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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怜少女瞳 相爱之人, ...

  •   窗外闪电划过,暴雨席卷整个泠城,像是要摧毁所有物。
      温瞳垂下眼眸,看向靠在沙发上抽着闷烟的晏琛。
      她自嘲一笑,再抬眼,眼底再也没了往日看向晏琛时的爱意与信任。
      她知道她在欺骗自己,可那又如何,她不能因为自己毁了他一辈子。
      温瞳抬脚走向晏琛,裙摆跟着脚步浮动。
      晏琛察觉到她的靠近,慵懒的抬眼,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缭绕中,能隐约看见男人眼中压抑的情绪,他青筋凸起,像是在极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情绪。
      温瞳垂下眼眸不再去看他,淡淡开口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还是结束这段感情吧,”
      她犹豫了一瞬,轻轻而缓慢开口:“我不想继续下去这段感情了,琛哥。”
      听到这个称呼,晏琛嗤笑一声,掐灭手中的香烟,站起身来步步紧逼温瞳。
      他嘴角噙笑,但眼底笑意全无。
      “琛哥?”
      晏琛抬手掐住温瞳的下巴,温瞳因为疼痛拧紧眉头,但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晏琛沉默了一瞬,盯着她紧皱眉头的样子,还是松开了手。
      很糟糕,我好像总是擅长搞砸很多关系。
      “琛哥,我们就此放手吧。”
      晏琛将她逼近墙角,一拳用力砸在墙上。
      温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紧双眼。
      “温瞳,你的世界,真的就容不下我晏琛一个人吗?”
      温瞳摇了摇头,直视他的眼眸。
      “琛哥,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我也是,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执着于此?”
      “无关紧要?温瞳,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一个被你戏耍的团团转的男人?”
      “不是,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路人甲而已。”
      晏琛听完后,低下头沉默不语。
      温瞳抬眼看着他的反应,她的心如刀绞,可她始终越不过那层坎,那是她这辈子都越不过去的坎,一道无法越阶的坎。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这也注定我什么都抓不住遇到幸福时我犹豫怀疑,怕幸福反手给我一刀,我也是一个喜欢内耗的人,很多时候我也不太懂自己,我摸不清自己的情绪,也形容不出自己有多难受,我时常会感到自己是现实世界的局外人,仿佛所有事都与我无关,可能这是我的缺点,一辈子也改变不了。
      晏琛,很抱歉。
      晏琛转身不再看她,他看着落地窗外的雨景,整个泠城被蒙在鼓里,抓不住,猜不透,摸不到。
      “你走吧。”晏琛嗓音带着沙哑。
      温瞳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盯着晏琛的背影看了一会,随后转身离开。
      泠城的雨是骤然倾盆的。
      铅灰色的云团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像是谁揉皱了无数张沉郁的纸,兜头盖脸地砸下来,连带着滚雷炸响时,银蓝色的闪电劈开天幕,将整座城市的轮廓在瞬间照得惨白,又迅速坠回浓墨般的黑暗里。
      落地窗外是江景,平日里翻涌着粼粼波光的江面此刻被暴雨搅得浑浊,浪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和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晏琛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依旧是惯常的矜贵散漫,可那股子刻在骨血里的从容,却被周身散不去的压抑揉得支离破碎。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卷燃了大半,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悬在烟蒂处,迟迟没有落下,像是连风都不愿惊扰这一室的凝滞。
      他没有吸,只是就着这个姿势,目光定定地落在玄关的方向——那是温瞳离开的方向。
      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勾勒出一道浅浅的光斑,那光斑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离开时的气息。
      是温瞳惯用的那款白茶味护手霜,清清淡淡的,像她这个人,温和,干净,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凉,偏偏能在他波澜不惊的生活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现在,那气息也在被窗外灌进来的湿冷夜风一点点吹散,连同她最后留在这屋子里的温度,一起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雨夜里。
      温瞳走了,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站在玄关,甚至能透过那道冰冷的金属门,感受到她脚步的决绝,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留恋。
      就像她刚刚说出那些话时的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坚定,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瞳。
      那些话语,此刻正像带着棱角的碎玻璃,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像是在他心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不致命,却疼得绵长,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飘飞的雨丝,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愣了许久,甚至忘了该作何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释然的疲惫,“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可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过去的。比如,你生下来就在罗马,而我,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走到你的起点。”
      阶级。这个词,从温瞳的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在这宽阔的客厅里炸响。
      晏琛不是不懂,他活了二十五年,生在晏家,站在泠城金字塔的顶端,见惯了人情冷暖,见惯了阶层之间那道无形的墙。
