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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吃瘪 ...

  •   云朝‘吱嘎’一声推开了房门,屋内瞬间被照亮,驱散了那抹阴暗。

      季淮羽跟在两人身后,缓步走入,若说屋外是破旧,那么屋内所呈现的,只能用贫苦来形容。

      实在是太过简陋,以致于一眼就能看尽屋内所有陈设,他视线缓缓划过,在墙角停留了片刻。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空中,季淮羽鼻尖微动。

      张若盈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季淮羽身上,见状立即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季淮羽迈步走进,半蹲下身子,修长食指划过地上一片暗褐色的土壤。

      他抬眼,原本眼中带着的温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警惕,他重新站起身,低声道:“这是血迹,”松弛的氛围消失殆尽,“此处为何有血迹?”

      云朝缓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哑不作声。

      张若盈察觉到气氛微妙的改变,立即拉了拉云朝的衣袖,催促道:“朝朝,你别不吭声啊,快想想是怎么回事?”

      云朝挠挠头,在两人的注视中,慢吞吞道:“哦,这是葵水。”

      季淮羽最开始听到这句话时,还没解读出所谓何意,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张口欲言,“你……”

      “嗯……”
      口中的审问硬生生憋了回去。

      空气中的紧绷感瞬间被打破,季淮羽和张若盈愣在原地,他们神情恍惚,看着正值妙龄的少女,当着两人的面,直言‘葵水’。

      季淮羽浑身僵硬,掩饰般伸手抵唇轻咳半声,随后又想到方才碾了带血迹的泥土,他眉心狠狠一抽,甩手快步推门而出,脚步没了方才走进的镇定自若。

      张若盈站在原地,面颊绯红似能滴出血来,她横了眼云朝,似怨似嗔道:“云朝,两年未见,你居然还是和以前那般,那般……”

      云朝不懂他们为何这般反应,直言道:“女子葵水有何不能说的?”

      “哎呀,你到底知不知羞?”她一跺脚,转身追着季淮羽匆匆离去。

      云朝愣愣看着张若盈匆忙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等站到腿都麻了,她口中低喃道:“你都没问我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她胸口有些难受,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眼睛也酸涩的厉害,云朝缓慢眨了眨眼睛,想要缓解眼睛的酸涩。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云朝呆坐在桌旁,摆弄了下桌上的几个破碗,又站起身将原本就摆好的椅子换了个方向。

      拿起扫帚将干净整洁的房屋清扫了一遍,等到胸口那股烦闷之感消散,她才重新坐了下来。

      想到躺在密室里的大黄,云朝走到床边,伸手抹向枕头,从里面掏出一本泛着枯黄纸张的话本。

      云朝爱不释手的摸了摸上面烫金的三个大字——驯犬记

      她揣进怀中,转身下了密室。

      李锦慈听到密室被打开的动静,迫不及待的向着唯一散发光源的地方看去。

      这两日,密室里始终漆黑一片,只有云朝来时,才会涌入一丝光亮,长时间身处昏暗的环境,让他下意识的开始期待云朝的到来。

      火光燃起,眼前骤亮,李锦慈眯了眯眼睛,撑起身子半坐起,今日睡醒后,他就发现比前两日好了许多,浑身有了些力气,最起码能够自己坐起来。

      云朝手中拿着蜡烛,看着床塌上的男子费力坐起,额间似乎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在烛火的照耀下反射出跳跃的光。

      他头上还扎着昨日给他绑的两个长辫,垂在白玉般的胸前,让那原本有些锐利的五官变得秀丽又柔和,云朝很满意的看了又看。

      李锦慈看着云朝一步步靠近,站在床塌边打量他半响。

      又乖巧地抱着长枕坐在他床塌,与他靠在一处。

      明明刚刚入秋,李锦慈却觉得身边仿佛坐了个冰疙瘩,散发着阵阵寒意,他近距离感受到旁边人的呼吸声,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

      在发现云朝只是坐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待着后,他的视线才落在她拿出的物什上,是一个话本,看着似乎有些年头了。

      枯黄的书页在她手指间翻动,李锦慈并未看清这是何物,只是略有些诧异问道:“你竟然还识字?”

