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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初见 初见 ...

  •   六岁的那年,旧多二福的半人类母亲死在了他怀里。

      那天,恰好是2月28日。

      母亲死后,旧多二福再也没人庆祝他的生日。她活着的时候,旧多二福记得母亲会在2月28日给他煮一碗红豆饭,笑着说:“28号或者29号都没关系的,总是要庆祝一下生日的”。

      被囚禁的她……最终死掉了。

      那是他最后一个真正的生日。

      之后的九年,每四年一次,他会在那天想起母亲的血染红他的衣服,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宗太一定要活着。”

      所以,他一定会活着……他一定要在活着的时候,做完一切他想做的事。

      2月28号那天,旧多二福被叫回了白日庭。春雨绵绵不绝地下着,一切都蒙上灰朴朴的雾气。他走在走廊上,脑子里还残留着的是一片空荡。

      拐过回廊,旧多二福听到两个声音,他悄无声息地停休脚步。

      “那个新来的,今天又去训练场了?”

      “嗯,有马先生亲自带她。”

      “有马先生?分家第一人的那个有马贵将?”

      “没想到吧,常吉大人亲自安排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突然就出现了,连个背景都没有。”

      “听说是从外面带回来的。之前一直生活在人类那边。”

      “人类那边?真是羡慕,那她是?……”

      “半人类。具体的不知道,和修大人严禁谈论她的身世。”

      “哦……她妈妈呢?是分家的哪个?”

      “绪方分家的那个叛逃者,死了。好像是被……你知道的。”

      “天呐……那她不就是本家……”

      “嘘!”

      旧多二福藏在阴影里,想起了那个电话,想起那个被他设计杀死的喰种他心中一阵快慰。

      她也死了母亲,还是他杀的。

      同时,他也来了兴趣,想去见一见这个人。

      声音还在继续,隔着雨幕很轻:“听说她昨天一个人打赢了三个大人,包括有马大人!!她竟然赢了有马大人!”

      “哎?假的吧?这不可能……她才来多久?”

      “真的。有马大人在场,什么都没说。”

      “她看起来那么……普通。”

      “对啊,一点都不像很能打的样子。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还会笑。”

      “还会笑?那她人挺好的?”

      “嗯。昨天我帮她指路,她还说了谢谢。挺礼貌温和的。”

      “哎?听起来你对她印象不错嘛……”

      声音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旧多二福听着,在心里描绘了大致的轮廓,结合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很强,礼貌,会笑,像是个人类……

      他笑出声来,心里那道始终沉默的声音响起:“好奇吗?要不要准备见面礼?”

      “见面礼?”旧多二福疑问。

      “她羞辱过我们,尽管我们让她亲眼见证了她母亲的死亡,但这还不够……”

      旧多二福沉默中明白了他意思:“那条围巾?”

      那条戴在那个濒死喰种【和子】身上,针脚不太整齐、带着特殊图案的深红围巾。

      他那时候,从那个快死的喰种身上,抢了下来。

      用那条围巾,差点活活勒死那个母喰种。

      “当然,不然让你收集它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会进入白日庭?”

      “没有,虽然和过去有些偏差……”

      旧多二福垂眸,听到另一个他继续说着:“去见见她,我也很好奇……”

      他冷哼一声。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向着训练场走去。

      拐过一道又一道回廊,旧多二福突然顿住,隔着细密的小雨,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一个年龄不大女孩。

      她穿着如同碧玺的天空一样的青色的和服。正站在廊边,伸出一只手,到屋檐外面,接雨。

      雨水打在她手心,溅起小小的水花,然后顺着指缝流下去。她看着那些水,表情很专注,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他看见了她的侧脸。

      雨幕里,那张脸半明半暗。睫毛上有细细的水珠,鼻尖也有一点。她的嘴唇微微抿着。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

      是一种——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动静。

      白日庭的枯枝上,有东西在冒出来。

      嫩绿的,小小的,从灰褐色的老皮里钻出来,开始试探这个世界。雨滴打在那些新芽上,它们微微颤抖,但还在往外长。

      旧多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千景——这就是那个人,同时他笃定,这是个和他一样的空心同类。

      她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转向他这边。一瞬间,旧多二福和她的目光相撞。

      在淅淅沥沥如雾的小雨中,她微微笑了一下。嘴角上扬,弧度很小,微弯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

      旧多二福觉得像枯枝上冒出来的新芽。

      她点了点头。

      “你好。”旧多二福听见她说。

      旧多二福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应该笑的,他想。他应该走过去,开始那些试探和游戏。起码回复一句:“你好。”

      或者,他应该直接走开。

      但他只是站着。

      旧多二福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有准备那条围巾,没有准备那个“见面礼”,没有任何东西。

      雨丝随着风刮进回廊,飘在他的脸上。

      旧多二福动了,他微微弯起嘴角并没有用他那种惯用的、轻佻的笑。是另一种。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好。”他轻声说。

      旧多二福走过来,看着比他矮一点的她。

      “对了,”他说,语气像在聊天气,“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我叫旧多二福——就是三个月前,在电话里和你谈论的那个旧多二福。”

      他停顿了一下,咬了咬舌尖,“也是杀了你妈妈的那个旧多二福......”