      他曾以为,只要他足够爱,只要他愿意为她拆掉那道墙,只要他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那些所谓的阶级,所谓的门当户对,都不过是旁人眼中的浮云。
      他给她最好的生活,送她最昂贵的礼物,带她出席那些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场合,他以为,这就是给她的安全感,是让她融入自己世界的方式。
      他以为,她会懂,懂他的用心,懂他的偏爱。
      可他忘了,温瞳不是那些依附于豪门的菟丝花,虽说她心思细腻柔软而敏感多疑,但她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坚持,她是在市井里长大的姑娘,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泠城最好的大学,靠着自己的双手在泠城站稳脚跟,她的骨子里,刻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他施舍的温柔,不是他为她搭建的温室,而是一份平等的爱,一份能让她抬起头,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不用被人指指点点,不用被人说一句“攀高枝”的爱。
      晏琛总觉得,那些外界的声音,那些旁人的眼光,都不重要,只要他们彼此相爱就够了。
      可他忽略了,那些声音,那些眼光,像针一样,扎在温瞳的心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她的骄傲一点点磨平,将她的勇气一点点耗尽。
      她曾笑着跟他说,“晏琛,没关系,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他后来才发现,她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想让他担心,只是在硬撑。
      就像上次参加晏家的家宴,那些晏家长辈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带着轻蔑,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那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温小姐看着倒是乖巧,就是出身普通了些,配我们阿琛,还是差了点。”
      “晏家的儿媳,怎么能是这样的家庭出来的,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阿琛就是一时新鲜,等这股新鲜劲过了,也就算了。”
      这些刺耳,不被看好的话语传进晏琛和温瞳的耳朵里,是对两人关系的不认可。
      他当时发了火,将那些人怼得哑口无言,将她护在身后,告诉所有人,“温瞳是我晏琛认定的人,谁也别想置喙。”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他的维护,能抵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
      可他不知道,那些话,温瞳听进了心里,刻进了骨里。
      她回到庄园后,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他敲开门时,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心里揪成一团,她却只是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以为她只是一时委屈,却没想到,那只是压垮骆驼的其中一根稻草。
      还有他的朋友,那些和他一样出身豪门的少爷小姐,他们看温瞳的眼神,带着客套的疏离,他们和她说话,永远隔着一层,他们的话题,她插不上嘴,他们的世界,她融不进去。
      她努力地去学那些奢侈品的品牌,去学那些上流社会的礼仪,去学那些高尔夫、马术,可她越努力,越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她曾跟他说,“晏琛,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站在你的世界门口,怎么也进不去。”
      那时的他,只当是她胡思乱想,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傻丫头,你的位置,一直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局外人。”
      现在想来,他那时的话,有多苍白,有多无力。
      他总以为,爱能战胜一切,却忘了,在现实的阶级鸿沟面前,爱有时,真的很渺小。
      温瞳最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晏琛,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踮着脚尖去爱你了,也不想再活在你的光环下,被人评头论足。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阶级,是我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坎。”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症结,也让他瞬间清醒。他想反驳,想解释,想告诉她,他可以为了她,放弃所有,想拉住她的手,告诉她,不要走。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那些阶级的鸿沟,不是他一句“我爱你”就能填平的,不是他的维护,就能让她忽略所有的不公和偏见的。
      他活在云端,而她,生在尘埃,即便他将她拉上云端,她也终究会因为脚下没有根基,而惶恐不安。
      所以,他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走到玄关,看着她拉开门,看着她走进电梯,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知道,留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卑微地爱着。
      烟卷终于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蒂烫到了他的指尖,他才恍然回神,下意识地松开手,烟蒂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的红痕,没有丝毫的痛感,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所有的生理感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划过眉心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从前用指尖轻轻划过的温度。她总喜欢在他疲惫的时候,用指尖揉他的眉心,软软的,暖暖的,说,“晏琛,别太累了。”
      可现在,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对他了。