      她这样从小在山里长大,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居然识字?

      云朝黑白分明的眼珠望了他一瞬,在他错愕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李锦慈瞬间来了兴趣,他扬了扬下巴,指使道:“拿来给我看看。”

      明明他是阶下囚,此刻却表现的像是主人。

      云朝倒也不在意,伸手将那本薄薄的话本郑重地递给李锦慈。

      修长的十指随意搭在话本上,指骨分明,带着随意与慵懒,闲闲翻动两页。

      李锦慈随意翻看两眼,眉心却越皱越紧,在发现里面的东西越来越不对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翻到书皮,三个明晃晃的大字映入眼帘——驯犬记

      他眼帘抬起,幽幽问道:“驯犬记?谁来驯?谁又是犬?”

      尽管心中早有答案,却在云朝深深疑惑的看向他时,李锦慈还是没忍住怒火攻心。

      她的眼中足足写着几个大字——何出此问?当然你是犬,我是主人。

      他重重将话本拍在床塌上,眼中寒芒嗖嗖嗖射向云朝。

      寒芒却在对上云朝那副面无表情的小脸时,全部失效。

      李锦慈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想要不顾他皇太子的风范,狠狠给这个该死的女人一个教训,可他又转而想到,这样迟钝的人,或许压根不懂旁人为何生气。

      想到这,李锦慈更觉气闷。

      云朝丝毫没有注意到李锦慈阴沉的脸,她的视线完全被起伏所吸引。

      她伸出爪子,比划了下,好像比她还要大。

      怪不得云朝没有见识,她自小常常吃的就是树上采摘得果子,偶尔张婶会送来一些点心和肉食,可那根本满足不了少女正在疯长的身体,她如今长得像是柳条般,浑身上下瘦的不剩几两肉,更别说身前了。

      李锦慈顺着云朝的视线追到自己身上,他猛地合上敞开的衣裳,大声呵斥道:“放肆!”

      云朝依依不舍地抽回视线,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她淡定拿起话本低头翻到原本看到的那页,继续认真苦读起来,仿佛方才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李锦慈心里愈发烦闷,这女子跟个闷葫芦一样,任凭他人如何对她,她都当作耳旁风,不听不理不看。

      而徒留他一个人生气烦闷,显得他像一个疯子。

      抱胸平复了许久,李锦慈才开口问道:“方才来的是何人?”

      云朝小指在书页上留下一道划痕,为了避免她的大黄气出什么毛病,云朝还是认真解释道:“是我的朋友,和一位县里来的大人。”

      李锦慈猜想她提的那位朋友,便是方才那道女声,而他好奇的是另一道男声,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就在他苦苦回忆时,云朝冷不丁又道:“是季大人。”

      李锦慈手指一颤,猛地坐起身,季,他对这个姓太熟悉了。

      随后他想到方才听到的话:“葵水。”

      他倏地大笑起来,联想到那人的脸色,李锦慈心中愈发畅快,终于不是他一个人吃瘪了,就应该让旁人也吃些这种苦,他心中才能平复些。

      云朝被他这突然的大笑惊得一个机灵,她抬头不解地看着李锦慈,直到对方的笑容在她的视线下越来越僵硬。

      李锦慈住了嘴,却突然看了眼云朝。

      她依然皱着小脸盯着那本话本,仿佛方才那句姓‘季’只是随口一说。

      他又想起云朝将他带回来的第二夜,用冷水沐浴,原本他以为云朝只是习惯用冷水沐浴,可随即她就生了病,得以在家中休养。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可他又想到这村子里的古怪。
      她身为孤儿,日日只能吃些野果,米粥里全是沙砾,接连几日村子里的村民盘问云朝。

      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让他来不及抓住线索,李锦慈心中生出一丝异样,云朝真的如他看起来那般普通、蠢笨、单纯吗?

