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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年番外 1 腊月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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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下午三点。
窗外的雪停了,城市一片灰蒙蒙的安静。屋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着水汽。
路鸣又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能量棒和瓶装水,干净得让人没什么想法。他关上冰箱,靠在流理台边刷手机,满屏都是红彤彤的年货广告和团圆饭照片。
“你半小时开了三次冰箱。”
凌渊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平平的。
路鸣探出头,看见凌渊还坐在他那张固定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银灰色的眼睛看过来。
“就是看看。”路鸣走回客厅,把自己陷进沙发,“总觉得该弄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弄什么。”
凌渊放下平板,想了想:“过年通常要买点特别的吃的,贴点红的。楼下超市还开着。”他顿了顿,“要去看看吗?”
路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凌渊会主动提这个。
“去!”他一下子坐直了,“反正没事干。”
凌渊点点头,起身去拿外套。他把路鸣那件米色羽绒服也拿过来,递给他:“外面冷,穿厚点。”
超市里人挤人,热闹的音乐吵得人头疼。路鸣一进去就被推着往前走,有点懵。凌渊不知从哪儿推了辆车过来,挡在他旁边:“跟着我。”
路鸣松了口气,开始东看西看。他拿起一盒包装漂亮的巧克力,看了看价格又放下。拿起一个毛绒绒的福字挂件,笑了。
凌渊跟在他后面。当路鸣第三次拿起同一包坚果犹豫时,凌渊伸手拿过来,放进车里。
“诶?”路鸣回头。
“看你拿好几次了。”凌渊看着前面货架,“想要就买。”
路鸣眨眨眼,笑了。接下来他像是找到了乐趣,看到什么有趣的都多看两眼。凌渊有时会帮他放车里,有时不会。路鸣发现,凌渊放进去的,大多是他之前随口说过“还行”或者确实用得上的东西。
“这个对联怎么样?”路鸣拿起一副,“‘平安如意,人和家顺’。”
凌渊看了看:“字挺端正。可以。”
“那这个福字呢?”路鸣又拿起一个亮闪闪的。
凌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太亮了。”
路鸣笑出声,放下那个,选了旁边素净些的。他转身要去称水果,却看见凌渊从旁边货架拿了一对简单的红纸灯笼,看了看,也放进车里。
“你还挑这个?”路鸣有点惊讶。
“阳台晚上有点暗。”凌渊推着车往前走,“这个光柔和,挂着应景。”
理由很实在。但路鸣看着那对明显不实用的小灯笼,心里暖暖的。
冷冻柜前,路鸣对着各种饺子犯了愁:“这么多馅儿,选哪个……”
“上次吃玉米蔬菜的,你吃完了一整盘。”凌渊在旁边说。
路鸣想起来了。他看向凌渊,对方已经从冷柜里拿出两袋那个口味的饺子,又拿了袋没吃过的黑包装的。
“这个呢?”
“没试过。尝尝。”凌渊把三袋都放进车,“不好吃下次不买。”
路鸣笑了。连买饺子都要“收集数据”。但看着车里渐渐多起来的东西——坚果、巧克力、对联、福字、小灯笼、饺子、苹果橙子——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不知不觉被填满了。
排队结账时,路鸣无聊地东张西望。凌渊站在他前面,看着收银台旁边的货架。路鸣顺着看去,那里除了口香糖,还摆着几种……包装喜庆的小盒子。
路鸣脸一热,赶紧移开视线。用余光看见,凌渊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转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路鸣的心跳,悄悄快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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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天已经暗了。路鸣兴致勃勃地贴对联,歪着头看效果。凌渊站在后面:“左边有点高。”
“一点点啦。”路鸣调整了一下,把福字贴在中间。
那对小灯笼,凌渊真的拿到阳台挂了起来,接上充电宝。暖红色的光晕开,映着雪,居然挺好看。
接下来是厨房。路鸣说要做两个菜,结果对着食材就卡住了。凌渊没说话,走进来靠在冰箱旁看着。
路鸣手忙脚乱地煮饺子,洗水果,装坚果。水沸得太猛,扑出锅沿。他“哎呀”一声去找抹布,一只手已经越过他,把火调小了。
是凌渊。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灶台边。
路鸣回头,撞进近在咫尺的银灰色眼睛里,愣了一下。凌渊已经退开半步,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盘子,用热水烫过,递给他。
“谢谢。”路鸣接过盘子。
凌渊没应声,拿起路鸣洗好的苹果,走到另一边。路鸣以为他要吃,却见他从抽屉里拿出把小刀,利落地转着苹果,果皮完整地落下来,十几秒就削好了,递给路鸣。
“……你还削皮?”
