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识途》绒也

2、第 2 章 靳

　　靳知遥从没如此尴尬过。

　　她难道不想起来吗？

　　方才左脚绊右脚时，她清楚的听到了嘎嘣一声，紧接着钻心的疼痛从骨头缝蔓延至整个小腿。

　　苍天呐！
　　她脚踝扭了。

　　靳知遥疼得唇咬白了。

　　程鹤也见她脸色不对，“你不会脚歪了吧？”

　　靳知遥：“……嗯。”

　　“你还真是脆皮。”

　　程鹤也撸起校服袖子，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握住靳知遥的腰肢，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面料，少女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柔软中含有韧劲。

　　小腰挺细。
　　程鹤也不由地眉梢上扬。

　　他的眉尾本就自然上挑，现在略微抬眉更增加了弧度，本是带有欣赏的眼神，落在靳知遥眼里却变了味儿。

　　靳知遥抓紧他的手臂，呈金鸡独立状太，刚站稳身子，准备说声谢谢，可眼珠一动，瞧见他笑意盈盈的脸。

　　靳知遥：“……”

　　他那是什么表情？
　　问完她是不是脚崴了之后居然笑了？幸灾乐祸？新同学刚来那几天还算消停，现在露出马脚了吗？
　　好小子，你敢嘲笑我，算你你惹到天马流星锤了！

　　靳知遥道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借用了丽丽方才的话，“你他妈是在挑衅我吗？”

　　程鹤也：“……”
　　等会儿，刚才还温柔得跟着小鹿似的女孩子怎么不见了？

　　程鹤也震惊。
　　他左看看，又看看，旁边看热闹的人根本就没张嘴，只能是面前这个“温柔”少女说的了。

　　好久不见如此“两面三刀”之人。

　　他嘴角微抽。
　　但是吧，程鹤也觉得大家都是同学，不能闹太僵，他松开握着女孩腰的手，耐心解释：“我那是……”

　　“你们在干什么？！自习课公然搂搂抱抱！”

　　一声堪比哥斯拉咆哮的声音倏然炸起。
　　刚站稳的靳知遥扑通一声，又摔到了，这次屁股朝地。

　　教导主任单手插着腰，指着靳知遥和程鹤也骂道：“你们两个胆子不小，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教导处！”

　　靳知遥要疯了。
　　请苍天，辨忠奸！

　　＊
　　最后程鹤也一个人去的教导处，因为靳知遥要处理下伤势，苏问叶陪她去的。

　　医务室内，女值班医生戴着白手套，捏她的伤口，“这疼吗？”

　　“不疼。”

　　“这呢？”

　　靳知遥惊呼：“超级痛！”

　　苏问叶闯了祸，战战兢兢缩成鹌鹑，闻言，紧张地问：“严、严重吗？”

　　苏问叶内心充满内疚。
　　都怪她，要不是她知道靳知遥怕鬼还故意给她看血腥画面，她也不会摔倒了。

　　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在程鹤也身上，相当尴尬。

　　人家都是国民好闺蜜，她这可好，闺蜜漏风的小棉袄。

　　苏问叶蔫了。

　　“没什么大事，等会儿我给你开点云南白药气雾剂，一天喷四次，这段时间尽量拄拐，我那有个拐杖，待会儿你带走就行，伤好了记得送回来。”

　　女医生又看了眼靳知遥的小腿，“小姑娘，你经常锻炼吧？你这腿部肌肉挺实，一般来说经常锻炼的人不容易受伤，但是你摔倒的姿势太奇特了。”

　　苏问叶一听，来劲了：“她可是练了五年的泰拳，现在是银拳级，还有证呢。”

　　女医生：“身体素质这么硬都能崴脚，你摔倒的姿势也太……”

　　女校医没再说下去。

　　靳知遥幽怨地看了眼苏问叶：“你个臭不要脸的，都怪你。”

　　“我错了……”苏问叶求饶。

　　靳知遥确实很生气，不过气一会儿后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的闺蜜啥德行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嗡……”
　　苏问叶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然后递给靳知遥，“靳姨的电话，估计是找你没找到，打我这来了。”

　　靳知遥接过，“喂，妈妈。”

　　靳思橙说：“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靳知遥：“我脚崴了，在医务室。手机在教室放着。”

　　“哦，那你见不到你的手机了。”

　　靳知遥：“？”
　　靳思橙幸灾乐祸：“你们年级主任在教室里搜了一圈，把你手机搜出来了。”

　　靳知遥不以为然：“那我就让丽丽给我偷回来。”
　　“什么丽丽，那是你妈我的朋友，要叫姨，”靳思橙批评她，“对了，我给你办理了退宿，今天晚上你就打车回家睡，我明天晚上回去，会待很长一阵子。”

　　靳知遥：“你怎么突然要回来？”

　　靳思橙解释：“我大学同学的儿子叛逆，前不久自己偷摸跑来云港，他放心不下，正巧我最近要回云港，他托我照顾照顾那孩子。”

