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医学人才 投我以琼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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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暖风席席，百川虽隔着炼钢火炉数尺，仍旧是满身大汗，还得忍受面前之人天女散花般的唾沫星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弯酸喏，整日鼓倒我做这些个屁事，有辱我唐门家风，我们造得可都是神兵利器！”
唐轩一脸嫌弃地用四川腔抗议，前段时间成天催他改造轮椅，这次又要让他打什么面具。
蜀中唐门是江湖上新晋制造暗器机关的名门，却被她逼着造这些破玩意儿，唐轩被她纠缠得一脸不耐烦。
“你看，造杀人的玩意儿多了，偶尔造造救人的玩意儿，死后去阴曹地府，好歹能帮忙积点德，来世投个好胎。”
百川抹了一把脸，汗和唾沫混在一起，湿嗒嗒沾了一手。
唐轩表情怪异地觑了眼她：“你一个学医的，还信这些个？”
“多拜菩萨多条路嘛，我这也就是广结善缘。”她和颜悦色，态度谦逊。
不过抱怨归抱怨，每次唐轩还是会好好地给她把她要的东西做好。
“你说你，一张面具而已，又要轻薄贴肤，还要刀枪不入，又要实用，还要好看，耍朋友都没得你要求多。”
唐轩说叨归说叨，一边还是乖乖地把打造好的面具递到她手上。
她用指尖描画着面具上的莲花纹路，沁凉的金属传递莲的清新，柔和的银色光芒晕染莲的明丽，掂在手里轻薄如叶绢，适当地配些许缕空雕纹，美观兼具透气效果，果然是好东西。
这唐门的手艺嘛，的确没话说。
她一边欣赏一边好言宽慰：“你看，你们唐门是暗器世家，偷袭之时若只弄块布挡脸，既不牢固又不安全，还不美观，我建议你们可以将这个面具推而广之，以此遮面，实用又显威风，没准能成为唐门又一绝。因而别看只是小小面具，讲究可不少，你能造好，也算是做个初步实验。”
她这番说辞倒是启发了唐轩，日后，面具还真成了唐门一大特色，唐门出品天下一绝，兼具坚韧性、舒适性、观赏性，听说改进后甚至还能潜水、防毒。
百川捧着面具，乐呵呵地推开病室门，她抬腿迈进去，左顾右盼，却不见上官寒。正欲转身走，身后悄无声息地立个颀长人影，面如罗刹，吓得百川心漏跳半拍。
“这般堂而皇之闯进成年男子寝居之所，没人教你礼数么？”
细看下她才发现面前之人衣带系得有些潦草，刚才似乎在换衣服。
她被训得一懵，她点头默默退了出去，并替他关上门，半晌，再轻叩门栓，先三下，再两下。
做完这些她才反应过来，她一个医师进病室为何还要这般小心翼翼？这里又不是他上官寒的正经居所。
片刻后，门打开了，上官寒已将一身衣袍穿戴妥贴，面上苍白寡色，眼底只有浅浅的漠然疏离，已不见方才一瞬间的慌乱，整个人透着股子厌世的冷倦感。
百川观他步履稳健，只右臂姿势略僵，应是基本康复了。
“找我何事？”他语调不带起伏地问道。
找他何事，找他添堵吧。百川思索几息，才回想起来自己来这是要干嘛。
“喏！这个给你。”
她递上手里的面具，经这么一折腾，她原本那股劲儿消散得一干二净，甚至都不明白自个儿为何忙得这么屁颠屁颠。
“倒也不是嫌弃你，只是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望闻问切的，若是将病患吓出个好歹来，还得辛苦我们自己救治。”
上官寒接过面具，指尖抚过上面雕刻的莲花，表情莫测。
“为何是莲？”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那天去器宗的路上，见到池里的荷花开得正盛，便随口说与唐轩，你若是不喜……”
“倒是别致。”
