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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泸上春深 ...
一周清晨《申报》头版。
《海关税则改革在即,进出口贸易格局将变》——陈远之。
苏沅是在吃早饭时看到的。
苏青阳把报纸往桌上一扔,难得夸了一句:“这篇写得不错,数据详实,比那些光会喊口号的强。”
苏沅低头看着那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她想起那张名片,沈律递出去的,陈远之接过去的。她夹在中间,什么都没做,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
《申报》编辑部今天格外热闹。
主编难得走出他的办公室,手里扬着今天的报纸,脸上带笑——那种笑,底下人管它叫“阎王爷开恩”。
“小陈。”他拍陈远之的肩膀,力气重得差点把人拍趴下,“好样的,这篇稿子,上头都夸了。”
陈远之没应声。他沉默坐在工位上,盯着桌上的老钢笔。笔尖是秃的,写稿时漏墨,弄脏了他刚誊好的稿纸。
“还是你有路子啊,”主编笑得意味深长,“工部局的内部发布会,我托了几层关系都没拿到入场证,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认识什么大人物?”
“……”陈远之攥紧了笔,脸色逐渐沉下来。
赵立群凑过来,一脸八卦:“是苏小姐帮的忙吧?她父亲跟租界高层向来来往密切,这点小事还不是一句话?你小子,少奋斗二十年咯。”
有人起哄:“哎哟,那可得请客,苏小姐对你那么好,哪天喝喜酒别忘了叫兄弟们——”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陈远之最敏感的自尊里。
“够了。”陈远之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编辑部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远之望着眼前一张张好奇、戏谑、看热闹的脸,胸腔里的委屈与愤懑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篇报道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主编的笑容僵在脸上。
“跟苏沅没关系。”陈远之说,“跟谁都没关系。”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摔,转身就走。
门被他狠狠带上,“哐”的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紧。
编辑部死寂几秒。
主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背着手回了他的玻璃隔间。
赵立群挠挠头,看看桌上那支被摔得笔尖更歪的钢笔,小声嘀咕:“……我也没说啥啊。”
陈远之从报社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没回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
从南京路走到外滩,从外滩走到十六铺码头,又从码头走回来。脚底磨出了泡,他不觉得疼。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些话。
“还是你有门路。”
“苏小姐对你那么好。”
“少奋斗二十年。”
每一句,都在狠狠践踏他仅剩的骄傲。
他蹲在黄浦江边的栏杆旁,把头埋进膝盖里。
江水哗哗地响,有夜航的船驶过,汽笛声呜咽。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
然后他往苏公馆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他还是去了。
苏公馆的大门在夜色里静静关着,门口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门房里亮着灯,看门老张头应该还没睡。
陈远之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隔着一条马路,遥遥望着那扇门,久久不动。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呼喊。
就那样静静站着,像一根被钉进泥土里的木桩,固执又狼狈。
不知站了多久,他忽然动了。
他穿过马路,走到门房窗前,敲了敲玻璃。
老张头推开窗,眯着眼打量他:“你是?”
“……”陈远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破碎:“麻烦您,替我跟苏小姐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他顿了一下,“就说我不需要她施舍。”
“?”老张头愣住了。
陈远之没等他回话,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几乎是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也不知道苏沅听到会怎么想,只知道,如果不说点什么,他今晚会憋死。
刚走出二十步,他脚步骤然顿住。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正平稳驶过。
车窗半降。
沈律坐在后座,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另一只手握着一只水晶酒杯,酒液在昏黄路灯下轻轻晃动,折射出冷冽细碎的光。
他朝陈远之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举了举酒杯,像隔空敬酒。
车子没有停,它缓缓驶过,消失在夜色里。
陈远之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摇晃的酒杯,轻描淡写的笑,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从名片,到那场发布会,再到此刻编辑部的流言蜚语……
沈律从头到尾,全都看在眼里,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到了。
而他陈远之,拼尽全力守护的自尊,不过是别人掌心里,一场轻轻巧巧的棋局。
*
次日午后,闸北码头。
江风很大,吹得旗杆上的绳子啪啪作响。沈律站在5号码头的栈桥上,看着工人们正在搬运木料,新建的仓库已经起了大半。
秦舟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账本。
“先生,”他翻开一页,“5号码头下个月就能启用。货仓容量比4号多三成,装卸设备用的是德国最新式的——”
“沈诚的人来过几次?”沈律打断他。
秦舟顿了一下,合上账本。
“两次。第一次是三天前,带了几个人在码头四处转悠,张口就要收过路费,工头没理会,他们便砸了几只木料箱示威。”
“第二次是昨天,来的人更多,但没动手,就是堵着路口不让运料的板车进。耗了半个时辰,自己走了。”
沈律转过身,看着他,“自己走了?”
