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与藏青魂》公主和他

2、急症室的不速之客 消毒水的

　　消毒水的味道还没在鼻腔里完全沉淀，急诊室的大门就被一股蛮力撞开。
　　江皖屹刚脱下沾着生理盐水的手套，指尖还残留着手术器械的凉意，就被那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拽回了紧绷的状态。滇边城的急诊室从不缺意外，但这样裹挟着硝烟味与血腥味的闯入，还是让空气瞬间凝固
　　“让开！”
　　低沉的男声带着不容置喙的急迫，江皖屹抬眼时，正好对上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男人穿着一身沾了泥污的藏青警服，肩线挺拔却染着暗色的血渍，左臂紧紧揽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那人腹部的伤口狰狞外翻，鲜血浸透了破旧的夹克，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迹
　　她本能地皱眉，医生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先放抢救床上，我需要了解伤情——”
　　“不用多问，腹部贯通伤，立刻手术。”男人打断她的话，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久经险境的冷静。他将伤者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警察，指尖划过伤者后背时，江皖屹瞥见他虎口处一道深褐色的疤痕，像是子弹擦伤的痕迹
　　护士已经推来急救车，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与伤者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江皖屹伸手想去检查伤口，却被男人抬手拦住。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比常人低些，按住她手腕的力度不算重，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慑力
　　“他对青霉素过敏。”男人报出这句话时，眼神依旧紧绷，仿佛在警惕着什么，“其他药物正常使用，麻烦尽快。”
　　江皖屹的指尖顿了顿。急诊抢救中，患者家属或陪同者提供过敏史并不少见，但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锐利，像是藏着无数秘密，连语气里的急切都带着一丝刻意的掩饰。她低头看向伤者，年轻人的眼神涣散，嘴唇发乌，除了腹部的外伤，脖颈处似乎还有一道不明显的勒痕，不像是普通斗殴造成的伤口
　　“我需要确认伤情细节，否则无法制定手术方案。”江皖屹抽回手，语气坚定。她见过太多试图隐瞒伤情的患者，尤其是在滇边城这个毒案频发的地方，有些伤口背后藏着的，可能是法律与罪恶的交锋。
　　男人的眉头拧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急诊室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下颌线的冷硬轮廓，警服领口的纽扣松开一颗，露出锁骨处隐约的淤青。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松了口：“仇家报复，刀伤，没有其他伤。”
　　这话漏洞百出，江皖屹心里清楚。腹部贯通伤的创口边缘整齐，更像是锐器刺伤而非刀砍，而且伤者的瞳孔反应有些异常，不像是单纯失血过多导致的。但她没有再追问，医生的职责是救人，而非探究秘密。
　　“准备手术，通知麻醉科。”她转身对护士吩咐，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手指却在整理手术器械时微微收紧。
　　男人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墙角，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他的姿态放松，却始终保持着警惕，视线扫过急诊室每个角落，像是在排查潜在的危险。江皖屹路过他身边时，闻到他身上除了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滇边深山里特有的冷杉气息。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当江皖屹走出手术室，摘下沾着汗水的口罩时，发现男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到她出来，他立刻迎上来，眼神里的急切再也藏不住：“他怎么样？”
　　“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观察。”江皖屹递给他一张缴费单，“去办理住院手续吧，后续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男人接过缴费单，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他低头看了眼单子，又抬眼看向江皖屹，这一次，他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刚才抱歉，情况紧急。”
　　“没关系，救人要紧。”江皖屹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他那身沾血的警服上。藏青色的布料被血渍浸染，却依旧挺括，像是穿着它的人一样，在混乱与危险中坚守着某种信念。
　　男人转身去缴费，背影挺拔而孤绝。江皖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急诊室的走廊尽头，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好奇。这个浑身是谜的警察，带着一个伤情可疑的伤者闯入她的急诊室，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袖口还沾着一点刚才不小心蹭到的血迹，与男人警服的藏青色在脑海里交织。滇边城的风，似乎从这一刻起，带着不一样的意味，吹进了她原本只有手术台与病历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