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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患难方见真性情,夜深始闻瑶卿名。 ki米呦囊 ...

  •   接上回:

      但这句“救人要紧”,落在刚刚抱怨衣服被弄脏的赵公子耳中,无异于最响亮的耳光。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乎要滴出水来。

      但众人已经完全无心理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员和眼前的残局上。

      “感觉怎么样?除了手臂,还有哪里疼?”祁燕雪处理好沈怀逸手臂上最明显的那道擦伤,又仔细检查了他的后背和肩膀,抬头询问时,眼眸里满是关切。

      沈怀逸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虽然疼得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有点逞强的笑容:“没事,真的,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一会儿我运功调息一下,疏通淤血就好了。”

      他不想让师兄师姐担心,更不想在那个讨人厌的赵公子面前示弱。

      叶傅宁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后背几处可能被石块砸中的地方。沈怀逸没防备,疼得“嘶”了一声,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这叫没事?”叶傅宁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严肃,“后背都青紫了好几块,灵力波动也乱得很。沈怀逸,逞强也要有个限度。”她虽然平时总爱逗这个傲娇师弟,但此刻的神情却是难得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严厉。

      沈怀逸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叶傅宁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却充满担忧,那些嘴硬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低下头,小声嘀咕:“……知道了。”

      叶傅宁这才环顾四周。峡谷内一片狼藉,烟尘尚未散尽。赵公子的马车已经彻底报废,被巨石压成了一堆破烂。其他几辆马车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车棚破损,车轮歪斜,拉车的马匹有几匹受了轻伤,正不安地嘶鸣着。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众人说道:“看来今晚是没法按计划赶到下一处驿站了。马车损毁严重,马匹受惊,天色也渐晚,强行赶路太危险。看来得在这峡谷外找地方露宿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惊魂未定、或多或少都带着擦伤和狼狈的众人,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好在大家都只是受了惊吓和轻伤,无人重伤或……更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最重要的是安顿下来,好好休息。”

      王少爷这会儿也顾不上摇他不知丢到哪去的折扇子了,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声音还带着颤:“真、真是吓死本少爷了……刚才那块大石头,就差那么一点……多亏了沈少侠那几道符……”

      他看向沈怀逸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感激与后怕,而非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视。他甚至主动走过来,对沈怀逸拱了拱手:“沈少侠,方才多谢了!”

      李小姐默默接过侍女递来的新披风裹紧,苍白的脸上惊魂未定。她走到正在帮她检查马车轮轴是否还能勉强修复的叶傅宁身边,细声细气,但态度诚恳地说:“多谢叶姑娘方才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及时击碎那些石块,我们……”她没说完,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陆瑶卿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凑近任何人。她的目光在狼狈不堪、正由家仆伺候着整理仪容、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的赵公子,和正在忙碌善后、彼此照应的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而赵公子,正背对着众人,由两个家仆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擦拭脸上的污迹,整理散乱的头发和衣袍。

      他甚至低声吩咐另一个家仆:“看看我那块羊脂玉佩有没有磕坏……小心点!那可是祖传的!”对周围他人的伤势、对刚刚救了他性命的人的辛劳,对这片狼藉,漠不关心。

      这种鲜明到刺眼的对比,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陆瑶卿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她不自觉地抿紧了唇,心底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叶傅宁清晰有序的指挥下,众人开始简单收拾残局。能用的物资从破损的马车上搬下来,尚能行动的马匹被集中牵到一起。

      王少爷主动帮忙拾取散落的行李,李小姐让侍女将携带的干粮和水分发给众人,连孙公子都默默地在众人即将扎营的区域周围,撒了一圈他随身携带的、气味奇特的防虫驱蛇药粉。

      赵公子独自坐在一块远离众人的大石头上,看着众人忙碌协作。他想说点什么,或许是吩咐家仆去做些什么显示他的存在感,或许是表达一下对“大家受惊”的虚假关切。

      但目光触及到叶傅宁冷淡的侧脸、沈怀逸包扎着的手臂、其他人有意无意避开他的眼神,以及陆瑶卿那复杂难辨的沉默,那些话最终还是噎在喉咙里,化作一丝难堪的沉默。

      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向山谷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背风、靠近溪流的平坦空地。祁燕雪仔细勘察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选定位置:“今晚在此扎营休息。”

      这一次,无需三人多言,几位富家子弟的表现与昨日客栈中判若两人。

      好不容易把几位惊魂未定、身心俱疲的少爷小姐安顿进临时搭起的简易帐篷,叶傅宁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了起来。她看向祁燕雪和沈怀逸,语气果断:“今晚守夜,我们三个轮换。怀逸受伤,灵力有损,他不参与。”

      “我可以……”沈怀逸立刻抗议,他不想被特殊对待,尤其不想显得自己拖后腿。

      “可以什么可以?”叶傅宁打断他,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大姐头不容置疑的权威,“后背的淤青不用散了?乱了的灵力不用理顺了?沈怀逸,我告诉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打坐调息,尽快恢复。要是明天过黑风林的时候因为状态不佳出点什么岔子,你看我揍不揍你!”