秦舟点头:“走得挺干脆。像是在等什么。”
沈律嘴角微微扬起,“等人来谈条件。他不急。等着我去找他。”
秦舟默然垂首,不敢多言。
江风又吹过来,把沈律的衣角吹起来一点。他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杜老板那批棉花,还在他手里?”
秦舟愣了一下,反应了两秒才跟上。
“在。压了两个月了,一直出不了手。听说那批棉受了潮,质量不行,没人肯接。”
“去找他。价格压三成,接下来。”
秦舟当场怔住,满脸不可置信:“先生,那批棉受潮严重,接回来根本无法出售,砸在手里只会净亏……”
沈律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秦舟跟了他七年,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闭嘴,听我说完。
于是秦舟闭嘴了,垂手待命。
“接下后,以成本价转给苏氏绸缎庄的附属棉纺厂。”
秦舟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把这句话的意思转过来了。
“先生,您是要送苏家一个人情?”
沈律未置可否,目光落向远方。
“可苏老爷精明得很,”秦舟实在按捺不住,低声劝道,“那批棉花一验货便知受潮,他断然不会接的,这瞒不过去。”
沈律看向江面,江上有一艘货轮正在靠岸,汽笛声呜呜地响。他看着那艘船,声音不紧不慢:“他会接的。”
秦舟等着。
沈律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你同时告知他,我能帮他打通南京政府被服采购的渠道,条件是,他必须收下这批棉花。”
秦舟僵在原地,彻底惊住。
南京政府,被服采购。
那是整个上海滩商贾挤破头颅都想钻进去的生意,苏老爷做绸缎庄数十年,心心念念往上攀,缺的就是这样一个通天门路。
这批棉花,用好了,就是敲门砖。
受潮?苏老爷敢赌。
沈律走到仓库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被江风吹得有点散:
“苏青阳这人,本事不大,赌性很大。”
秦舟跟上来,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先生,那批棉万一出事呢?苏家那边——”
“不会出事。”
沈律没让他说完,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仓库。
秦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江风又吹过来,有点凉。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批棉花,从杜老板手里接手。
而杜老板的货,之所以压在手里卖不出去,正是沈诚的人暗中作梗。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他终于明白,沈诚的人为何在码头空等两天就自行离去。
他们守株待兔,就等着沈律低头谈判。
可沈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绕开沈诚,从杜老板处接手废棉,转手送给苏家,再抛出一个无人能拒的诱饵。
一步棋,盘活三个局,牵出三方人。
沈诚还在码头傻等,却不知早已被甩出棋局之外。
秦舟深吸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个男人,其实挺省心的。
——反正他想什么,你永远猜不到。
猜不到,就不用猜了,只管做事就行。
仓库里,沈律站在一堆木料旁边。
他摸出一支烟,点上,却没有抽,烟雾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江面,想起一件事——苏沅喜欢桂花糕。
那天宴上,他让人撤了那碟糕,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失态。
十五年了。
他以为他已经能控制住自己,可那天晚上,他还是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看了很久。
还是在她跑进闸北那片乱巷的时候,一脚油门踩到底。
还是在她被风吹起鬓发的那一瞬间,忍不住说出那句“回去喝碗姜汤”。
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
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一块。
他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江水,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沅沅……”
他没有说完,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汽笛声淹没了所有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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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泸上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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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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