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主播今天吃什么？》竹浅

8、奥尔良鸡腿肉包与豆腐包 浓香多汁，

　　看到已经在等他的食易，老板看起来似乎有点惊讶——又不算很惊讶。他只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幅度很小，若不是食易被系统的声音与包子的香气吸引，都发现不了。

　　看来这位老板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自信吃过的人会自动转变成他的死忠粉。

　　“老板，今天包了多少包子？”

　　其实食易很想豪爽地说一句“我全要了”，奈何囊中羞涩。

　　真要放开了吃，这座城都要被他吃空。

　　老板停下包子车，边开火边说，“奥尔良鸡腿肉的二十个，一个四十，辣豆腐的二十个，一个二十。”

　　还好还好，这个价钱他还是付得起的，食易赶忙道，“我都要了。”

　　他抬手就把码扫了，生怕老板带着包子跑了。

　　老板也没反对，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笼屉上冒出的白气。

　　随着加热，麦香若有似无地向外扩散，带着一丝细细的甜味，一闻就知道是今年的新面。

　　昨天没吃过包子的时候，闻着这味道尚能忍受，今天已经尝过包子滋味的食易，被这麦香味儿一勾，身体自动回忆起牛肉的脆嫩，素蟹黄包的鲜香，口水自动分泌。

　　或许是食易的目光太过炙热，老板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把目光从笼屉上的白气，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你是这附近的学生吗？”

　　食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

　　感觉这个回答对能做出如此美味包子的老板来说太过生硬，又跟着解释了一句，“听粉丝说这里好吃的不少，我来尝尝探个路——我是个吃播。”

　　吃播这个消息，想藏也藏不住，至少Ａ市的夜猫子们，对这位不讲武德深夜放毒的主播，多多少少都有点印象。

　　虽然食易不想自己的粉丝们跑来和自己抢吃的，但是也只能坦白。

　　好在老板并未追问，似乎刚才的疑问只是随口一问。

　　食易暗暗松了口气。

　　他活了数万年，何时这么紧张过，老七看见肯定又要笑他。

　　不过为了吃的，不丢人。

　　像老七那种到处打架的人，是不懂得肉汁在口腔中溅开时是如何的浓香四溢，不懂得深夜一碗白粥下肚后那一股从内往外散发着的融融暖意，更不懂眼前的包子是如何令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

　　老板依旧盯着笼屉上飘起的白雾，食易继续盯着笼屉和它后面的老板，一切与之前并无不同。

　　两人的对话就像是夜里的一缕风，轻飘飘地飘走了，让人怀疑是否发生过。

　　在食易的肚子忍不住发出咕噜的抗议声后，老板终于动了，他起身掀开笼屉，被压在笼屉中那甜香的小麦香气，在此刻达到顶峰。

　　这一笼是奥尔良鸡腿肉的，包子褶捏得漂亮，一个个胖乎乎的包子像是一个模子里扣出来似的标准，不同于黑椒牛柳包那白白胖胖的外观，这奥尔良鸡腿肉包因为鸡腿肉肉汁更加丰沛，那浓香的肉汁有部分浸润了包子皮的内里，又被包子皮外层的淀粉糊膜拦住，在白色的包子皮上，呈现出橙色的色泽。

　　看着这一个个透油大包子，食易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老板估计是看出了他的迫切，先拿了一个给他递过来，“小心烫。”

　　【今日卖包子任务已完成　１／４０】

　　食易接过，趁着老板低头给他装剩下的包子的时候，低头狠狠咬了一口——

　　牙齿首先感受到的是包子皮的软而韧，紧接着破开包子皮，咬下一块鸡腿肉，鸡腿肉嫩得要命，咬开的瞬间，肉汁爆出来，在口腔中细小地溅开，均匀地湿润着每一寸口腔。

　　浓烈霸道的香气猛地炸开，食易又赶忙咬向下一口，此时已经顾不得顾忌老板的感受了，老板要是看到就看到吧，就当他是一个不怕烫不怕疼，敢于大口吃刚出锅的热包子的奇行种好了。