      她嘴上凶巴巴,却伸手将他按坐在一块铺了毡毯的石头上,“坐下,运功。燕雪,你看着他。”

      祁燕雪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沈怀逸身边坐下,意思很明确——监督执行。

      沈怀逸看着态度坚决的师姐和一旁默默支持的师兄,心里那点倔强和委屈,慢慢被一种温热的、酸酸涨涨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叶傅宁是心疼他。他不再争辩,乖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有些紊乱的灵力。

      叶傅宁这才松了口气,从自己的行囊里翻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塞进沈怀逸手里:“喏,年姐姐给的‘小还丹’,对恢复灵力、愈合暗伤有好处。赶紧吃了。”

      沈怀逸看着掌心那颗价值不菲的丹药,喉头动了动,低声道:“……谢谢。”

      “少肉麻。”叶傅宁拍了拍他的头,动作随意却亲昵,“赶紧的,别浪费药效。”她又转向祁燕雪,声音压低了些,“燕雪,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让怀逸好好休息,中间别叫他。”

      祁燕雪再次点头:“好。”他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入定的沈怀逸,又补充道,“我会留意。”

      等一切安排妥当,沈怀逸运行完一个小周天,感觉舒服了些,叶傅宁就赶他去帐篷休息,还被塞了一条更厚实的毯子。

      “夜里凉,你受伤了,不能着凉。”叶傅宁的理由总是那么充分,让他无法拒绝。

      帐篷里,沈怀逸裹着带着阳光气息的毯子,背后和手臂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但体内服下丹药后升起的暖流,以及心头那份被妥善照顾的熨帖感,让疼痛都变得可以忍受。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溪流声和极远处模糊的夜枭啼叫,慢慢沉入了睡乡。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很安心。

      前夜值守的是祁燕雪,当月影渐渐西斜,星光越发璀璨时,他守夜的时段早已过去。但他没有立刻去唤醒应该接替的叶傅宁,只是依旧静静站着,望着天边那弯下弦月,不知是在出神,还是单纯地想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直到估摸着再拖下去师姐可能要察觉并发脾气了,祁燕雪才悄无声息地走到叶傅宁休息的小帐篷外,轻轻地叩了叩支撑帐篷的竹竿。

      叶傅宁几乎立刻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她利落地钻出帐篷,接过守夜的职责,顺手把一件外袍披在自己肩上。

      “快去歇着,后半夜凉。”

      祁燕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叶傅宁舒展了一下筋骨,走到篝火边添了几根柴。火焰重新旺起来,驱散了夜半的寒意。她正准备坐下,敏锐的耳力却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循声望去,只见陆瑶卿那顶小巧精致的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穿着单薄浅粉色绣花寝衣的娇小身影,抱着胳膊,有些瑟缩地走了出来。

      陆瑶卿似乎没料到外面这么冷,轻轻打了个哆嗦。她犹豫了一下,走到离篝火不远不近的一块光滑大石旁,抱着膝盖坐了下来,怔怔地望着跳跃的火焰出神。

      月光和火光交织,映照在她尚且稚嫩却已显精致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带着骄纵或不满的粉色杏眼,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些迷茫,有些挣扎,还有些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失落。

      叶傅宁看着她的背影,眼珠转了转。她没有直接坐在陆瑶卿身边,而是在离她大概两三步远、一个既不太近显得冒犯,又不算太远可以交谈的位置坐了下来。

      夜风确实凉,叶傅宁能看见陆瑶卿裸露在寝衣外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于是,叶傅宁很自然地脱下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青色外袍,轻轻披在了陆瑶卿的肩上。

      “你干嘛呀!”陆瑶卿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接触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秀气的眉毛蹙起,杏眼里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悦和警惕,像只受惊的猫。

      叶傅宁对她的怒气毫不在意,反而顺势伸手,帮她把滑落的袍子领口拢紧了些,确保温暖的布料能完全裹住她单薄的肩膀。

      做完这些,她才笑嘻嘻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又不会太吵:“陆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担心明天过黑风林的事吗?” 这一路上,她都是这么客气又疏远地叫着“陆小姐”。

      陆瑶卿被她这一连串自来熟的动作和问话弄得更加不耐,扭了扭肩膀想甩开那件外袍,却发现裹得很紧,而且……确实很暖和。

      她瞪着叶傅宁,不懂这个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有时候甚至有点痞气的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来管她。“关你屁事。”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惯常的骄纵外壳。