无波无澜的语气虽听不出丝毫兴趣，他却未作犹豫地反手将面具戴上，迎光长身而立，面具上淡淡的金属光泽，映在一双似醉含情的桃花眼眸中，灵动如波，恰巧有风吹起他身后简单束起的乌发，竟令百川有刹那愰神。
眉眼舒展，她重又升腾起愉悦：“这面具用了上好材料，且兼顾舒适度和观赏性，器宗唐轩的锻造技术向来可靠。”
面具后眼帘低垂，透着阴湿潭水般的寂冷，上官寒略带倦懒地倚墙斜立，他扬唇轻笑：“百川师者可是有求于我？”
百川讪讪摆手，自觉这殷勤献得确实太明显，她笑得有些心虚：“医术方面欲向阁下请教。”
上官寒自怀中掏出一叠纸递于她面前：“拿去罢。”
她接过一瞧，竟是一张药方，上面写的内容她有些熟悉，有些又不熟悉，细一想，似是抚尘子书中所载麻沸散配方的改进本，再翻几页，还有详细的药理说明和用量分析。百川越看越激动。
“可是你的右手，”她抬头瞧上官寒垂在身侧的右臂，“其实也不必这么着急……”
“鄙人左手亦可执笔。”
“阁下果然身怀绝技，有大才也。”
“百川师者倒也是能屈能伸，胸怀宽广。”上官寒面无表情地与她互捧两句，末了虚虚向门外抬手，比了个请的动作。
这是在急着送客了。她和颜悦色地双手作揖告辞，待踏出门槛，忽然想起一事，遂又转身颔首道：
“在下知道你我二人之间存着一些误会，在下自知理亏，不应过分自信，又那般疑心于你。”
她抬眸看了眼上官寒，想了想，弱弱地张口继续道：
“但阁下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身体动手脚，如若第二天在下没有及时赶到，那后果许会超出阁下的掌控，阁下冒此等风险，实为不妥。”
“百川师者怎知鄙人无法掌控？看来百川师者到底还是未吸取教训。”
上官寒声线沉郁凉薄，不带情绪起伏地说完这句，便当着她的面关上大门。
她手里握着药方，缓缓转过身，仰面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心里默背药方以平复心绪，若非如此，她真怕自己会气死在他门口。
拿着药方细看数遍，于心中将之与抚尘子书中的药方作比，她再次感慨这上官氏不愧为毒理世家，对于药量的把握，可谓是精细严谨到极致。日后若能得他提点，外科之术定能在她手上发扬光大。
难不成，日后她或可名载医学史册，与华佗李时珍等人齐名么？
正当百川步履生风斗志昂扬之时，她自医宗堂门前路过，只听得里面“上官寒”三字传出，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附耳细听，里面似是师尊在与黄继等几位师者商讨要如何安置上官寒，以黄继为首的几位师者似对上官作为毒理世家颇有微辞，并不希望其留下。
情急之下，她连基本的礼数也顾不上，推门就迈了进去，待见到堂上师尊沉思的脸，方才想起自己举止鲁莽，忙又跪下。
“上官寒不能赶走。”
“那上官氏曾对我赤砂堂岳州分号掌柜下毒，恶意竞争独霸药市。”一朱姓师者回忆起往事颇有些义愤填膺。
“那还不是你们赤砂堂先冤枉人家卖假药，况且人也没毒死，人家也用自家药给你们治好了，以自证药品并未作伪。”百川侧目看向朱姓师者，回得理直气壮。
“你，你个丫头懂什么，那会你还未出生呢。”
“所以这都多少年前的旧账了，还拿来重提作甚？”
朱姓师者说不过她，只能一根手指抖若秋叶地指着她，半天再说不出话来。
一旁，黄继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开口：“毒理，于纳川阁名誉终归有影响。”
果然此事为黄继主导，表面是药毒之争，实乃上官与黄氏两家势力之争，早已有之。怎么什么好事都有黄继这老匹夫，百川斜眼看着堂上的黄继，轻哼一声：
“黄继师者还曾说外科乃屠夫之流，这般更是有损纳川阁名誉，怕明日也要赶我走吧。”
“胡说！”黄继一面拿眼瞄向虚谷，一面厉声打断她，“弟子何尝不知首座师尊同样精通外科之术，又怎会说这等违逆之话，我只是针对个别技艺不精贻害后学的师者。”
“若仅就技艺才能考虑，那百川更有话说。”她挺直脊背，她从怀里掏出药方，向虚谷呈上，“此为麻沸散药方，复原配方者正是上官寒。”
