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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修） 身体的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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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本能永远比大脑快。
在大脑思索出这是什么情况之前，白夜绫用小臂精准地卸力，那颗高速飞来的球，被他稳稳垫出一道平缓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回了场内跑过来捡球的前辈手里。
等他被周围的目光刺到回过神来，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谢了啊新生！” 捡球的前辈朝他喊了一声，笑着挥了挥手。
宫侑眼睛一亮，向他靠近了几步：“诶！你这一传可以啊！”
“……抱歉。”白夜绫勉强让自己忽视这既视感极强的一幕，周遭的说笑声一下子隔了层水，模糊成一团嗡嗡的背景音。
“哈？为什么道歉。”宫侑摸不到头脑。
他没有回答，只是往后退了几步，想躲开周围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
“喂——那边的新生！” 一个洪亮的声音穿过嘈杂，精准地砸了过来。
白夜绫身体一僵，差点顺拐。
他抬起一点视线，看到场边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教练的中年男性正朝他们这边招手，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
“别在门口杵着，都过来集合，准备入部测试了！”
宫侑已经兴致勃勃地第一个走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冲他们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宫治打了个哈欠，跟着自家兄弟进入场馆。
银岛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白夜君，走了走了！”
他被半拖着，挪向那片让他无所遁形的场地中央。
四面八方的目光扫过来，每一道都像细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白夜绫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
场上正在练习跳发的前辈，球速快得吓人；另一边跑战术的队伍，配合默契，分毫不差。
还有一个银色头发黑色发梢的前辈，拿着记录板，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这群新生，周身气质沉稳。
白夜绫默默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低调，再低调一点。
——只要不进一队，怎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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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们换好运动服集合的时候，白夜绫已经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稻荷崎排球部的监督——黑须法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新生的队伍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身旁的二年级生身上。
“北，交给你了。”
“是，监督。” 北信介微微颔首，拿着记录板走到队伍前方。
他的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举动好似用尺丈量过，神情平和。
“我是二年级的北信介。接下来辅助进行入部基础测试，”
“第一项，身高体重臂展等基础数据采集。请排队依次上前。”
队伍开始移动。
“宫侑，181cm，71kg。”
“宫治，181.3cm，72.1kg。”
……
队伍越来越短，很快就剩了白夜绫一个人。他低着头快步上前，站上身高体重仪，略微挺直了脊背。
“白夜绫。”北信介的声音稳定，视线落在刻度上，“身高185.3cm。”扫到体重时顿了一下。
“体重68.3kg。”
数据报出来，旁观的银岛瞪大双眼：“白夜君，你也太瘦了吧！明明之前穿校服的时候看起来和我们都差不多的。”
稻荷崎的日常校服偏修身，遮住了他的身形。
此刻换上运动短袖短裤，才显出他欣长挺拔的线条，精瘦的肌□□现着力量和轻盈的美感。
宫侑探头：“你这也太瘦了，拦网的时候你手腕不会直接折唔唔唔——”
宫治面无表情地捂住了他的嘴，给两人打了个失陪的手势后，不顾他的挣扎拖着人走远。
白夜绫捏了捏精瘦的手臂，内心垂泪。
他是真的吃不下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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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臂展、手长、站立摸高，他都尽量快地完成。
可当白夜绫沉默地伸展双臂时，那异于常人的修长手臂线条，再次引来了些许侧目。
“臂展 195.6cm。”
“原地站立摸高 252cm。”
“基础数据不错。”黑须监督和旁边的大见教练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许。
三年级主将队长田中优摸着下巴，目光落在白夜绫身上：“硬件是顶级的，就是这软件……”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个游离在人群外的身影，“需要调试。”
大见太郎翻看着国中就已经略有名气的学生资料，“这次能用的即战力很多啊。野狐国中的宫双子，还有爱知县特招来的角名伦太郎，再加上这个身体素质绝佳的白夜……大丰收啊大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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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数据采集完毕，北信介对着众人道：“接下来是动态项目测试。第一项，助跑摸高。每人三次机会，注意起跳前充分活动。”