      落地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过,将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孤孤单单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将整个泠城都淹没,也像是要将他心里的那点温度,彻底浇灭。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他和温瞳的合照。照片里,她笑靥如花,靠在他的怀里,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那是去年的夏天,在海边,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他手指划过屏幕,停在她的微信头像上,头像还是她最喜欢的那株白茶花,清清淡淡的,像她的人。他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却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她要走了,飞往澳大利亚,那个遥远的南半球,那里没有泠城的风雨,没有晏家的束缚,没有阶级的鸿沟,或许,那里能让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能让她重新做回那个爱笑、骄傲、自由的温瞳。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憔悴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平日里深邃明亮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疲惫和落寞。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耳边依旧回荡着她的话语,那句“那是我永远都跨不过的阶级”,像一句魔咒,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
      泠城的雨,还在不停地下。
      江湾壹号的庄园,灯火通明,却冷得像一座空城。
      晏琛知道,从温瞳走出这扇门的那一刻,从她登上飞往澳大利亚的航班的那一刻,他和她,就真的走到了尽头。
      他们的爱情,终究败给了现实,败给了那道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阶级鸿沟。
      而这场泠城的暴雨,像是为他们的爱情,奏响了一曲悲凉的挽歌,绵长,又绝望。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玄关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无尽的风雨,和无边的黑暗,将他彻底包裹
      从此,泠城再无温瞳,而他的世界,也再无那一抹清清淡淡的白茶香。
      既然离别已成必然,倒不如找一个清静的地儿,至少不用再听那些不被认可的流言蜚语,那些晚上哭红的双眼是她听了这些话语的悲哀与心痛。
      爱情,就像一条河,左岸是万难的流言蜚语,是一个个夜晚的无能为力,右岸是彼此相拥的朝暮,爱赢万难,中间沉淀的,是时光磨过的印记与释然。
      另一边,温瞳上了一辆黑色出租车,直达机场。
      路上已经没有行人,车窗上满是雨珠,有些忧郁。
      车窗起雾,她抬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车窗上写下“白水鉴心”四个字,但很快就被她用手慌乱擦掉。
      到达机场,因为泠城雷雨的天气,飞机已经向后延误。
      这个时辰,温瞳正好可以休息一会,等到广播响起她再去也不迟。
      可闭上眼睛,温瞳的脑海中就会不断浮出她与晏琛过往的点点滴滴,心如刀绞,挥之不去。
      “阶级”是什么,二十一世纪的人们所需要的拥抱、理解和爱到底是什么,“爱赢万难”还是“爱迎万难”,这一切的一切,摸不透,猜不透,说不透。
      “白水鉴心,我心可鉴”是嘴上哄骗的把戏吗?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想通,更无法猜透。
      晏琛,在你身边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也是我最难过的时候,我很讨厌他们那些流言蜚语。
      我总以为我们会走到婚姻的殿堂,但我们本不是一路人。
      说罢,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椅子上。
      可能这一切都是你我有缘无分。
      从此,你我南辕北辙,不再相见。
      晏琛像是与她心有灵犀,在她低落眼泪的那一瞬间,晏琛的眼泪顺势划过,伴随的烟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泠城的这个冬天会很冷,但仅对于晏琛一人来说,澳大利亚的二月却赶上盛夏,但对于温瞳来说,为她奔波整个城市的男人早已不在身边。
      凌晨,飞机的广播响起,温瞳站起身走进机舱。
      失去恋人的痛席卷两人,这一生的所求皆所愿,皆所得,可他们这一生所追求的又是什么?是一场不被祝福的爱?是一场无法持久的恋情?
      飞机起飞,温瞳眼睛酸胀,她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却不自觉的捏紧衣角。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晏琛将她带出深渊,她却又亲手将自己推进深渊,可能是有缘无分,也可能是世间无情,或许是两人本身就不合适,这场恋爱带来的痛,比以往的任何难过的事都要痛。
      原来痛失挚爱的后劲儿,比往常的烈酒都要强烈,两次擦肩而过,却两次都不同。
      一个是大学中互不相识的两人擦肩而过,两人都没有太多的感触,只当是人生的过客,再一次便是温瞳亲手推开晏琛,与他擦肩离开。
      这次的擦肩而过太痛,比起第一次痛的太多太多。
      温瞳的飞机是直飞,到达澳大利亚差不多需要15个小时,在这十五个小时里她不断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可身体的本能却让她一遍又一遍的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想起这件事,这十五个小时里是痛苦的,她无法控制自己。
      可晏琛又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断悔恨,他不断厌恶着自己为什么不去挽留,万一挽留了,她就不走了呢?
      但朋友圈简榆的一句话再次刺进他的心脏,“想走的人无论如何挽留始终留不住,事与愿违,痛比明天先来。”
      回想起最近的几天,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自己不愿相信,不愿去想。
      第二天清晨,天阴,昏暗,没有阳光。
      晏琛一夜未眠,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温瞳因头痛欲裂也没能睡个安稳觉。
      少女的瞳眸有些红,有些憔悴,脑中如同炸开了似的,她一动就会感到头晕目眩。
      她从包里翻出来一盒药稀里糊涂的吃了下去,没过一会儿困意来袭,她渐渐合眼,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梦中,她像个旁观者,看着从前的自己每一天都写下关于晏琛的日记,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爱,而没当晏琛看完后都会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每当她感受到晏琛温热的泪时她总会很开心,但也心疼,开心的是有人爱她了,不会再亲手把她推开了,她不用再内耗,她可以拥抱属于自己的阳光。
      心疼的是明明晏琛那么冷漠无情的人会因为她手写的字而感动流泪。
      回想之前的点点滴滴,不就是借着回忆再扇自己一巴掌吗?
      飞机降落,澳大利亚的生活,即苦也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怜少女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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