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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委托 “因此,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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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握着木制的啤酒杯,盯着杯中浅黄色的液体出神。
酒馆向来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她有时会乔装打扮一番再光顾,几乎每次造访“旗舰”,酒保都要问她成年了没。提瓦特大陆没哪个国家拥有统一的身份标识,更不用说混乱的挪德卡莱。伊莉莎无奈地摸出自己作为机械师的名片,说我已经工作了。但浅色头发的酒保瞧了她半天,还是道:抱歉,您只能选择无酒精饮料。
好吧。伊莉莎最后的自尊心让她要求酒保一定要用啤酒杯装苹果酿。她可不想因为被当成小孩子而错过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毕竟大人们总是会避免在孩子面前讨论过分危险的话题。
不得不说,“旗舰”能在混乱的挪德卡莱中杀出重围不是没有理由的。卡座宽敞,饮品清新,音乐轻快而不吵闹,伊莉莎留心听了会,悠扬的笛音渐渐抚平内心的躁动。
她今天过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收集情报。昨夜的经历实在过于曲折离奇,伊莉莎后来在周围转了很久,企图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可惜除了几株蓝色的草以外没有任何发现,只能打道回府。
好不容易回到安心的小窝,她累得倒头就睡。梦境很快降临,前半段是一片空白,渐渐地,犹如墨水落入池中,所见之景一点点染上黑色,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呓语。
和往常一样,伊莉莎奋力去听,却一个字也听不清。直到一道无比熟悉的呼唤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丽兹。”
伊莉莎惊醒。窗外翻出一点鱼肚白。
她打着哈欠开始新一天的工作。这次的雇主格外挑剔,她反复修改了好几版方案,对方才勉为其难地同意,还不忘告诫她等材料全都回来了一定要先让他过目。伊莉莎表面微笑点头,实则已经在心里翻了他八百个白眼。
想到这,伊莉莎不由得叹了口气。
身侧停下一道影子,在伊莉莎抬头之前,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嗓音率先响起:
“冒昧打扰,小姐,请问能借个位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长靴,而后是一身黑色的制服。伊莉莎感觉自己脖子抬得有点酸:知道你们至冬人长得高,但这未免太高了。直到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愣了愣。
伊莉莎很快回神,不动声色地瞄了瞄四周,不说角落,光她斜对面就有两三桌空位。
对方似乎并不为她过长的沉默而感到困扰,嘴角依然挂着礼貌的微笑。
“……请吧。”
“感谢您的慷慨。”男人在她对面落座,唤来服务生,伊莉莎听见他点了一杯酒。
伊莉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总觉得自己嘴里的饮料越发没滋没味了。
服务生离开了,沉默顿时席卷了这片狭小的空间。伊莉莎偷偷打量对面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他身量颀长,一头深蓝色的长发,身穿古板而肃穆的黑色制服,手上还戴着手套,裹得严严实实。挪德卡莱的大部分人穿得都不像身处北地,她还时常觉得疑惑:为何这里的人们都不怕冷?自打她来到这里,还只在一类人身上见过这样的装束。
而这身深色的打扮也更能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苍白的脸上。不得不说,即使伊莉莎自诩识遍形形色色的人,这个男人也足以称得上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那批人。上一个能让她给出这一评价的还是秘闻馆那位墨绿色头发的大老板。伊莉莎一直觉得她的发型非常酷。
想了想,伊莉莎开口道:“请问,您是执灯士吗?”
“噢?”男人抬眼,“如此郑重其事……莫非,您有委托要发布?”
很好,用问题来回答问题,甚至没问她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这家伙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伊莉莎面上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懵懂,甚至微微睁大了眼睛:“委托?或许吧……我确实有些困扰。”
“让我想想——需要执灯人而非冒险家协会协助的委托,”他笑了笑,“应该和狂猎有关?”
太好了。伊莉莎闭了闭眼。机遇来了。
伊莉莎坐直身子,盯住对方的眼睛:“敢问您尊姓大名?”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叫我菲林斯就好。”他道,“小姐您呢?”
这名字可真够长的。伊莉莎腹诽。
“蕾贝卡。”
她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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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将一杯酒端上桌面,佳酿顶端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待到服务生离开,菲林斯道:“我猜,这份委托应该不算简单?”
伊莉莎微微蹙眉:“当然,我询问过许多冒险家,也曾向几位执灯士打听过,可他们或搪塞,或拒绝,最后都不了了之。”
“噢?”菲林斯似乎很感兴趣,抱起双臂,“方便讲讲委托的内容吗?”
