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我孽缘未烬》青瓷不语

18、玉带河畔

　　带着伤，在危机四伏的陌生山林中穿行。
　　我不敢走开阔地，不敢生火，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个时辰。食物很快告罄，只能靠野果和偶尔用灼光短剑设置的简易陷阱捕捉的小型动物果腹。肩上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虽未恶化，却也愈合得极其缓慢。体内灵力恢复了大半，但经脉的暗伤和本源火苗的损耗，并非短期能够弥补。
　　最让我心焦的，是身后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紧迫感。
　　“独眼狼”和矮个修士的气息并未完全消失，他们似乎在我最初逃窜的河道下游区域反复搜索。而那位“少主”及其随从的踪迹，则更加飘忽不定，但偶尔能从风中捕捉到一丝他们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强横气息，提醒着我他们仍在附近活动。
　　必须尽快找到玉带河，那是通往落霞镇相对明确的路径，也能借助水流一定程度上掩盖行踪和气息。
　　又走了两日，当林间树木逐渐变得稀疏，空气中水汽越发丰沛时，我终于听到了期盼已久的、不同于林间小溪的、更加雄浑澎湃的水流声。
　　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大河，横亘在眼前。
　　河水呈青碧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面宽达数十丈，对岸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的森林。河水奔流不息，发出隆隆的声响，气势磅礴。河边多有巨大的鹅卵石和冲刷形成的浅滩。
　　这，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玉带河”了。
　　我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河边视野开阔，同样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增加。我需要沿河向下游走，寻找相对隐蔽的路径，或者……想办法渡河？地图显示，落霞镇在河对岸的下游方向。
　　我沿着河岸，在卵石滩和灌木丛的交界处小心前行，尽量利用地形掩护自己。同时，灵觉提升到极限，留意着河面、对岸以及身后林间的任何动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河湾，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了些，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沙洲。沙洲上长着些低矮的水生植物，偶尔有水鸟掠过。
　　就在我准备绕过这片河湾时，沙洲另一侧的芦苇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以及几声愤怒的兽吼和人类的呼喝！
　　有人在战斗！而且，离我很近！
　　我下意识地伏低身体，藏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后，小心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沙洲靠近主河道的边缘，三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袖口绣着金色云纹的年轻修士，正围着一头体型庞大、状似鳄鱼、却通体覆盖着暗蓝色鳞片、头顶生有一根独角的水生妖兽激战！
　　那妖兽足有三丈多长，力大无穷，布满利齿的巨口开合间，腥风扑面，粗壮的尾巴扫动，激起漫天水花和泥沙。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蓝色妖气，显然已开灵智，修为不低。
　　那三名青衣修士，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约莫十七八岁，修为大致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之间。他们配合颇为默契，剑法、法术层出不穷，道道剑光符箓落在那妖兽坚硬的鳞甲上，迸发出各色光芒，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得那妖兽越发狂暴。
　　“周师兄！这‘碧水犀鼍’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伤！它的弱点是腋下和逆鳞！”其中那名容貌秀丽、但此刻柳眉倒竖的女修士急声喊道，手中长剑挽起道道青芒，不断刺向妖兽的眼睛，试图干扰。
　　被称作周师兄的是个面容沉稳、手持一柄宽刃重剑的高大青年，他沉声道：“林师妹，赵师弟，你们牵制它！我来攻击逆鳞！”
　　另一名身形稍显瘦削、使一对分水刺的赵师弟应了一声，身形如同游鱼般绕到妖兽侧方，分水刺专攻其四肢关节处，虽不能破防，却也让它行动受阻。
　　周师兄深吸一口气，手中重剑猛然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他大喝一声，高高跃起，重剑携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斩向那碧水犀鼍脖颈下方、一块颜色略浅的逆鳞！
　　这一击势大力沉，时机把握也极准！眼看就要得手——
　　那碧水犀鼍却似通了人性，猩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庞大的身躯猛地向水中一沉，同时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从侧面狠狠抽向半空中的周师兄！
　　“师兄小心！” 林师妹和赵师弟齐声惊呼！