宫侑排在第一个。他的助跑充满爆发力，起跳姿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330。” 北信介报数。
宫侑落地，撇了撇嘴：“啧，没活动开！”
宫治则稳健得多，助跑节奏清晰，起跳高度控制精准，跳了个332，落地后看着高度舒了口气。
其他新生也依次尝试，高度大多集中在315-328之间。
白夜绫缩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跳完，感觉胃部开始扭曲。
——跳个320应该是不会被注意的高度。
“白夜绫。”北信介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夜绫挪了出来。
到最后一个人了，全场的目光随着北信介的声音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白夜绫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喉咙发紧，汗水濡湿掌心——早知道，还不如挤在队伍中间。
他走到起点，低着头，盯着脚下深色的助跑线。
镁粉在指尖碾开，粗糙的颗粒感压不住耳中升起的嗡鸣。周围的一切声音像潮水一样褪去，世界仿佛收束成一条线，只能听到他自己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音。
‘好紧张，想吐。’
‘收力，一定要收力……’
他太清楚被人注视的天才会是什么下场了。
队伍的救命稻草，观众的期待，队友的忌妒，心照不宣的孤立。他现在还无法确认稻荷崎是怎样的队伍，但他没有去赌的余地。
白夜绫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冲了出去。
前几步的助跑还算克制，可就在他调整步伐，准备最后两步蹬地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持续一周的噩梦中的画面——替补席，嘲讽的目光，穿透一切的‘白夜绫，你上’。
以及，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排球。
“咔嚓咔嚓——”
耳边瞬间灌满更衣室里剪刀张合的脆响，赛场边观众的谩骂，尖锐的倒贺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浇下来，瞬间浇灭了他腿部积攒的所有力量。
脚步变得凌乱，膝盖一软，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偏移，连维持平衡都变得勉强。
「果然，还是不行吗。」
自我否定的念头充斥他的心脏。
「就算天赋再好，跳得再高又怎么样？只会引来更多的恶意罢了」
「反正逃避又不止这一次了，不是吗」
——就这样吧。
白夜绫垂下眼睫，放弃调整重心，准备迎接倒地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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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北信介几乎在他节奏乱掉的第一秒，就扔下了手里的记录板。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助跑的少年身上，捕捉到了他重心的骤然失衡，心中一惊。
北信介立刻跨步上前，跑到了白夜绫身侧，抬起的手伸到了他的腰侧，准备托住他下坠的身体，避免他磕在坚硬的场地上受伤。
可就在北信介的指尖与白夜绫仅剩不到半米的瞬间，变故陡生——
在白夜绫准备迈出最后一步的前一秒，摆臂的左手腕传来了熟悉的、粗糙的布料触感。
——是母亲在他第一次参加排球训练的时候送给他的。
六年了。
从他第一次垫起歪歪扭扭的球，到第一次拦网成功时震得发麻的小臂，从无数个独自加练到场馆关灯的夜晚，到被推到风口浪尖时，只有这个护腕陪着他。
他逃避的从来不是排球，不是跳跃，不是网对面的对手。逃避的，是聚光灯，是恶意，是被架在高处不得不承担的期待。
可如果为了躲开这些，他连向上跳的本能都要掐灭，连朝着球伸手的勇气都要丢掉，那他打了六年的排球，到底还剩下什么？
他可以躲开所有人的目光，可以躲在二队的角落里安安静静打球，可以一辈子不站在聚光灯下。
但他不能，亲手放弃自己唯一剩下的东西。
——唯有排球，我绝不会放手。
这念头像一道劈开浓雾的光，瞬间冲散了缠在四肢百骸的寒意与恐惧。
“吱——”
白夜绫抬起头，最后一步蹬地的脚步猛地踏下，与木地板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长期训练刻进骨血里的记忆，先于所有的恐惧和自我否定醒了过来。
绷紧的腿部像拉到极致的反曲弓，肌肉的爆发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炸开，蹬地的力道震得地板都传来细微的震颤，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决绝的爆发力，直直冲至半空！
北信介前伸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塑胶地面传来的震动，近到少年拔地而起带起的风，带起了他的额发。
前一秒还在他眼前即将摔倒的白发少年，此刻恍若挣脱了束缚的飞鸟，在他面前骤然腾空。
体育馆顶灯的光线落在少年身上，过肩的雪白卷发被气流压得贴在苍白的脸颊，修长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如同一朵在高空绽开的苍白烟花。
这一切，都清晰地映在了北信介骤然睁大的金棕色瞳孔里。
他甚至能看清少年藏在刘海缝隙间，那双骤然亮起的紫色眼瞳，也看清他向上伸展的骨节分明的指尖，正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朝着摸高板的最高处挥出——
北信介的呼吸，凝滞了半拍。
“砰！！”
剧烈的拍打声响起，连板子都震了两震。
白夜绫踉跄一步落地，膝盖还在微微发颤，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腾空而起的失重感还残留在四肢，可在下意识的畅快后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几乎是立刻低下头，攥紧了袖口的护腕，快步退回了起点，试图把自己重新藏进人群的阴影里。
场馆里死一般的安静。
北信介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摸高尺上那道远超所有人预期的白色印记，无声沉默了片刻。
自他打排球以来，见过很多天赋异禀的选手，却从没见过这样极致的跳跃天赋。
几秒后，他重新走到被撇下的记录板旁边，用带着几分起伏的语调，报出了让全场瞬间哗然的数字：
“白夜绫，3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