一句话，令一直阖目沉默的虚谷道人睁开双眼，面上亦是惊讶无比。
“上官一族对毒理的研究，果然令人佩服。若此方行之有效，日后多少药理无法解决之症皆可着手医治，这不仅是纳川之功，亦是天下人之福了。”
虚谷一席话，实则间接否定了黄继等人的质疑。
“百川自幼便得师尊悉心教导，记得师尊曾告诉弟子，学问本无对错，只因人而异，若人心不轨，便是悬壶济世的救人之术也可成为万恶不赦的杀人之法，如此，药理与毒理有何区别？”
她只觉得心中积郁，不吐不快：“况且，难道黄继师者不知，师尊同样精通毒理么？”
“好了，百川莫要再说。”
虚谷抬手制止了她，总不能让身为药理元老的黄继面上过于难堪。
黄继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仍不死心：“可是师尊，纳川阁自成立之日起，便是三试择优入选弟子，从不曾有这般半途入门的先例。”
“既是如此，待立秋入学考选时，便让上官贤侄一同参加便是，在此之前，不妨先留待纳川阁温习备考。”
虚谷说完，又将近期黄氏药学之成就赞美一番，再交待她予上官寒多加照应后，便领着一众心思各异的师者退去。
待众人离去，百川本欲从地上站起，也不只是否是刚才冲进来跪得太急，刚起身，只觉小腿一软。就在差点跌向地面时，旁边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稳稳将她拽了起来。
她抬脸，只见上官寒看着她，目色沉静如渊，不知所思。
“百川师者舌战群儒，怕是又要在纳川阁掀起不少议论。”
“见笑。”
她冲上官寒略一抱拳，便又以手撑膝，给发麻的小腿捶了几下，无奈收效甚微。
正当她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打算强挨过这阵酸麻时，旁边上官寒单膝跪地，左手两指在她小腿几处穴位略一按压，百川立时便感觉不麻了。
正欲答谢，耳边只听他声音清冽，略带嘲讽：
“如若我未能帮你复原麻沸散，今日你还会留我么？”
她蹙眉，立刻反驳：“有真才实学者皆能入纳川，麻沸散只是说服师尊的证据。”
“是有才还是有用？”
上官寒抬脸，面具后那双有些妖冶的桃花美目中透着几分清冷的玩味：
“当初心怀疑虑，不让我入谷的人是你，如今要留下我的人也是你，有用者方留在身边，无用者自弃如敝帚，这怕是百川师者的一贯作风。”
“方才我向师尊说的话，句句诚意。”她很是不服地梗直了脖子。
“恐怕百川师者方才脑子里想的，也是如何借鄙人之力，恢复麻沸散，好让自己载入医典史籍，扬名立万，”他轻轻扬唇，笑得凉薄又讥诮，“鄙人说得没错吧？”
他怎么知道的……百川咬了咬唇，然而，她又深感这其中有哪里不对，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见她无言以对，上官寒垂眸哂笑，他左手放开她的腿，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声音徐缓：
“即使今日我不说这些话，总有一天也会有别人用同样的话来质问你。即便师者自认为自己什么错也没有，依然会有人不依不饶地怀疑你。”
言语间，他轻呵一声，眸中复又变得冷倦无波，像个常年栖身幽谷阴湿之地，不见暖阳之人，浑身散发着了无兴致的颓气：
“不过无妨，既来之，则安之。这世间攘攘，皆为利往，本是寻常。”
她闻言，眸色微动，在这一瞬她抓住了他话里的违和，于是坦荡回视，正色反问：
“那阁下呢，总不至于就图一张小小的面具，便值得以药方相赠吧。”她面色和善，言语却如医刀，直切要害，“敢问阁下，我身上又有什么是对阁下有用的？”
听闻百川说完，上官寒目色愣了一瞬，旋即轻笑出声：
“百川师者日后不妨益加勤勉，以期能对鄙人更有用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医学人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