　　靳知遥撇撇嘴。
　　管自己闺女没怎么用心，还管上别人儿子了。

　　“这人你其实认识，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小时候我们在京市学校待过两年，京市小学有个爱吃桂圆的小子，记得不？”

　　靳思橙说的是靳知遥小学二三年级，那会儿靳思橙的事业刚有起色，她生理学上的父亲趁着靳思橙出差的功夫出轨了邻居阿姨，靳思橙发现后立刻飞回国果断离婚，丝毫不拖泥带水。

　　怕给靳知遥留下心理阴影，靳思橙带靳知遥换了个地方生活两年。

　　靳知遥眼睛一亮：“你说的是小圆哥哥吗？”

　　“对对对，”靳思橙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腼腆的小子，我忘了叫啥名，有段时间你天天抢人家桂圆吃。”

　　由于小时候一直叫对方小圆哥哥，以至于靳知遥忘了他大名叫什么。

　　对于靳知遥这个女儿，靳思橙虽然管的不多，但毕竟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所以她的本色靳思橙知道的一清二楚。

　　靳知遥没别的本是，就会装，用网上的话说就是个黑芝麻汤圆，而且是一锅汤圆里馅最多的。

　　靳思橙想的不错，靳知遥已经在思考今晚能否抢到桂圆，如果他带了桂圆的话。

　　“总之你今天晚上就回家，提前点些外卖呀啥的，礼貌点，你别吓着人家。”

　　靳知遥很期待：“知道啦。”

　　＊
　　云港实验中学的高二教导主任出了名的“不是物”，名叫王赋子，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胶，因“赋”字读音酷似“犊”的音，所以大家都叫他王犊子。

　　最开始叫王八犊子的，后来有一回一个学生喊王八犊子被王赋子发现了，喜提一周小长假，然后大家为了隐蔽点，就改成王犊子，不容易被听出来。

　　教导处内。

　　程鹤也靠着柔软的真皮沙发，一条腿随意地屈着，另一条则大大咧咧地架在膝盖上，构成一个标准的二郎腿姿势。

　　王犊子真是拿他没办法。

　　王犊子扶额，“你爹让我通知你，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说有事跟你说。”

　　“哦，”程鹤也抬头，露出和蔼的笑容，“就、不。”

　　王犊子：“……”

　　“程！鹤！也！”

　　就算受了伤，靳知遥也得去教导处报道。
　　苏问叶不敢面对教导主任，所以靳知遥一个人拄着拐杖，慢吞吞地上楼。

　　刚走到二楼拐角处，就听见王犊子语重心长地说教：“孩子，听老师一句劝，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什么游戏啊、早恋啊，通通都不要想了！”

　　程鹤也清了清嗓，“我觉得我学的还行。”

　　“还行？”王犊子笑脸龟裂，“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就凭你那点分，加起来总共才四百多，我能让你去一班吗？”

　　靳知遥恍然大悟，原来程鹤也是个关系户。
　　看他穿着打扮都是名牌，家里有钱也不奇怪。

　　“我学的真挺好的，”程鹤也十分真诚，“我爸当年六科也就考了……”

　　他双眸左偏，思考片刻给出了肯定答案：“一百六十三分。”

　　王犊子：“……你给我闭嘴。”

　　靳知遥噗嗤一声笑了。
　　王犊子强压怒意，眉间紧绷，呵斥：“谁在那？！”

　　不一会儿，靳知遥拄着拐杖进了教导处。
　　王犊子本想破口大骂，但看见她那双无辜的眼后火气消了一半。

　　靳知遥将披肩散发扎成马尾，鹿眼由于过度紧张不停地眨着，瞳孔深黑圆润，像一泓没有涟漪的清潭，睫毛不算过分浓密，却纤长分明，她每次眨眼都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低头咬唇，两手紧张的互相摩擦，“主任，我没跟程鹤也谈恋爱，这纯属是意外。”

　　行了，王犊子一看就知道是谁的错。
　　靳知遥是出了名的乖乖女，还是年级第一，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反观程鹤也，逃课打架样样不缺，自己还偷摸找关系转学。

　　一看就是程鹤也这混小子招惹靳知遥。

　　“行了行了，你俩没谈恋爱就行。”他转头，背对靳知遥，警告程鹤也，“人小姑娘是重点培养苗子，人又乖又听话，不准骚扰人家，听见没？”

　　程鹤也扫了眼靳知遥，蚌住了。

　　靳知遥白了他一眼，没有拄拐杖的那只手的食指轻轻扒拉下眼皮，眼白出露，舌尖吐出，一个简单的鬼脸完成。

　　程鹤也：“……”
　　这是乖？
　　是他瞎了还是王犊子傻了？

　　王犊子又叭叭了好一阵子，听得靳知遥耳朵要起茧子，程鹤也更绝，直接用小拇指堵住耳朵。

　　“行了行了，你俩走吧。程鹤也，你扶一下靳知遥。”