      就在李锦慈思索时,话本直接怼到了他的面前,他下意识向后弹去,防止话本与他来个亲密接触。

      这太过于冒犯与失礼的举动引得李锦慈深感不悦,下意识探手一把抓住探过来的爪子。

      细弱的仿佛能一把折断的手腕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继续靠前,李锦慈十分狼狈的扭过头,呵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是真猜不透云朝此人的想法。

      真应该让父皇看看到底是谁喜怒无常、心思难测,李锦慈心中骤然生出这个念头。

      面容姣好的少年被迫偏过头,一手虚虚缠在她手腕,没甚力气,说是拒绝,更像是欲拒还迎。
      云朝抿抿唇,没将心中念头说出,按照大黄的性子,若是知道她在心中这般想他,怕是又会气晕过气。

      云朝收起心中纷杂的念头,指着书页里的一个字,歪头问他:“这是什么字?”

      他这才注意到,云朝看着那本话本少说也有一炷香的时间,却连一页都没翻动。

      “嗤,原来你不识字啊?”占了下风的少年好不容易抓到反击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嘲讽一般的。

      “我识字。”云朝抬起双眼,神色认真的看着李锦慈,重复道。

      李锦慈挑动眉梢,双手抱胸懒散道:“那你还问我?”

      云朝捧到李锦慈面前的话本一顿,面上浮现出一副茫然、她翕动了下嘴唇,不知是在和他说,还是在和自己说,“我识字,我最爱读书识字了。”

      云朝也不在意大黄的凶恶,在她眼里,大黄和它幼时一样,一开始总是凶巴巴的,熟悉之后总是黏着她,舔地她满脸都是口水。

      她的心思短短发散了一下,她瞥了眼李锦慈的唇瓣,暗自摇摇头,算了算了,现在大黄若是真的要舔她,她还不乐意呢?

      “看什么呢?”面前之人凶恶盯着她。

      云朝收回思绪没理睬他,脱了鞋子挤在李锦慈身侧,挨着他坐了下来。

      李锦慈反抗不得,又被她这幅镇定自若的表情气得胸闷,只好作罢。

      窄小的床塌哪里经得住两人并排坐下,云朝靠的愈发近,她的鼻尖倏地嗅到一股被从没闻到过香味,她疑惑皱眉,扭头在李锦慈外衣上细闻,被烤得热烘烘的木沉香从肌骨中幽幽散出,云朝抬头对上李锦慈涨的通红的脸,问道:“你身上是什么味?”

      李锦慈身体一僵,他连忙撩起衣物细细辨别味道,以为两日没有沐浴身上已有了臭味,发现并无异味后,他睁大眼恼羞成怒道:“你为何总是这么多的问题!!”

      不怪云朝问题多,她从来没闻到过这般好闻的味道。

      而李锦慈在宫中时不说每日连换两套熏好香料的衣裳,更是容不得寝宫内有任何难闻的气味,时日久了,那木沉香早就沁到了骨子里,轻易难以消散。

      曾经宫里种了几颗石楠树,给他恶心的几日吃不下饭,下令将它们连根拔起、连夜拉出宫这才好受许多,而这让他本就不算好的名声雪上加霜,又增添了阴晴不定的恶名。

      “男女授受不亲你到底知不知道?”李锦慈下令,“不许离我这么近。”

      云朝见他发怒,这才乖乖收起心思,小声哦了声,勾起小指点了点话本上寥寥无几的几个字。

      她看的很认真,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跟着话本上的字慢慢描摹,以求记得更牢固。

      李锦慈在身边烦不胜烦,所幸云朝很快站起了身。

      就在李锦慈以为云朝会像以前那样吹灭蜡烛时,云朝爬上了木梯转头看向李锦慈。

      幽幽烛光闪烁,云朝望着李锦慈,道:“大黄,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李锦慈眉心一挑,狐疑道:“我应该记得你吗?”

      云朝单薄的脊背立得更直,像是春日里肆意生长的竹,与近几日的老实怯弱的少女模样大不相同。

      李锦慈心中那股奇怪意味更甚。

      她最后转头又看了他一眼,再也没说话,径直爬出了密室。

      云朝知道,那位从京城来的季大人还会回来的,果不其然,他确实回来了。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方才好了许多,见云朝坐在秋千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就朝她行了一礼,提醒道:“云姑娘。”

      云朝倚着秋千,将搁在腿上的话本拿了下来,她的目光先是在季淮羽拱手的动作停顿片刻,这才坐在椅上学着季淮羽的模样,有模有样回礼道:“季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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