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回港》漱棠

2、童话人物 接头

　　专案组正式成立，命名为“断流行动”。关于新型毒品“深海幻梦”的零星线索被不断汇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隐隐指向海上。
　　程澈被叫进了总队长办公室。谈话时间很长，出来时，他脸上惯常的轻松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他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成为代号“渊龙”的深度卧底警官的新任联络人。
　　“渊龙”，萧未寒。他的档案绝密，只有寥寥数语和一份惊人的功绩清单。据说他已经在黑暗里行走得太久，久到快要忘记阳光的味道。前任联络人老焦因重病倒下，临退休前，极力推荐了程澈。
　　“他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需要最顶尖的搭档才能既不让他崩断，又能奏出最强的音。”老焦这样对上级说。
　　程澈的代号被定为“白鲸”。
　　拿到加密通讯渠道的那一刻，程澈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即将触碰的，是另一名同行燃烧的生命。
　　第一次联系，是在一个深夜。
　　程澈按照指令，发出了准备好的暗语，表明身份和来意。通讯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噪音，仿佛连接着一片虚无的死海。
　　就在程澈怀疑设备是否故障时，一个冰冷、疲惫，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白鲸？他们派来了一个童话人物？”
　　程澈挑眉，对着话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且有力量：“童话里才更有希望，不是吗？渊龙，我是你的新耳朵，也是你的后盾。从今天起，你的深海，我来照亮。”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更冷硬的回应。
　　“照亮？年轻人，光在这里死得最快。管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没有紧急情况，不要主动联系。”
　　通话草草结束。程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像一层厚厚冰甲。他搓了搓脸，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更盛的斗志。
　　“够酷啊，哥们儿。”他低声自语，“但这盾，我当定了。”
　　转机来自一次猝不及防的意外。
　　萧未寒传递出一个模糊的信息：有一次极小规模的交易可能会在港口的三号仓库进行。他无法确定是否与“深海幻梦”有关，也无法获取更多细节，风险极高。
　　专案组决定远端布控，静观其变。
　　程澈坐在指挥车里，屏幕上是仓库周边有限的几个监控画面。他紧盯着，仿佛要将屏幕看穿。
　　萧未寒混在几个马仔中，进入仓库进行例行巡查。气氛看似正常，直到另一伙人突然出现。双方似乎言语不合，冲突骤起。萧未寒试图低调退开，却被其中一个小头目突然叫住：“阿龙！你他妈的去后面看看，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这本是一次寻常的指使，却瞬间将萧未寒推到了风口浪尖。仓库后方堆满杂物，根本藏不住人，一旦他过去，无论看没看到什么，都可能成为两方火并的导火索，或者被怀疑是去报信。他的处境变得极度危险。
　　指挥车里气氛瞬间紧绷。
　　“不对劲！”程澈猛地坐直，“他们在试探他！”
　　上级犹豫是否要提前行动，但一旦行动，无论结果如何，萧未寒的潜伏都可能宣告失败，甚至立刻招致杀身之祸。
　　“等等！”程澈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动！渊龙，想办法周旋，制造混乱！”他对着麦克风急呼，但萧未寒那边无法回应。
　　眼看那小头目眼神越来越疑，萧未寒肌肉微微绷紧，准备搏命。
　　千钧一发之际，程澈猛地看向监控画面边缘的一处老旧线路：“那是不是供电线路？能不能制造小范围短路？只要灯光闪烁或者有小爆炸就行！”
　　技术员迅速确认：“可以！但可能会引起注意……”
　　“管不了那么多！听我指令！”程澈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屏幕里萧未寒的身影，“三、二、一！动手！”
　　嗤啦！
　　仓库角落猛地爆起一团电火花，一段线路烧熔，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伴随一声不大的爆响和浓烟。
　　“操！怎么回事？！”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萧未寒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异响发生的瞬间，他就地一个翻滚，同时大喊：“后面！有埋伏！” 他将所有人的疑虑引向了那个爆炸点。
　　混乱立刻升级。两方人马都以为是对方搞鬼，或者真有警察，骂骂咧咧，互相推搡，甚至掏出了家伙。
　　“行动组佯攻！制造压力！逼他们散！”程澈抓住机会，立刻向待命的行动组下达指令。
　　仓库外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录音），以及几声朝天空发射的空包弹。
　　里面的人顿时慌了神，再也顾不得纠缠，骂咧咧地撞开仓库门，作鸟兽散。
　　萧未寒混在人群中，迅速消失在海港迷宫般的小巷里。
　　指挥车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许久，加密频道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是两个字。
　　“……谢了。”
　　这是萧未寒第一次对程澈表达正面的反馈。虽然依旧简短冰冷，却像坚冰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程澈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笑了。
　　“不客气，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