      叶傅宁被她呲儿了也不恼,脸上的笑容都没变,继续说道,语气理直气壮:“怎么不关我事?你是我的雇主啊,我关心雇主的身心健康,确保雇主能以最佳状态完成旅途,这可是很重要的职责!”她眨眨眼,一副“我很敬业”的样子。

      陆瑶卿似是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一个近乎无赖却又无法反驳的理由,愣了一下。随即,她朝着叶傅宁翻了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扭过头去,继续盯着篝火,用后脑勺对着她,摆明了“不想理你”的态度。

      叶傅宁也不气馁。长夜漫漫,守着火堆容易犯困,有个人在旁边,聊聊天也不错。她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说起话来,语气是她特有的那种乐观和轻快,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荒野露营,而是在自家后院闲聊:

      “放心吧,黑风林听着吓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林子是密了点,路是难走了点,可能还有些不开眼的小精小怪,但有我们三个在,肯定能把你们平平安安送过去。”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说起来,一起走了这么久,也算是共患难了,还不知道陆小姐你的芳名呢?总不能一直‘陆小姐’、‘陆小姐’地叫吧?多生分。”

      夜风拂过,带着溪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吹得篝火一阵摇曳。陆瑶卿沉默着,背影僵硬。她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烦人精的问题。

      她好吵,好自来熟,好多管闲事。可是,如果自己不回答,她会不会就这么一直在旁边聒噪到天亮?陆瑶卿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痛。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就在叶傅宁以为她依旧不会搭理,准备换个轻松点的话题,比如讲讲自己儿时和师傅一起生活发生的趣事时——

      一个声音响起了。

      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调硬邦邦的,仿佛说出这两个字是多么勉为其难的事情。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准确地钻进了叶傅宁的耳朵:

      “陆瑶卿。”

      叶傅宁正往火堆里添柴的手微微一顿。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至极的笑容,浅绿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告知,更像是一种无言的信号,如同一道坚冰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尽管对方的态度依旧算不上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劣,但至少,愿意让她知道“我是谁”了。

      “陆、瑶、卿……”叶傅宁慢慢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三个字的音节,然后点点头,笑容不减,“好名字!瑶台美玉,卿本佳人!那我以后就叫你瑶卿了,可以吗?”

      陆瑶卿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叶傅宁那过于直接、过于灿烂、也过于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像夏日的阳光,有点刺眼,让她有些不适应。她依旧看着篝火,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叶傅宁见好就收,懂得适可而止。她没有再纠缠称呼的问题,也没有趁机追问对方为何失眠,更没有不知趣地提起白日里赵公子的表现。

      她仿佛真的只是闲来无事找个守夜的伴儿聊天,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聊起了玄苍派里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

      大部分时间都是叶傅宁在说,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溪水潺潺流淌。陆瑶卿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偶尔在叶傅宁讲到某些特别离谱或搞笑的情节时,她会几不可察地撇一下嘴角,或是翻个白眼。

      但她的身体,在温暖的外袍包裹下,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松弛下来,环抱着膝盖的手臂也放下了。

      篝火“噼啪”地燃烧着,映照着两张年轻的面庞。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神采飞扬;一个表面冷淡,眼底却渐渐褪去了挣扎与迷茫,被那些遥远而鲜活的琐事一点点填充。

      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林间的鸟儿发出试探性的第一声啼叫,这场几乎由叶傅宁单方面输出的夜谈,才自然而然地告一段落。

      叶傅宁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舒服的轻响。她对着依旧安静坐在石头上的陆瑶卿说:“天快亮了,回去再眯一会儿吧,瑶卿。今天还要赶路呢。”

      这一次,陆瑶卿没有无视她。她如释重负般低低地“嗯”了一声。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焐得暖烘烘的青色外袍,看也没看,直接塞回叶傅宁怀里,然后转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帐篷,帘子轻轻落下。

      叶傅宁抱着还残留着少女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外袍,看着那顶恢复安静的小帐篷,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满意和思索的浅笑。

      这个夜晚,这场对话,这个名字的获得——其意义,或许远比一次简单的交谈要深远得多。

      她知道,有些冰,不是靠蛮力敲开的,而是需要用耐心和温度,一点点去暖化的。

      本回正是:
      患难方见真性情,
      夜深始闻瑶卿名。
      各位客官欲知这新获芳名的陆姑娘心境有何转变,白日里那场落石惊魂又会让这支队伍的关系走向何方,明日黑风林之行,是福是祸?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患难方见真性情,夜深始闻瑶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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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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