      旧多二福的视线突然落在她被细雨打湿的肩膀,青色和服被雨水洇湿的地方,颜色变深了一些,像天空暗下来之前的样子。

      还想说些什么的他突然闭嘴。

      出乎意料地是,她面带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和他擦肩而过走了。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眼泪,没有“我恨你”。

      什么都没有。

      旧多二福站在原地,愣住。

      旧多二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并不在乎他。

      即便,他故意说出了真相。

      一瞬间,他心中的空洞似乎更大,他的实验失败了。

      随之便是不甘心的愤怒。

      他要让她看见他。

      他觉得这场游戏似乎变得有趣了。

      另一个他一直沉默,突然开口:“有意思,是个好玩具。”

      玩具?确实不错。旧多二福扭曲的微笑。

      这个玩具真的有趣吗,旧多二福不知道。

      不过,这个玩具的存在,确实让他很不痛快。

      和白日庭有马贵将等人不同的是,旧多二福出生时,母亲却能够陪伴在身边。其他半人类孩子,一出生却连父母是谁都不曾知道。明明不是继承人,却比正统的吉时、政更得和修常吉的欢心。

      白日庭的孩子们视他为异类、软弱、瑕疵品,又嫉妒他被特殊对待。唯一能依靠的父亲,却只把他当完美兵器。

      父亲的偏爱,也仅仅只是“好用”。

      他要反抗、他要自救。结果,便是成为彻底的和修末席。

      唯一活着羞辱过旧多二福的人,只有她。

      他打不过她。

      她抗过了他设计的死局。

      她确实是个好玩具。

      毕竟,她从来没有歧视过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视他为更低贱的和修污点,进而远离他。

      那个时候,他一直无时无刻地想让她去死。

      所以,他要监视着她。

      11月29号到的时候,他为她送了生日礼物,尽管那份装着她母亲残死视频的礼物,最终在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又被他亲手打碎。

      所以,旧多二福要重新为她送份礼物。

      他将那个被抢来的、她喰种母亲带着的深红围巾全部拆开,一点点重新织了一条新的围巾。不过,他不知道她真正的生日日期,所以没有送出去。

      白日庭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旧多二福的围巾也织好了,他很心奋,决定去找她。

      他没有带着围巾去找她,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整夜的雪,将白日庭的一切盖得只剩素白。旧多二福带着难以言说地兴奋从廊下走出来,他一直都知道她会呆在哪里。

      在转角处,旧多二福突然顿住,他迅速闪身,躲进了远处石灯笼的阴影里。

      这个距离,她是不会发现。她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旧多二福记得,那个杂碎,是分家铃木的,和他同龄的少年人。

      旧多二福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铃木带着崇拜,说着训练的事,她偶尔点头,随后轻声指点几句。

      旧多二福攥紧手,方才满心的兴奋、雀跃在这一刻突然被浇得透凉。

      他冷下脸,听见另一个他骂他:“蠢货。”

      旧多二福听到铃木的声音,想讨她欢心的铃木语气里突然带着猎奇的轻贱与鄙夷:“不要总跟旧多二福置气啦,他那种人,根本不配和你交手。”

      “为什么?”旧多二福听见她好奇地问。

      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旧多二福顿时感到眩晕和心跳加速。

      但是铃木的声音很快:“他更本不配作为和修族人,是个连名字都被剥夺的私生子,常吉先生早就放弃他了。和他走得近,会被当成和他一样的污点。”

      “……昂。”

      看到绪方的表情,铃木的话带上更加恶劣的嗤笑:“话说,听说他的母亲是被当众处死的,是个疯子,那个女人是家族的耻辱……”

      后面的话旧多二福已经不敢听下去,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另一个他在脑海里暴虐嘶吼:“杀了他们!!”

      良久,旧多二福听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原来是这样吗?”

      听到她这样说,旧多二福诡异的平静下来,他抽离了一切感情。

      这场大雪似乎冻住了他的一切,心脏不再跳,血液不再流动。

      下一刻,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又穿到了旧多二福的耳朵里:“过来,我有点话跟铃木君说呢。”

      旧多二福依旧一动不动,陷在那片死寂的空茫里。

      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闷响。

      漫长的死寂。

      寒风卷过,一股极淡的血腥味,突然飘进旧多二福的鼻腔。

      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旧多二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随后,她自言自语道:“你这恶心家族结合出来的近亲傻x,也配说别人的妈妈吗?。”

      她的声音很轻:“不配被妈妈生下来的垃圾。”

      “杀了你,我不过也就是被关两天吧。哈。”

      旧多二福面容抽动,无比地狰狞扭曲,他空洞的眼睛缓缓流下泪来。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我的景!我的景!我的景!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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