“皮上有蜡。”凌渊简单说,又拿起橙子开始剥。
路鸣看着手里削好的苹果,再看看凌渊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麻烦的准备,好像也不需要自己笨拙地摸索了。
桌上摆好了:两盘饺子,一碟水果,一碟坚果,两杯温水。对联红艳艳的,阳台灯笼暖暖的,电视里放着吵闹的晚会当背景音。
路鸣坐下,看着这桌简单的饭,笑了:“可能是最随便的年夜饭了。”
凌渊夹起一个饺子,吃了,然后说:“味道正常。”
“就是‘还行’。”路鸣笑着替他说完,自己也吃了一个。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很舒服。
两人安静地吃着。窗外的夜很黑,屋里这一角显得特别暖。
吃到一半,路鸣端起水杯,笑了笑:“凌渊,新年……平安。”
凌渊停下筷子,看向他,也端起杯子,轻轻和他碰了一下。
叮。
“新年平安。”他看着路鸣,“路鸣。”
没有“快乐”,只有“平安”。但路鸣知道,在凌渊那里,这已经是最重的祝福了。他笑着喝完水,心里满满的。
饭后,凌渊收拾碗筷去洗。路鸣窝回沙发,毯子不知何时又盖在了身上。他看着凌渊在厨房灯光下的背影,暖意和困意一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边沙发微微一沉。
他勉强睁眼,看见凌渊坐到了旁边,手里拿着平板,但屏幕是暗的。他只是坐着,安静地待着。
路鸣迷迷糊糊想,凌渊不喜欢吵闹。他在这里,只是因为……自己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最后一点空隙也被填满了。他动了动,把头靠向沙发扶手,蜷缩起来,沉沉睡去。
彻底睡着前,似乎感觉到,毯子被轻轻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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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浑厚的钟声从电视里传来,紧接着是欢呼声。
路鸣被惊醒,茫然睁眼。电视屏幕上烟花绚烂,倒计时归零:00:00。
新的一年了。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完全躺在了长沙发上,头枕着的不是扶手,而是……一片冷灰色的衣料。他微微抬头,看见凌渊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是那双在昏暗里依然清亮的眼睛,正看着他。
自己枕在凌渊腿上了。而凌渊,一直没动。
路鸣脸一热,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醒了?”凌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嗯……我睡多久了?”
“不到一小时。”凌渊说,那只手没松开,反而滑到他额前,把睡乱的头发轻轻拨开。指尖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
路鸣呼吸一滞。他抬眼,凌渊也看着他,眼神专注得让人心跳加速。电视里的喧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个沙发,和这两道交错的呼吸。
凌渊的指尖还停在他额角,慢慢地、试探地,沿着他侧脸的轮廓往下移,停在下颌边。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路鸣没躲,睫毛轻轻颤了颤。
“路鸣。”凌渊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嗯?”
凌渊没立刻说话。他俯下身,银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路鸣的脸。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路鸣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混着一点刚才食物的暖香。
时间好像变慢了。
然后凌渊开口,说的话却让路鸣意外:“阳台的灯笼,电用完了。”
路鸣眨了眨眼。
“所以,”凌渊继续说,目光锁着他,那只手滑到他后颈,温热的手掌贴住皮肤,“屋里亮的地方,只剩这儿了。”
他指的是沙发边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正好把他们罩在里面,圈出一个私密的小世界。
路鸣忽然懂了。凌渊在解释,在用他的方式,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找一个“合理的环境”。灯灭了,所以这儿最亮,最清楚,也最……合适。
他心里那点紧张化开,变成暖暖的、想笑的感觉。他抬起手,摸索着找到凌渊放在身边的手,握住,手指穿进指缝,十指相扣。
“嗯,”路鸣看着他,眼里映着暖黄的光,“这儿挺好。”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
凌渊眼中那层平静的冰面下,有什么清晰地动了一下。他没再犹豫,低下头,吻住了路鸣的唇。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有点干,有点凉。但很快,在路鸣仰起头回应时,这个吻变得深了、热了、急了。凌渊的手从他后颈移到脸颊,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他耳后,另一只和他相扣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这个吻没什么技巧,甚至有点笨拙,却充满了直白的渴望。是凌渊式的直接,剥掉所有弯弯绕绕。
过了好一会儿,凌渊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路鸣的额头,呼吸有点乱。路鸣脸颊发烫,眼里雾蒙蒙的,嘴唇红润,微微喘着气。
凌渊看着他,眼睛深深的。他喉结动了动,低声说:“这儿,不合适。”
路鸣还没完全回神:“那……哪儿合适?”
