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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波 头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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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还是好痛。
陆承泽费力睁开眼睛。突然想到什么,他侧头一看。
床的另一侧空空。他期待的心落了下来。
门突然开了。林景熙端着一碗粥进来,
“醒了?坐起来喝点粥吧。”
林景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确认不烫口之后再轻轻喂进了陆承泽的唇里。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你吃,听我说。”
“举报人是我,你的上司里有黑伙,是地头蛇保护伞,但是现在掰了,我干的。到现在他们还不知自己走进了圈套。”
白白的粥里混着金黄的玉米粒和翠绿的碎菜,随着勺子的搅拌,食材也在粥里温吞地起伏。
林景熙抬眸便看见陆承泽吃惊的表情,笑了笑。
“举报的事,想来你的黑伙上司也知道有这么一个搅浑水的存在。但是人嘛,在高处住久了,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也就放任我这个小虾米胡作非为了。”
“派你们探查的黑伙只是想给地头蛇一点警告,走了搜查程序有了白纸黑字的记录后,借此想要继续一锅端,搞垮地头蛇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闹不大。八成那地头蛇会吃下这个亏,这纸诉告也只会压箱底。”
“但死了警察,被民众发现且死亡地点是酒吧,就不一样了。”
陆承泽吞下温热的粥,抓住他的话洞。
“聪明。”
林景熙继续笑了笑,又喂给陆承泽一勺粥。
“上面也有我的人。闹大后,借此最近反腐斗争的风,可以尝试摧毁这盘根一二。”
林景熙将空的碗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
“不过现在计划得稍稍改变一下了。”
陆承泽沉默,
“你不应该……”
“有你做内应,我还有更好的计划。”林景熙打断他。
“黑伙一直不知道具体是谁,我只有个大概的范围,借你之手可以慢慢排查。”
“你先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林景熙站起来,端着碗打算出去。
平时潇洒的步伐,如今却突然愣了一下。
陆承泽像是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我.....你这有啥药吗,我给你擦擦.....”
林景熙见状,赶忙制止他的动作,
“一时腿麻了而已,你先躺着,你和你同
伴我已经安排手下给你们局长通过信了,
不急着去。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说完,林景熙狼狈地离开了。
林家祠堂。
林景熙跪在红木地板上,脊背直直挺起。
林老佛爷坐在高位上,闭着眼,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皱纹早已爬满了他的脸,不安分地伏在棕褐色地的皮肤上。
“真是活久见。不知老佛爷有何贵干,竟如此礼貌地请我来祠堂。”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梦桐穿着一身红绿的修身旗袍,臂间挽着一条毛茸披肩,左手还持着一杆老烟枪。
看到林景熙跪在祠堂中央,林梦桐的瞳孔微微睁大,又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到侧位地扶手椅坐下。
“这林二是犯了什么罪当啊,竟能跪在祠堂?稀奇,老佛爷不是平时最疼你了吗?”
说着,林梦桐鲜艳的嘴唇里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要我说呢,林二你就先好好自我反省一番,等老佛爷消气.....”
“好了!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让你说闲话的,是让你来行刑的。”
林老佛爷终于睁开眼睛,转了两下他那浑浊无神的眼珠。
“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进了警察,还让他们给跑了?林二,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林老佛爷狠狠地将拐杖甩了出去,拐杖骨碌碌的顺着台阶滚到了林景熙的腿边。
“什么?金庙被警察发现了?哎呦喂,这可不得了啊。”
林梦桐右手轻轻捂住嘴,惊叹一声。
“林老佛爷,我看呢,就应该废了林二这二当家的位置,再废了他的双手,叫他好好知道这次犯下的究竟是多么大的罪过。”
林梦桐轻轻笑着,悦耳的银铃声传荡开了整个祠堂。
“怎么,这二当家林二当不了,你一个女人就能当了吗?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来说话!”
林老佛爷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打断。
“好了,看在林二平日里当家有责,今日就先废了你的右手,林梦桐,你来!”