“事实上,”伊莉莎顿了顿,“我能在睡梦中听见狂猎的呼唤。”
这绝非谎言。伊莉莎闭了闭眼。她已经不记得多少个夜晚,自己被那些狂乱的呓语折磨,几乎无法安眠。
“这倒是有些骇人听闻。”
她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那些冒险家们也是这么说的。一听到委托和深渊有关,还这么……邪门,他们就都露了怯。”
菲林斯接着问:“所以,蕾贝卡小姐,那些怪物对您说了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但可惜的是,我听不清。”伊莉莎垂下眼帘,“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去听,它们的话语就像隔了一层障壁,永远是模糊的;即使偶尔能听清一些音节,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唯一清晰的,只有……”她忽然住了口。
菲林斯看着她,静静等待下文。
“只有,只有——我的母亲呼唤我的声音。”伊莉莎的话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又迅速低沉下去,“她在一年前失踪了……她失踪后不久,我就听见了狂猎的低语。”
“它们到底想对我说什么,会和母亲有关吗?还是说,那正是母亲要对我说的话呢?”伊莉莎道,“为了弄明白真相,我必须要去追逐狂猎。”
故事在此处应当有几秒钟停顿,以便听众整理心情。伊莉莎确实这么做了。片刻后,她接着道:“但如您所见,我只是一名小小的机械师,平时修修战斗用的机械臂已经不得了,怎么敢和狂猎硬碰硬?”
“因此,您需要一位保镖。”菲林斯笑道。
“正是。”
菲林斯一只手抵着下巴,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也许我能帮您。”
“真的?”伊莉莎惊喜地问。
菲林斯点点头。
“那么报酬……”
“啊,这倒不急。”他扬起嘴角,“待到委托结束,您再付给我也不迟。请放心,一定在您足以支付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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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一小时,伊莉莎准时出现在了伦波岛北部的苔骨荒原。
这里距离她昨晚探索过的地方并不远,来的时候伊莉莎特意绕路瞄了一眼,发现自己遭遇狂猎的地点已经留下了一块汐印石,不由得讶然:执灯人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在酒馆时,为了提高效率,伊莉莎向菲林斯分享了自己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的地点都是我调查过的,应该已经没有什么线索了。”
菲林斯观察片刻,道:“看来您确实为此耗费了不少时间。”
伊莉莎顺势重重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地毯式搜查效率低下,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真遇到了狂猎,我还得等着你们执灯人收拾好再上去调查。好在您来了,我预感到前途一片光明,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所收获。”
菲林斯不置可否,视线落在她肩头的小鸟上。
“没想到您这样的机械师也会相信‘预感’之类不确定的说法。”
伊莉莎笑了笑:“我只是机械师,又不是科学家。”
杯子里的酒不知何时见了底,约定好次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菲林斯起身离开。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旗舰”的大门外,伊莉莎才终于松了口气。尽管对方表现得几乎滴水不漏,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光是他不顾周围的空座,非要来伊莉莎面前刷存在感这一点,就足够惹人怀疑;可凭借他在对话中展现出的城府,他不该没有料想到后果——换言之,他是故意的。
蓦地,一个寒噤顺着脊背爬上来。
伊莉莎总觉得自己无意中躲过了一场危机。
次日一早,伊莉莎就拿着菲林斯这个名字到各个“情报场所”——书店、餐馆、商铺,甚至流动摊位都调查了一番,结果出乎意料地正常——在居民们口中,菲林斯先生是货真价实的执灯士,还收到过市民们颁发的荣誉勋章;他谈吐文雅,举止端庄,凡是同他交流过的人都如沐春风。倘若伊莉莎不是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多年(自诩),恐怕也真要被这和善的外表蒙骗了。
不论如何,那都是真真正正上过战场的战士,如果伊莉莎没看错,他后腰还挂着一枚雷元素的神之眼(抑或月之轮?伊莉莎还没弄明白二者的区别),这么粗的大腿不抱白不抱。计划本就饱含风险,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再者,挪德卡莱这地方犯过事的人多了去,还能轮得到执灯士来收拾她一个异乡人吗?
不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连工具箱都没带,出发前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显像机关,确认它们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地待在山洞里,又确认屏障完好无损地罩着洞口,这才安心让飞飞放下繁茂的藤蔓。
为自己壮足十二分的胆子,伊莉莎站在苔骨荒原最北边,深深吸了一口野外冷冽而清新的空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您很准时,蕾贝卡小姐。”
伊莉莎回头,菲林斯提着一盏蓝色的灯,走到她面前。
“走吧。”他似乎无意在此停留。
“我们要去哪?”伊莉莎有些疑惑。
“到北边去。”菲林斯望向她,“您昨晚不是说,这一片已经调查过了吗?”
伊莉莎:……
敢情这里就真的只是集合地点啊,她还以为执灯士会有什么隐藏情报呢。
“那就走吧。”伊莉莎用手指蹭蹭飞飞的脑袋,跟上菲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