凌渊没回答。他松开手,一手穿过路鸣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稍一用力,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啊!”路鸣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凌渊的脖子。
凌渊抱着他,稳稳走向卧室。路鸣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凌渊没开大灯,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把路鸣小心放在床上。床垫软软地下陷。
他俯身撑在路鸣上方,挡住了那点光,身影完全笼罩下来。他的目光灼灼的,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观察和计算,只剩下最本能的专注。
路鸣躺在柔软的床铺里,看着上方凌渊在昏暗里的轮廓,心跳得厉害。他能感觉到凌渊身上的热气,和那股不容错辨的、蓄势待发的张力。
凌渊的手撑在他脸侧,慢慢低下头,再次吻下来。这次吻落在他眉心,眼角,鼻尖,最后回到唇上,却比刚才更沉,更重。
他的手从路鸣毛衣下摆探进去,掌心带着薄茧,贴着腰侧的皮肤往上滑。路鸣吸了口气,身体微微弓起,更贴近他。
衣服窸窸窣窣地落下。皮肤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马上被更烫的体温覆盖。凌渊的动作还是那么直接,有条不紊,但因为对象是路鸣,多了种说不出的珍重,和一丝藏不住的急。
路鸣搂着他的脖子,在喘息的间隙,在他耳边轻轻叫:“凌渊……”
“在。”凌渊应着,声音哑得厉害。他吻掉路鸣眼角的湿意,动作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他平时冷硬的样子反差很大,却更让人心动。
窗外的世界彻底静了。远处也许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但传到这里,已经模模糊糊,成了遥远世界的背景音。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屋里,在年与年交替最深的夜里,所有话都显得多余。只有交错的呼吸、心跳,皮肤相贴的温度,和黑暗中看着彼此的眼睛,成了最清楚、最真实的语言。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庆祝这个只和他们有关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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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飘,安安静静。
路鸣先醒。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来,身体的感觉也清晰了——暖和的被子,背后紧贴的结实胸膛,环在腰上的手臂,颈后均匀温热的呼吸。
他轻轻动了动,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点。
路鸣没再动,侧过头看。凌渊还在睡,冷峻的眉眼放松了些,银灰色的短发有点乱地搭在额前。阳光正好照在他鼻梁上,镀了层淡淡的光。
路鸣静静看着,心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饱足而安宁的感觉填满。昨晚的一切都记得,激烈,温柔,带着点生涩,却那么真实。凌渊最后抱他去清理,又固执地把他圈回怀里睡着的记忆,让他耳根发热,又想笑。
像是感觉到视线,凌渊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初醒的银灰色眼睛里有一瞬的茫然,很快聚焦,落在路鸣近在咫尺的脸上。
四目相对。
没有尴尬,没有躲闪。凌渊看着他,眼神很直接,手臂又紧了紧,把路鸣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密实。
“……早。”路鸣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凌渊没说话,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抬头,很轻地亲了亲他嘴角。
“早。”他应着,声音是刚醒的低哑,带着满足的平静。
两人又静静躺了会儿,享受这没人打扰的早晨。直到路鸣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凌渊立刻抬眼看他。
“……饿了。”路鸣有点不好意思。
凌渊点点头,松开手臂坐起身。流畅的肩背线条在阳光下展开,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昨晚留下的红痕。他下床,捡起地上散落的睡衣裤穿上,又走到另一边捡起路鸣的睡衣,走回来递给他。
“躺着。”他说,“我去做。”
路鸣接过睡衣,看着凌渊转身走出卧室的背影,那挺直的背和稳当的步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昨晚那个有点失控的人不是他。
他穿上睡衣,没听话躺着,也下了床,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往厨房看。
凌渊已经系上围裙了。那围裙是路鸣之前买的,印着卡通熊,和凌渊的气质完全不搭,这会儿却有种奇妙的和谐。他打开冰箱拿鸡蛋和剩的饺子,烧水,打蛋,动作不紧不慢。晨光照在他身上,给冷硬的轮廓镀了层温暖的金边。
路鸣看着,心里最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暖得发胀。
这不热闹,不盛大,甚至简单得有点随便。
但这就是他们的新年。
他们的团圆。
从一次随意的采购开始,在一个安静的早晨继续。
而中间,是只属于彼此、心照不宣的漫漫长夜,和紧密相拥的、新的开始。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