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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莫道少年离家早,种因得果自循环。 一个离家出 ...

  •   接上回:

      镇长领着几人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座青砖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几间厢房依次排开,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浓荫。

      “就是这儿了。”镇长推开最里面两间房的门,“房间不多,只有两间空的,几位将就一下。”

      叶傅宁看了一眼那两扇相对的房门,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张精疲力竭的脸,点了点头:“麻烦镇长了。”

      镇长连声道“不麻烦”,又嘱咐了几句“缺什么尽管说”,便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叶傅宁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两间房,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已经快站不稳的人,直接做了决定:“小雪,怀逸,你们住左边那间。”

      她顿了顿,目光在祁燕雪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好休息,别硬撑。”

      祁燕雪点了点头,扶着沈怀逸往左边走。沈怀逸的脚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往床上栽,被祁燕雪一把捞住,轻轻按在床沿,帮他脱了鞋,又拉过被子盖好。

      沈怀逸沾到枕头的瞬间,眼睛就闭上了,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祁燕雪没有马上躺下。他坐在床边,背脊还绷着,像还没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来。但他的眼皮也在打架,眼前的东西已经开始模糊。

      他正准备躺下,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叶傅宁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往下压了压。

      “睡吧。”她说。

      祁燕雪抬起头,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那双眼睛已经熬红了,眼底全是疲惫,但看着她的光还是亮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师姐辛苦了,想说你也早点休息,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把脸颊贴在她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连蹭的力道都是软的,带着倦意和依赖。

      叶傅宁的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帮他把被角掖好。

      “睡吧。”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祁燕雪“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几息之后,呼吸就匀了。

      叶傅宁起身,转身出门。

      门口,陆瑶卿站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屋里已经睡着的祁燕雪,又看了一眼叶傅宁,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张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叶傅宁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陆瑶卿不说话,伸手拽住叶傅宁的衣角,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那股委屈劲儿,隔着衣料都能传过来。

      叶傅宁叹了口气,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陆瑶卿顺势搂住她的脖子,双腿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一只抱紧树干不肯松手的考拉。她把脸埋在叶傅宁肩窝里,闷闷地说:“姐姐是我的。”

      叶傅宁拍了拍她的背,没接话,就这么抱着她,稳稳当当地走进右边那间房。

      陆瑶卿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手指还攥着叶傅宁的衣领不放。叶傅宁只好侧躺下来,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瑶卿的呼吸慢慢变缓,攥着衣领的手指也一根一根松开。她在叶傅宁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终于安静下来。

      叶傅宁低头看着她,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看她鼻尖微微翕动,看她嘴角还噘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委屈。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陆瑶卿的眉心,把那点皱褶熨平。

      陆瑶卿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叶傅宁闭上眼。

      意识模糊之前,她还在想下午还要起来看看镇上有没有别的异常。先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细细的金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和偶尔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没有噩梦,没有尖叫,没有黑气翻涌。只有午后的阳光,和终于可以放下的肩膀。

      下午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摇晃的光斑。

      叶傅宁睁开眼的时候,怀里已经空了。她低头一看,陆瑶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她旁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姐姐醒了。”

      叶傅宁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陆瑶卿眨眨眼,“不想动,想等姐姐一起。”

      叶傅宁笑了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她龇了龇牙,感觉整个人像被拆了重新组装过。陆瑶卿已经下了床,从桌上端来一盆温水,又递过干净的帕子。

      叶傅宁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束好,换回了干净的门派服饰。陆瑶卿站在她身后,帮她理了理衣领,又往自己身上也收拾了一番。两人收拾停当,推开房门,正好隔壁的门也开了。

      祁燕雪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叶傅宁往他身后看了看,见没有三师弟的身影便问到:“怀逸呢?”

      祁燕雪看着她,回答:“还没起,他累坏了。”

      叶傅宁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几分心疼,走进屋去。陆瑶卿撇了撇嘴,也跟了进去。

      沈怀逸被轻轻摇醒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被祁燕雪轻轻拍了拍脸颊,才迷迷糊糊坐起来。

      头发翘着,眼睛眯着,脸上一半被枕头压出的红印。叶傅宁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沈怀逸听见笑声,睁开一只眼看她,又闭上,整个人往后倒,被祁燕雪一把捞住。

      “起来了。”祁燕雪的声音很轻。

      “让我再死一会儿。”沈怀逸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的。

      叶傅宁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别死了,出去走走,看那些人醒了没有。”

      沈怀逸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四人都收拾妥当后出了院子,沿着镇上的主街慢慢走。

      但街上的人变多了。

      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站在门口晒太阳的、在巷口遇见熟人停下来聊几句的。他们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还带着青黑,但眼睛是亮的,像睡了很久终于醒了。

      叶傅宁看见一个妇人站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手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上。妇人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低头在孩子耳边说着什么。

      又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旁边蹲着一个年轻人,是他的儿子,正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老人的嘴角弯着,偶尔点点头。

      还有人站在巷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见叶傅宁他们走过来,目光里不再是上午那种怀疑和敌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带着歉意的神情。

      最先走过来了的是早上那个捂嘴哭的妇人。她站在自家门口,正和人说着什么,一转头看见叶傅宁,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迎上来,抓着叶傅宁的手,声音都在发抖:“醒了……我家那口子醒了!”

      叶傅宁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了起来:“人怎么样?”