　　包子吃到最后，还剩一口肉汁被包子皮盛着，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热气，反射着诱人的油光，食易一口吞入，那肉汁裹着包子皮，连带着最后一口馅儿在口中肆无忌惮地散发着香气，食易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感觉大脑都被这一口香得停止思考了。

　　老板给食易装好剩下的十九个包子，一抬头，愣了一下，迟疑地看了眼食易手里余温尚存的塑料袋，才确定自己刚才是给了食易一个包子的。

　　就这么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一分钟不到，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刚出锅的肉包子，就吃完了？

　　无情铁嘴啊。

　　手上一松，手里的塑料袋已经被食易接过去了，虽然动作像是接，但速度快得更像是在抢。

　　【今日卖包子任务已完成　２０／４０】

　　食易迫不及待地又拿出一个包子，还没来得及咬，突然听见了说话声。

　　疑惑的声音，“……难道寻宝罗盘真的感应错了，小西山真的只是普通的灵气暴动？”

　　灵气传音？

　　食易面不改色地吃着包子，把耳朵竖了起来。

　　“我父亲都没找到灵宝的痕迹，肯定就只是普通的灵气暴动。灵气暴动近些年还少了？”
　　这一道声音听着不耐且自傲，似乎因又一次的无功而返非常烦躁。

　　“也对，不过该去看还是得去看，可不人人都有炊金玉那个实力……”

　　“他之前再强现在也就是条狗！一个筋脉尽断的废物罢了，也值得你们这么吹捧！”
　　男声暴躁地打断了伙伴的话，冷笑数声，“之前想让他做顿饭他还不识好歹的拒绝，既然给脸不要脸，就去伺候那些卑贱的凡人吧！现在日日抡着锅铲，我倒要看看他还傲不傲的起来。”

　　伙伴的声音有些担忧，“话虽如此，自从炊金玉回凡尘后，他的炊金馔玉阁就没开过张，他真的会老老实实按神器的要求走吗？”

　　暴躁男又是冷笑一声，“当然，炊金玉那个人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但凡眼前有机会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抓住的。”
　　“现在神器的指引应该是他唯一能接触到可能帮他重塑经脉的机遇吧，他不会放手的。”

　　伙伴的声音却更担忧了，“可是，万一他真的完成了神器的指引，真的重塑经脉了怎么办？”

　　暴躁男轻蔑道，“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怎么还不清楚，因果漏刻就是个废神器！说不定他现在正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机遇呢！”

　　伙伴一经提醒，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你说得对，他估计要和这个神器耗上一辈子了。”

　　暴躁男语气满含嘲讽，“百年之后，我仍风华正茂，他嘛，估计临时前还抱着神器不松手，死不瞑目呢。”

　　伙伴笑眯眯地接话，“对了，青玉哥，你说炊金玉奢靡惯了，他手头的钱能够用吗？我手下的人举办了美食节目，我提一句，让他们邀请炊金玉上，你说他会答应吗？”

　　听着伙伴的谋划，暴躁男的语气从怀疑逐渐变得高昂，“炊金玉那一身硬骨头，就算是钱没了恐怕也……不，他奢靡惯了，协会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补给了他一个亿的现钱，但倘若他想完成吸人血的因果漏刻的任务，这些钱，恐怕会花的很快，而且他若是想收钱修补自己那一身千疮百孔的经脉，一个亿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他一定会想办法赚钱。”
　　“他的灵筋剑骨已经变得比凡人还不如，就是一个病秧子，他除了一手厨艺还能凭什么赚钱？现在自持清高不开炊金馔玉阁，之后怕是顶不住的，你底下的人举办的节目，也算是个大节目，能拉名气，他一定会去，当被凡人点评的小丑。”

　　说着，暴躁男的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现场好好看看的。”