说完,林老佛爷起身,狠狠一甩他宽大的袖袍,却不料身形踉跄一下,幸得旁人林叔一扶,这才走出了祠堂。
“老佛爷慢走。”林梦桐站起来,施施然行了一个标准的女式礼。
下人将一盛有把刀的方盘置于高堂之上后,也陆续离开了。
待林老佛爷走后,祠堂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要行刑,还请你快些动手。”
先前一直沉默的林景熙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打破了现在的沉默。
“林二,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嘴硬,就不怕我把你的相好给杀了吗?”
林梦桐俯下身,贴着他的耳边轻轻说道。
一转头,林景熙正神色狠戾地瞪着她。
“不用紧张,我会很轻的。”
林梦桐慢慢地抚摸着刀背,锃亮的刀身映出她耳边精致的耳饰。
手起刀落间,血珠飞溅。
林景熙闷哼一声,脸上布着吃痛的神情。
血,顺着肌肉走向,滴在了地上,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好了,你自己处理好伤口吧,我走了。”
林梦桐拈起方盘里的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指间,将手帕丢在林景熙面前后,踩着高跟离开了。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渐远。
但是,被废的并不是林景熙的右手,而是左手。
“主上!你怎么了?”
林裴赶到主上的屋里时,医生已为林景熙包扎好了左手。
“无妨,一点伤罢了。”
林景熙用右手撑着脑袋,受伤的左手瘫在桌上,好似在思考什么。
“主上,那毛头警察到底是谁,竟能让你在这么重要的关头引林老佛爷注意!”
“多嘴。”林景熙淡淡开口。
“值得吗,你的一只手就这么废了!”
林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起来,青筋暴起。
“与其担心我的手,不如好好擦亮眼睛。”林景熙思考说道,
“林梦桐为何帮我?她并不是这样的热心肠的人。”
况且,她怎么会知道陆承泽和他的关系,到底是猜想还是暴露了?
不过幸好,保留了右手,他还有很多事能做。
只不过,往日里的林梦桐阴晴不定,总是拿别人取乐的一个人,这次为什么要帮他?
“主上,那要派人盯着她吗?”
林裴见状,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用了。她的心思,无人能懂。”
林景熙吹了吹茶叶,轻轻地抿了一口。
先放下这些事情,眼下有更紧急的事要做。
陆承泽在床上又小憩了一会后,便起身打算回局里。
临走前,他想了想,还是给林景熙留了一张字条。
当又一次像往常一样站在自己小组的办公室前,陆承泽才惊觉,原来生命真的很脆弱,他也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的人。
压下心中百般所想,他推开了门。
只是里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着他的同伴,而是他的上司,长宁刑侦大队队长,他父亲的亲友,刘建空。
“阿泽来了啊,坐。”刘建空熟练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陆承泽面前。
“听说方局长派你们去探查星鸿酒吧了,怎么样,有进展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承泽面露难色。
“没有……刚进门就被迷晕了,看来还是我们前期的工作没做好。”
刘建空听闻,随即爽朗一笑,
“你们都是跟随大部队做过很多任务的人了,第一次出小队任务,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经历和获得的感受。”
刘建空摸着下巴,开始细细回忆,
“想当年我和你父母第一次出小队任务的时候,就是一个大摊子——安抚劫匪,拖延时间,等大部队布形。结果劫匪身上绑了炸药,想与人质一起死。你妈也是一个暴脾气,看到劫匪扒马甲直接就冲上去按倒他,大部队又及时补了一枪,你妈和人质才得以生还。然后下来就被身为队长的你爸批。”
刘建空感慨的叹了一口气,
“这竟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了。”
“你爸去世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别让你当警察。结果还是让你走了他们的老路。”
刘建空摇摇头,“先前我还抱有侥幸,结果你第一次任务就差点……这让我以后怎么跟你的父母交待啊!”
“阿泽啊,我真想让你能身为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平凡的一生。”
刘建空揩了揩眼角,握住了陆承泽的手。
“先前没有阻止你,阿泽,你会怪刘叔吗?”
陆承泽莞尔一笑,
“刘叔说笑了,这条路,我想走,便走了,以后我也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