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归零》颂白鸽

2、苍雾山·思零 苍雾山

　　苍雾山的雾，缠人的很。
　　思零扶住一棵榕树，才勉强支撑着不让身体倒下。他方才误闯了一片毒草丛，只须臾，刺骨的凉意便从脚底蔓延上去，顺着经脉往心口里钻，一股腥甜在喉咙间穿梭。眼前的雾霾越来越模糊，眼前也变得飘忽不定，连呼吸间都带着蛊花刺鼻又带着微毒的香味。
　　他本是顺着古籍的记载，来苍雾山寻找一味名叫雾心草的草药。师门的老医师，也是思零的祖父，中过一种剧毒，气若游丝，寻遍良方无果，唯有那生长在诡谲幽险的苍雾山的雾心草能解这无名剧毒。但师门弟子多数懦弱，又因为思零是老医师的子孙，就纷纷把这份凶险推给思零，老医师无奈，只好在思零临行前反复叮嘱，苍雾山是禁地，寻了药就回来，千万不要深入。临行前，老医师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终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思零望着床榻上的老医师，知道这险是必须要冒一冒了，于是他揣上药囊，孤身闯了进来。
　　起初的雾只是寻常的浓，走着走着，便觉那雾似是有了形，丝丝缕缕往毛孔里钻，连随身携带的银针，针尾都泛上了淡淡的青黑——是沾了蛊气了，苍雾山的传闻，竟半分不假。
　　他咬着牙，从药囊里掏出几根银针，扎在几个保命穴上，用银针封脉压毒，随着黑血的流出，凉意总算是减淡了。但不一会儿，扎针的地方泛起了淡淡的红痕，思零心一紧：这症状，竟和老医师发病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原来，老医师竟是中了蛊气，这雾心草果然是唯一的解药。
　　这一阵还没缓过来，后面的草丛又传来“簌簌”的响声。不是风，倒像是活物发出的，随着细碎的窸窣声，离思零越来越近。
　　思零瞬间绷紧了神经，捏紧手中的银针，死死盯住那片草丛。雾太浓，他只能看到一条银色的东西闪了一下，转眼间，那物竟已闪到了他眼前。
　　是银线蛊！
　　这蛊虫思零在古籍里见过，它身如银线，一但进入人的身体，便会顺着经脉钻进心脉，让人浑身僵硬任人宰割，思零急忙拿针刺去，但这蛊虫太过灵活，往思零的裤脚钻去，细如针尖的口器就要伸向思零的脚踝。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极轻的“叮”响传来。
　　那蛊虫竟像中了什么魔咒似的，被猛地弹飞，摔在地上蜷成一团，虽然还闪着邪恶的光芒，但却不敢再往前移动半步。
　　思零猛的抬起头，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苍雾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些少年感，却能从中感到威慑力，混合着周围的冷雾，使思零身子一颤。思零抬起头，发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黛紫色苗服的青年，正站在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思零虽有些害怕，但想到老医师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模样，还是咬紧嘴唇，抬头望向青年的眼眸，声音虽轻，却带着韧劲：“我来寻雾心草，还请先生行个方便。”
　　雾心草。
　　苍万籁眸色微沉，雾心草，生长在蛊境核心，能解百蛊之毒，却是苍雾山的命脉，从未有人敢擅自使用，而这少年竟开口就来，倒是胆大。
　　他未应声，指尖一勾，方才摔飞在地上的银线蛊就好像得到了命令，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最后在他手里蜷成小小的一团，温顺的像只小猫，思零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这人，竟能操控蛊虫！
　　“滚。”苍万籁只吐出一个字，他手心的银线蛊张开口器，凶神恶煞地朝思零呲了呲牙，复眼的冷光中满是威胁威胁。
　　思零还是不甘心，他明知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可雾心草还没找到，老医师还在等他，况且自己刚才还差点丢了性命，不能就这么有功无果。思零捏紧了银针：“我不是白拿的，我懂些医术，或许能帮到先生。”
　　话语落，苍万籁终于正眼看他了，但目光极冷，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再不走，让蛊虫啃了你的骨头。”说完，便转身离去。临走前他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冲思零中蛊毒的地方一指，然后才走。
　　思零只觉手腕一麻，那股顺着经脉往上窜的麻意竟瞬间消散，连带着身上的淡红纹路，也淡了几分。
　　思零望着他消失在雾中的影子，愣在原地，手里的银针被攥得发烫。他发现，那人虽赶他走，却并没有真的让蛊虫吃了他，反而还帮自己解了蛊毒，看来也不是完全冷酷无情。
　　蛊花香与草药香混在一起，在山间绕来绕去。思零咬了咬唇，俯身将散落的草药拾回药囊，跟了上去。
　　他不能走。
　　前方纵有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为了老医师，为了雾心草，为了医门的风骨，为了老医师要说的真相！
　　而雾霭深处的苍万籁，脚步微顿，耳尖捕捉到身后那道轻轻的、带着执拗的脚步声，唇边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这少年，倒是犟。
　　他抬手，指尖的淡青蛊气微动，周围的雾霭轻轻翻涌，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身后那道小小的身影，悄悄护在了其中。

作者有话说

　　文中很多比蛊呀如什么都是我编的，大家以实物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