　　伙伴笑着接话，“到时候，我让手下的人说他做的难吃，名不副实，再买几个热搜，他的名声彻底毁了，炊金馔玉阁便再也开不起来了。”

　　暴躁男的声音一派高高在上看人不起的傲慢，“说不定，他最后会为了谋生计，像那些最下贱不过的凡人摊贩一样到处摆摊呢？”

　　他们像是说道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似的，笑了起来。

　　食易吃着包子，忍不住去幻想，他们对话中提到过的“炊金馔玉阁”里到底有多少好吃的，那令修道者惦念的炊金玉的手艺，又是何等的惊人。

　　食易想象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算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很容易两样都吃不到，他选择先趁着包子最美味的时候，吃掉手里的包子。

　　他咬开包子的外皮，满足地感受着奥尔良鸡腿肉的嫩滑多汁，任由浓香的肉汁充满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吃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却忽而听见脚步声。

　　吃完手头包子的间隙，他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在他脑子里叽叽歪歪的暴躁男和他的小伙伴，溜溜达达地走过来了。

　　“什么味道，这么香？”
　　“青玉哥，好像是包子的味道。”

　　食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俩大馋鬼，修道了还六根不净，为了一口吃的就记恨人家那么多年，说不定闻到包子的味道，会过来和自己抢包子。

　　食易用舌头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此时老板刚装完十九个包子，还剩一个在蒸锅上，食易也顾不得许多了。把最后一口奥尔良鸡腿肉包往嘴里一塞，伸手就把老板手里的塑料袋，连带着蒸锅上的那一个包子给抢到了手里。

　　“哎——”

　　老板被从手里抢走塑料袋，看向他的时候，细长的眼睛都睁大了。

　　一时不知道是因为包子被抢走而震惊，还是食易就这么一会吃了二十个包子而震惊。

　　食易：听话，这两袋包子你保护不住，让我来。

　　食易咬向豆腐包，势必要把这一大袋白白胖胖的豆腐包，放进肚子里好好保护。

　　豆腐包的皮要更薄一些，里面的豆腐馅儿是紧实的一团，用的应该是老豆腐，这豆腐不嫩，反而口感类似于素鸡，嚼着弹牙紧实。

　　调味是加了辣椒的辣口包子，浓油赤酱的调味配上最吸味的老豆腐，把调料的浓香发挥到了极致。

　　舌头感受到的先是带着天然甜味的绵软，随后是咸香，再就是辣，这辣度调的刚刚好，绝不至于寡淡，更不会令人吃了胃部火烧火燎似的疼，正是最开胃的香辣，催着人的口水飞速分泌，明明口腔感受到了辣味，却控制不住自己一口接着一口地吃下去。

　　食易几乎要被香醉了。

　　他自己的厨艺属实稀松平常，况且豆腐这东西，就算是白口吃也好吃，好豆子磨出来的豆腐，带着一股天然的豆香气，嫩豆腐舌头一抿就碎，老豆腐嚼着扎实，怎么吃都好吃，淋上一点酱，便是一道美味，他是真没想到，做成包子竟然能这样好吃。

　　食易吃了一个又一个，那俩人走不动道了，死死盯着现场展示吃播的食易。

　　食易被盯着，警惕着这俩人被馋疯了直接上手抢，干脆背锅身去，用屁股对着他们吃。

　　两人看见食易的动作，登时被噎了一下，一股不满悠然升起。

　　好在这俩人到底还要点脸，不至于直接下手抢他袋子里的包子，转头精准地锁定了老板。

　　“来几个包子，有什么馅儿的？”

　　摊主收拾着自己的餐车，听见问话才抬起头来，笑眯眯好脾气的样子，“不好意思客人，包子卖完了，收摊了。”

　　说着，掀开盖子，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余温尚存的笼屉。

　　两人看见笼屉，知道不剩些什么了，本该继续走，偏偏空气中还缭绕着包子的香气，麦香，鸡肉香，豆腐香，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只勾人的小手，拉着他们的衣领，缠着他们的小腿，抓着他们的胃，让他们抬不起步子。