　　程鹤也起身，长腿迈了两步就到靳知遥身旁，他眼神扫过靳知遥没受伤的胳膊，伸手。

　　靳知遥没懂，慢吞吞得：“……啊？”

　　程鹤也没好气道：“胳膊给我。”

　　“哦。”靳知遥伸手，任凭少年抚上她胳膊。

　　程鹤也抓紧她的胳膊。
　　掌心下的手臂，并非想象中少女的纤细柔软，柔韧，线条流畅。这触感与他刚才掌心那一握的纤细腰肢截然不同。
　　这手感不太对，怎么这么硬？

　　他指尖无意识地，又摩挲了一下那结实的肌理，下意识捏了两下。

　　靳知遥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她眯眼，声音柔和道：“后桌，你干嘛呢？”

　　程鹤也不假思索：“捏你胳膊。”

　　此话一出，教导处内静谧无声。程鹤也蓦然感到如芒刺背。

　　一转头，方才还笑盈盈的教导主任王犊子凑到他二人身旁，脸笑得更灿烂了，像朵霸王花。

　　“鹤也啊，你捏靳知遥同学的胳膊干什么呢？”

　　程鹤也哆嗦一下，“没啥……”

　　“啪！”
　　“啪！”
　　就这样，程鹤也喜提两个脑瓜门，淡淡红印爬上白皙的额头。

　　“程鹤也，你在这给我老老实实写检讨书，一千字！”

　　王犊子吹胡子瞪眼。

　　靳知遥抿唇，试图不让自己笑出声，然后发现抿唇也能笑。
　　她牙快笑出来了。

　　紧接着，王犊子又道：“靳知遥你也写。”

　　靳知遥笑着的虎牙立马缩回去，“为什么呀？”

　　“自习课自作主张放电影，而且是鬼片，你觉得你做的对吗？写八百字检讨，交完再回班。”

　　苏问叶不是说有事她担着吗？

　　她脑海灵光一现，忽然明白了，问王犊子：“主任，苏问叶说要来教导处取小测卷子，她回来了吗？”

　　王犊子蹙眉：“啊？她半个小时前请假回家了。”

　　靳知遥：“……”
　　行，苏问叶你等着。

　　靳知遥坐到靠窗的位置，开始写检讨书。

　　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琥珀爬上她的眉眼，细腻的皮肤清晰可见，甚至隐约能看到几根绒毛。

　　蝉鸣声充斥靳知遥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颗颗钻石在黑色天幕升起，窗外的梧桐树树影婆娑摇摆，昏黄的路灯照亮漆黑一片的地。

　　靳知遥的检讨书终于写完了。

　　她嗅到了冷空气的味道，竟然已经晚上了。
　　王犊子早已下班，此刻的教导处只有她二人，程鹤也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检讨书只写了一半。

　　“程鹤也？别睡了，回去上丽丽自习。”

　　程鹤也纹丝不动。

　　“程鹤也？”

　　本来想让他帮忙撬开王犊子的柜子，好把手机拿回来，看来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靳知遥拿起拐杖架在右胳膊下面，慢慢起身，不太熟练地移动到王犊子的办公柜前，左手取下右手手腕上佩戴的钢镯，指尖不知摁了哪里，钢镯嗖的窜出一根尖锐的针。

　　头一次干这种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撬开。
　　她费劲地把针插到钥匙孔，噼里啪啦一顿乱捅，结果针反而卡进去了。

　　靳知遥手腕用力，铆足了劲向后挣，对方纹丝不动，她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失重感猛地攫住她，视野里白色天花板急速滑过——
　　“啊！”
　　完蛋了，她又要摔个屁股蹲了。

　　预想中的坚硬和疼痛没有到来。她的后背撞进了一个带着温度而坚硬的怀抱里。少年不知何时苏醒，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侧，另一只稳稳托住了她的肩背。

　　舒肤佳香皂的味儿迎面而来，靳知遥偷偷多嗅了一下。

　　靳知遥真的很喜欢舒肤佳的一切产品。
　　她的洗手液、洗面奶，全部都是舒肤佳品牌，光洗手液她就买了三四瓶。

　　而此刻，他身上有令她喜欢的味道。

　　她呼吸一凝，心跳像小鹿乱撞，仿佛要破膛而出。

　　他好像又没有那么讨厌了。

　　程鹤也那双眼里流转着戏谑的光，“班长，你心跳声有点大啊。”

　　“……我……”靳知遥捏着钢镯的手不自在地缩回。

　　“嘎吱……”

　　经过刚才一翻拉扯，王犊子的保险柜竟然开了。

　　两人都下意识看向保险柜。

　　柜子里一堆手机，最上面摆着一个外围是黑色手机壳的手机，那是靳知遥的。

　　屏幕突然亮起。

　　[爆金币的靳女士：手机拿到了吗？拿到了就去找你小圆哥哥，然后今天晚上带他回家。]

　　[爆金币的靳女士：刚才问了下我同学，你小圆哥哥现在就在云港实验中学，叫程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