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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父子间的含糊其辞   从市局 ...

  •   从市局出来,陈浩没有直接回公寓收拾东西,而是驱车去了父亲陈敬山的住处。

      陈敬山的老宅在B市的老城区,是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小楼,环境清幽,院里种着几棵香樟树,枝繁叶茂,遮挡了大半的阳光。这里是陈敬山退休前住的地方,如今他退居二线,便一直住在这里,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外出。

      陈浩将车停在院门口,推门走进院子,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客厅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看到陈敬山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神情专注。

      听到动静,陈敬山抬眼看过来,看到是陈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老花镜:“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陈浩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眼前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陈敬山已经年过花甲,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刻,背也微微有些驼,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派出所所长,更不是那个在他年少时,如山一般挺拔的父亲。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所有想法。

      “爸,市局调我去A镇刑侦队任职,下午就走。”陈浩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来意,目光紧紧盯着父亲的眼睛,试图捕捉他的神情变化。

      他想知道,这件事,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甚至,是不是和父亲有关。

      毕竟,父亲陈敬山的仕途,正是从A镇起步,当年从A镇派出所所长调任市局,一路走到副局长的位置,A镇于他而言,是仕途的起点,也是他心底最不愿提及的地方。

      果然,听到“A镇”两个字,陈敬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落在地,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只是那慌乱转瞬即逝,快得让陈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片刻后,陈敬山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含糊:“调去A镇?市局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说是支援基层刑侦工作,A镇治安形势复杂,需要有经验的人。”陈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陈敬山避开了他的目光,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似乎并没有驱散他心底的慌乱,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我……我也是刚知道,早上和老战友通电话,偶然听到的。”

      这个理由,太过牵强,陈浩一眼就看穿了。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心思缜密,行事沉稳,从不轻易表露情绪,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却骗不了人。更何况,市局的调令如此突然,若不是有人从中斡旋,怎么会偏偏将他这个市局的骨干,调去一个偏远的小镇?

      而这个人,除了父亲,他想不出其他人选。

      “爸,到底是不是你做的?”陈浩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质问,“你是不是想让我回A镇?为什么?”

      陈敬山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向他,只是眼底的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期许:“浩子,A镇是你的家乡,你迟早是要回去的。那里的刑侦工作确实需要你,你去了,也算是……算是为家乡做些贡献。”

      “贡献?”陈浩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悲凉,“爸,你心里清楚,我不想回A镇,那个地方,藏着太多的往事,我不想再触碰。你明知道的,当年的事,我……”

      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当年的事,是父子俩之间最大的禁忌,十六年来,他们从未提起过,却又都心知肚明,那件事像一根刺,扎在父子俩的心底,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

      陈敬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底的愧疚更浓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当年的事,是爸的错,是爸对不起张家,对不起阿砚……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回去吧,浩子,或许,回去了,才能解开你心里的结。”

      “解开结?”陈浩的眼眶微微泛红,“爸,那个结,是你亲手系上的,这么多年了,你都解不开,我又怎么能解开?你让我回A镇,是想让我替你赎罪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陈敬山的心底,他猛地抬头,看着陈浩,眼底满是痛苦与无奈:“浩子,你怎么能这么想?爸不是这个意思,爸只是……只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放下?”陈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我怎么放下?当年张叔为了帮你,丢了性命,而你……”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没有质问父亲当年的真相,只是那份压抑了十六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父子俩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香樟树叶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地上,斑驳晃动,像是他们此刻纷乱的心情。

      良久,陈敬山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浩子,爸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心里的怨,可有些事,不是你想逃避就能逃避的。你是警察,职责所在,回A镇,做好你的工作,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吧。”

      他的话,依旧含糊其辞,没有正面回答陈浩的问题,也没有解释当年的真相,只是用这样一种方式,将陈浩推向了那条归乡的路。

      陈浩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看着他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愧疚,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他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父亲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仕途,当年的事,他注定不会轻易坦白。

      “我知道了。”陈浩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我下午就走,你自己多保重身体。”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说道:“爸,当年的事,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说完,他推门而出,留下陈敬山一个人坐在藤椅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痛苦与绝望,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院子里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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