　　尤其是，就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有个人吃得这么香，他细微的肢体语言与满足的表情都在表达着包子的美味，简直是人形的活招牌。

　　暴躁男下意识开口，“喂，你手里的包子，卖给我。”

　　他说完才生出一丝懊恼。

　　之前他的吃食，哪一顿不是精细至极，吃这路边摊的包子已经是“体验凡尘”的罕见经历，他什么时候吃过别人剩下的东西？而且这剩饭，还是他主动提出要吃的！

　　可万万没想到，他正纡尊降贵地等着眼前的凡人把余下的包子送过来，却见那凡人的背影一顿，不但没回头，吃得还更快了。

　　暴躁男一股无名火起，旁边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看起来脾气不错的伙伴，嘴角也变得平直了些。

　　以他们两人的身份，说的话有几个敢不听的？

　　到底还是记得这是在凡间，眼前只是一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凡人，伙伴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这位小哥，我们想买你手里的包子。”

　　被连着点了两次，食易终于转过身来，两人一看，手里的塑料袋里，竟然就剩下五个包子了！

　　简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食易咽下嘴里的包子，在他们两人的目光里，大大方方地又掏出来一个包子，没等伙伴阻止，就咬了一大口。

　　暴躁男终于忍不住了，冷声怒道，“你耳朵聋吗？我说要卖你手里的包子！你买的这些花了多少钱？这四个有十块吗？我给你五十，包子给我，别让我说第二遍！”

　　食易鸟都懒得鸟他，在他说话的时候吃的飞快，一转眼的功夫就手里的包子已经吃完，又从塑料袋里拿了一个出来，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这俩人，“我说要卖了吗？”

　　食易的外貌属于好看但没什么攻击性的那一挂，眼睛很亮，似乎总带着水光，无害的外貌让人忍不住放下警惕去亲近。

　　乃至于食易说完这句话，两人的火气反倒奇异地平和了下来，伙伴笑着温和道，“这么多包子，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吧？我们愿意加价买。”

　　食易边吃边摇头，“不卖。”

　　伙伴肉疼地看着他手里就剩一半的包子，又看看透明塑料袋里仅剩的三个包子，道，“这三个包子我们出五十。”

　　话一落，他们只见眼前青年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你们……不舍得给钱还想截胡呢？”

　　他吃得速度更快了，飞快地在他们面前吃完了手头的包子，并毫不留情地将手伸向了最后三个包子。

　　老板适时道，“包子二十一个。”

　　“二十？！”

　　伙伴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他们两个身为道士，当然不可能没钱，但是二十一个的包子？

　　在高档酒店出现也就算了，在小吃摊卖？

　　他们怀疑自己是被这摊主和这看起来一连无害的青年合伙坑了。

　　青年吃得头都不抬，这全然无视的姿态比嘲讽更加可恶，简直像是笃定了他们拿不出钱！

　　食易才懒得鸟他们，在吃饭的时候走神，简直是对美食的一种亵渎。

　　食易很快就把最后一口包子吃掉，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美味，意犹未尽地长出了一口气。

　　那两人脸上变幻莫测，确定了食易不是故意拿乔黑心涨价之后，扭头就走，他们好歹还有一丝理智，没有直接从食易手里硬强。

　　“区区一个凡人，简直是不把你我放在眼里，这些凡人整天抱怨生活苦累，我却觉得，还是协会对他们太好了，让他们吃饱穿暖，才养出了一些刁钻脾气。往前百年，那些凡人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的时候、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时候，却也没见这些人脾气有这么大。”
　　“凡人的日子好了，咱们收集信仰和功德，反倒是越来越难了。”

　　听着伙伴的抱怨，暴躁男面露阴狠，手中掐诀，一道灰黑色光芒直冲食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