      妇人抹着眼泪,嘴角却高高翘着:“还虚,但醒了!他说他梦见……”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梦见他打仗,说自己死了——其实他年轻时当过兵,一直没走出来。但今天醒了之后,他说他梦见他战友拉了他一把。”

      叶傅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怀逸默默地听着,眼眶有点红了。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如梦镇上不断上演。醒来的,好转的,甚至因为这场噩梦,把藏在心里大半辈子不敢说的事说了出来、哭过一场之后反而轻松了的人。

      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被邪物翻出来当成食物,但邪物被封印之后,那些恐惧没有跟着消失,它们被看见了,被面对了,然后被放下了。

      叶傅宁走在前面,陆瑶卿牵着她的一只手,祁燕雪和沈怀逸跟在后面。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的步子都比早上轻快了许多。

      走到镇公所门口时,镇长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有早上那个说“骗子”的汉子,有老妪,有妇人,还有几个叶傅宁叫不上名字但看着眼熟的面孔。

      那个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扑通”一声跪下了。几人吓了一跳,赶紧去扶,那汉子却不肯起来,红着眼眶说:

      “早上是我胡说八道,骂了几位是骗子……有我眼无珠!我弟弟终于醒了。”

      他说着,眼眶更红了,声音也抖。叶傅宁弯下腰,扶着他的胳膊,用了点力气才把人拽起来。

      “起来说话,别跪。醒了就好,醒了比什么都强。”

      汉子站起身,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眼泪。

      沈怀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没来得及煽情,因为镇长走了过来。

      镇长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子,双手捧着递到叶傅宁面前。“这是约定的酬金,五百两。镇上各家又凑了些,不多,是一点心意。”

      叶傅宁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木匣子,又看了看镇长身后那些殷切的目光。她伸手接过来,没推辞。

      “我替师弟师妹们收下了。”她把木匣子递给身后的沈怀逸,沈怀逸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抱在怀里。

      镇长又说:“几位今晚务必留下吃顿便饭。镇上凑了些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都是大家的心意。”

      叶傅宁看了一眼师弟师妹,几人虽没表态但她知道他们也饿坏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顿早饭,经历了这么多事那点东西也早已消化干净了。

      “好。”她说,“那叨扰了。”

      镇长连连摆手,脸上笑开了花。

      庆功宴摆在镇里最大的晒谷场上,篝火熊熊,镇民们拿出了最好的食物,气氛热烈。

      叶傅宁被热情的大婶们围着夸赞,祁燕雪安静地坐在一旁,面前堆满了村民们硬塞过来的吃食。陆瑶卿紧挨着叶傅宁,小脸上满是骄傲。

      沈怀逸则被几个曾经被他把脉和看过身体的老人道谢。一个常年在如梦镇与安城之间贩运山货的老汉,多喝了几杯自家酿的米酒,拉着沈怀逸的手,大着舌头说道:

      “沈小郎中……你、你真是活菩萨啊!小小年纪不仅功夫好,这医术更是了得!”

      沈怀逸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分内之事,老人家言重了。”

      那老汉却摇摇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小郎中,不瞒您说,我从前是南茗村的。”

      沈怀逸一怔,眼睛亮了起来:“南茗村?老人家,那后来怎么样了?村里人都还好吗?那河水——”

      “好了好了,都好了。”老汉笑着摆手,“你们玄苍派把事情解决了之后,河水就清了,庄稼也活了,大家都好好的。后来村里好些年轻人出来讨生活,我就来了这边。”

      沈怀逸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老汉见了他的笑容,也跟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的变化,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添了大胖小子。

      沈怀逸听着,时不时问几句,脸上带着真真切切的欢喜。

      老汉喝了口酒,忽然话锋一转:“小郎中,说起来,你们沈家最近可做了件大好事。”

      沈怀逸一愣:“沈家?”

      他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当时听说南茗村闹瘟疫后便想去看看,被瞧不起平民百姓的父母得知后不让自己去。

      这件事如同一个导火索一般让他压在心底的不满都爆发了出来,他与父母大吵一架,独自一人前往南茗村。

      然而因为自己对“魔”等事物一无所知,面对奇怪的病症而手足无措时幸好遇见了被师傅安排解决此事的叶傅宁和师兄。

      看见二人可以如此执着、坚定的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时自己的内心如同被埋下了一颗种子一样坚定起来,然后拜入玄苍派。

      “就是安城沈家,你那个沈家。”老汉拍了拍他的手背,“前些日子,沈家派了管事来这边收药材,顺便打听一个姓沈的年轻弟子——那就是你吧?”

      沈怀逸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老汉继续道:“领头的像是沈府的大管事,说话客气得很。听说那位沈公子在玄苍派修行,学的是济世救人的仙家医术,还常给咱们这些穷苦人瞧病,那管事当时就笑了,连连说‘好,好’。”

      “后来啊,”老汉又喝了口酒,“咱们才听说,沈家不久就在安城城外设了‘济民义诊棚’,每月初五、十五,沈家的坐堂大夫免费给看不起病的穷人看诊,还按成本价给药,甚至实在拿不出钱的,就直接送了!”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沈家以前虽说医术高明,可那诊金药费……不是咱们寻常百姓轻易看得起的。”

      老汉拍了拍沈怀逸的手背,由衷道:“咱们都猜啊,是不是沈家那位在玄苍派修行的公子,感化了家里?这可是大功德!小郎中,您说是不是?”

      沈怀逸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在篝火光中摇曳出破碎的金芒。

      本回正是:
      一梦沉沉睡眼开,
      千家万户谢恩来。
      老翁醉酒提旧事,
      沈家门庭已换颜。
      各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这沈怀逸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是惊还是喜?一向傲娇的少年要不要和同门分享这个消息?如梦镇此行还还会不会有问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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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来讨论剧情!评论区来玩呀! 周末更新,其他节假日看情况,要长时间停更会说 写的一切都是为爱发电,不签约的话也会一直写到完结(但是时间不确定) 内容偏轻松日常,半剧情半日常。 很喜欢交朋友,如果喜欢的话就请看下去吧,读者的阅读就是我现在唯一的动力!《宁欠万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