杆瞬间弯了下去,“您是说……永平伯冯老爷?”
“还能有假!”
店家一时惶恐,回转身看到同样愣站在原地的易川,冷笑一声讥道:“方才那位公子,五两还要同我讲价钱,您瞧瞧国舅爷府上这气派!这点散碎银子,扔出去只怕还听不见个响呢!”
易川一直没说话,脸色已渐渐沉了下来。
永平伯,又是永平伯!如今国库亏空,连官员大臣们的俸禄都支出不及,你却在这大修府邸,搜珍禽买玩物!
“这些鸟,仔细拾掇了,送到永平伯府上!”年轻人吩咐道,“妥当了,自然少不了你的银子!”
说罢,他一提袍角,挺直脖颈,拨马便要扬长而去。
“等等!”
那人已夹紧马腹准备离去,闻声猛地一勒缰绳,他扭过头,目光讥诮地上下看着易川:
“怎么?买不起,这会儿又后悔了?”随即像是施舍般扬了扬下巴,“啧,念在今日也算有缘,来爷府上做个清客相公,平日里陪爷逗逗鸟、品品茶……爷一高兴,说不定还能赏你几只回家玩玩儿!”
“放肆!”赵大宝再按捺不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已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惊得那匹枣红马猛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剑拔弩张之际,易川轻轻抬手,按在了赵大宝紧绷的手臂上,力道温和,却硬生生将即将出鞘的锋芒按了回去。
他目光缓缓扫过马上那嚣张的年轻人,又掠过店家,忽然展颜一笑。
“这鸟……我突然又想要了。”
店家闻言,脸色一变,这哪是要鸟?这是故意搅局啊!当即把脸一板,声音拔高,语带威胁:
“这位公子!你可看清楚了,这位是国舅爷府上的小爷!方才五两银子您尚且犹豫,如今眼见贵人要买,反倒来争?您这般不知进退,硬要与国舅爷府上对着干,不是自寻死路么!”
那年轻人见易川不退反进,脸上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小子,你这是唱哪出?现在见爷真要走,反倒激起你的好胜心了?告诉你,爷是永平伯的独子,当今皇上的舅舅!这鸟市上谁敢不卖爷面子?店家,把他说的那鸟给我拿来,我现在就提走!”
“哼。”易川冷笑一声,“刚才我不买,是因为没人想买。现在有人跟我抢,我就偏要买!其他鸟随你的便,但这只南海……”
“南海彩凤鸣乾坤。”姚宓连忙在他耳边提醒。
“……南海彩凤鸣乾坤,我要定了!”易川骤然提高了话音,惊得众人闻声一震。
店家仗着有国舅府的人撑腰,也一下变了脸:“你小子活腻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国舅爷府上的贵人!国舅爷是谁?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娘舅!来人!快把这三个不识好歹的刁民给我轰出去!别脏了贵人的眼!”
几个膀大腰圆的帮工闻声便欲围上来。
易川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嘴角却依然带着笑:“国舅爷?好大的威风!管你什么伯什么侯,今日这鸟,我便是要定了!这鸟,只值三两,多一文不多。赵大宝,现在就付钱!”
“你——!”那国舅府上的年轻人何曾受过这般当面折辱,闻言顿时气血上涌,他暴喝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爷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不叫你皮开肉绽,你不知马王爷有三只眼!”
话音未落,手中那根镶银的马鞭已破空而来,不管不顾地朝易川当头抽下!
“主子当心!”姚宓失声惊叫。
电光石火间,赵大宝身形已动,在鞭梢即将触及易川额前的刹那,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
随后,他握住鞭梢的手腕骤然发力,向后方猛地一扯,挥鞭之人便猝不及防,整个人竟被带得离了马鞍,从马背上斜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青砖地上,滚了两滚。
“少爷!”
“快保护少爷!”
跟随那年轻人的七八个健仆护卫见状大惊失色,呼喝着拔出随身携带的棍棒短刀,一拥而上。姚宓方才早已吹动竹哨,京城中密布的锦衣卫瞬时从天而降,将整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御前侍卫、锦衣卫、国舅府兵、巡防营兵马还有一帮杂役帮工竟在这个小小的鸟市铺子里短兵相接。
而能调动锦衣卫的,唯有天子。
那年轻人已被这阵仗吓住,连退数步,双腿瘫软在地。
眼前易川就站在不远处——那个他方才肆意嘲讽、随意拿捏的穷酸书生——在短暂的骚乱中安然屹立。赵大宝已迅速退回他身侧,伸手为他抚平褶皱的衣袍袖口,姿态恭敬而熟练。姚宓也稳住了心神,正用那柄泥金折扇替他扇开空气中飘浮的尘土,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深邃神色。
易川任由赵大宝和姚宓侍弄妥当,这才不紧不慢地抬步,朝着那边走过去。
“冯二狗。”
方才见如此阵仗,这冯二狗已是汗如雨下,暗晓易川身份。现见易川叫自己的小名,更是顾不得颜面,额头“咚咚咚”地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砖地上,身体抖成了筛子,哭着腔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刚才不知是陛下,冲撞了陛下,奴才一定……一定给您和太后恕罪!”
“太后…… 你还敢提起太后!” 易川厉声道。
“崇祯年间,闯王乱世,你跟随你爹逃难至此,捡了条贱命混进皇宫,仗着太后几分怜悯,便以为自己是天潢贵胄。太后让你多读圣贤书,还是改不了乡村习性。我看你不如就去西北充军吧,边关的风沙,说不定能好好磨砺一番你这身乡野皮囊。”
冯二狗顿时脸色煞白,方才提起太后,便是存着一丝侥幸——太后是他的亲姑母,是这皇帝的生母!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小皇帝难道真敢不顾太后颜面,动他这正牌的表兄?
“陛下!皇上!奴才真的不知道是您!奴才长了双狗眼!您就看在姑母的份上、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饶了奴才这一回吧!奴才再也不敢了!”他一面叩头如捣蒜,哭嚎求饶,一面觑着皇上的脸色。
可是易川的脸上没有一丝松动或迟疑。
待到衣袍平整如初,易川才略略垂眸,盯着冯二狗因绝望而扭曲的脸,淡淡地说:“现在知道什么叫做规矩了吗?拖下去。关押大理寺,候审。”
说罢,吩咐赵大宝:“愣着做甚?把鸟提上,该走了。”
“扎。”
赵大宝一把提起那只“南海彩凤鸣乾坤”,三两步跟上去,各路侍卫给皇上让出了一条道。如今天子虽身着寻常布衣,但发号施令之际却似龙袍加身,高踞金銮之上,恍惚间姚宓竟觉出有几分先皇帝的样子,那时他只是个入宫没多久的首领太监,大雄宝殿玉阶石桥下跪侯时抬头一瞥,便永远烙在了心间。等姚宓回过神来,皇上已经走出去十余步远,回过头疑惑地望着他。
“走啊!大伴,不是说好带朕去看有趣儿的吗!时间紧迫!”
姚宓那白净的脸上,露出了细密一笑。
他快走几步,声音不高:“哎哟,皇上诶,等等老奴这把老骨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