　　周师兄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尾巴抽中！若是挨实了，恐怕不死也要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藏身的巨石后闪身而出！左手一扬，早已扣在掌心的、仅剩的几块普通卵石，灌注了灼热的火灵之力，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那碧水犀鼍因为沉身甩尾而暴露在水面上的、相对脆弱的腋下部位！
　　“嗤嗤嗤！”
　　卵石击中鳞甲较薄的腋下，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响，虽然未能破开防御，却带来了剧烈的灼痛感！那妖兽吃痛，动作顿时一滞，甩尾的力道和轨迹也偏了几分！
　　与此同时，我右手灼光短剑已然出鞘，脚踩《灵猿步》，身形如电，瞬间掠过数丈距离，抢在周师兄被扫中之前，短剑上赤芒一闪，带着一丝烬火的净化灼热之力，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碧水犀鼍因为吃痛而微微张开的巨口边缘、相对柔软的口腔内部！
　　“噗！”
　　灼光短剑齐根没入！炽热的火灵之力在妖兽口腔内爆开！
　　“吼——！！！”
　　碧水犀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它再也顾不得攻击，猛地一头扎进深水，掀起滔天巨浪，随即潜入河底，只留下一大片迅速扩散的血污和渐渐平息的波澜。
　　“师兄！”
　　“周师兄！”
　　林师妹和赵师弟连忙冲到落回沙洲、脸色有些苍白的周师兄身边。
　　周师兄摆摆手，示意无碍，他的目光却越过两人，落在了刚刚收剑而立、微微气喘的我身上。眼中充满了惊讶、感激，以及 一丝审视。
　　“多谢姑娘援手！”师兄抱拳，郑重一礼，“在下周擎，这两位是我师弟赵明，师妹林素心。我等乃是栖霞山外门弟子，奉命在此巡查。姑娘高姓大名？为何会在此荒僻之地？”
　　栖霞山外门弟子！
　　我心头猛地一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栖霞山的人！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激动，还礼道：“周师兄，赵师兄，林师姐客气了。我叫白烬，一介散修，因家中变故，欲前往栖霞山投亲访友，途经此地，见几位与妖兽激战，一时情急出手，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白烬？”林素心好奇地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肩头包扎的布条和略显破损的衣衫上掠过，“白师妹，你受伤了？而且……独自一人在这玉带河附近？这里常有妖兽出没，并不安全。”
　　她的语气带着关切，但也有一丝疑惑。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似乎也不高的少女，独自出现在这危险地带，确实惹人怀疑。
　　周擎的目光也更加锐利了些：“白姑娘身手不凡，刚才那一剑，火灵精纯，时机把握更是精准。不知姑娘欲投奔栖霞山何人？或许我们认识。”
　　我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凌渊给的那枚刻有“律”字的玄黑令牌，双手递上：“我受一位前辈所托，持此信物，前往贵山拜会栖霞仙子前辈。”
　　令牌一出，周擎三人脸色顿时一变！
　　周擎双手接过令牌，仔细端详，尤其是背面那繁复的云纹，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的审视和疑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敬畏！
　　“这是……司刑殿的‘律令’？！” 周擎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姑娘所说的前辈，莫非是……”
　　“凌渊。” 我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
　　周擎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凌渊的名字，在栖霞山显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原来姑娘是凌前辈所荐之人。”周擎的态度更加恭敬，将令牌小心地交还给我，“此令牌在栖霞山等同于最高级别的信物。既是凌前辈安排，我等自当护送姑娘前往落霞镇，接应之人想必已在等候。”
　　他顿了顿，看着我肩头的伤和略显狼狈的样子，道：“白姑娘伤势如何？若不嫌弃，我等带有师门炼制的疗伤丹药。”
　　我摇摇头：“多谢周师兄，我已服过丹药，伤势无碍，只是需要些时日调养。”
　　“那便好。”周擎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方才战斗动静不小，恐引来其他麻烦。我们即刻出发，沿河下行，前往落霞镇，如何？”
　　“全凭周师兄安排。”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栖霞山弟子的护送，至少接下来的路会安全许多。
　　赵明和林素心对我的态度也亲切起来，林素心更是主动走到我身边，低声道：“白师妹，刚才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周师兄可就危险了！你那一剑，又快又准，火灵力好奇特，竟然能伤到那碧水犀鼍的口腔！”
　　我谦虚了几句。心中却暗自警醒，刚才情急之下，动用了烬火之力，虽只是一丝，却也被这几位栖霞山弟子看在眼里。以后需更加小心，在摸清栖霞山底细前，不能过多暴露。
　　周擎挥手，一道青蒙蒙的传讯符箓飞出，没入空中，想必是通知落霞镇的接应之人。然后，他当先引路，赵明和林素心一左一右将我护在中间，一行人沿着玉带河岸，快速向下行去。
　　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我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莽莽山林，那里或许还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