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梦镜》铃铛三千

2、岁岁平安 偷了东西的

　　夕阳落下，夜色渐渐爬上，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卖灯笼，耍杂技，卖首饰吆喝声一声比一声大。“抓小偷，有人偷东西”一声炸出，很多人摸摸自己的腰间，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孩在人群中飞奔向前冲去，其他人还在四处张望，寻找时。
　　小孩冲进小巷子里，师徒两人一对视，头一点，便追了出去。秋宋景年龄小，体力不支，慢慢地跟不上了，尘心道士皱眉切了一声，一把将秋宋景搂在怀中，抬腿向小孩子的方向追去。
　　从房屋院子逐渐变得荒凉，听见小孩奔跑的声音，尘心道人和秋宋景心跳的声音。边跑边回头张望着，小孩喘气的声音越来越重，跌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中攥紧的东西缓缓松开，只见完整的糕点粉碎了。
　　师徒二人躲在暗处观察，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衣服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秋宋景小声对尘心道人说“师父，那位大哥哥应该比我大，身上的肉比我还少，是流浪的孩子吧”
　　尘心道士听完,盯着秋宋景“应该是的,你怎么会知道？”
　　秋宋景摆出一副苦大深仇表情“父亲经常关我禁闭，我每次偷溜出来，没有人跟我，买些吃的，有一次被几个流浪的孩子给打劫了，他们如果有吃的，也不会打劫我的”
　　尘心道人摸了摸秋宋景头，小孩休息片刻，起身向远处破旧的寺庙里跑去，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声着呼唤着“妹妹，妹妹，看今天哥哥带回来什么吃的？”寺庙里一片安静，只听见门嘎呀的声音。
　　师徒从开开的门缝里看见，一个小女孩躺在地上，衣衫整洁，头发梳成两个丸子，很瘦也很小，小男孩跑过去扶起，将粉碎的糕点往嘴里送去，手上的动作缩的越来越紧“妹妹，你看今天有糕点的，是不是有点噎人，我去给你弄点水。”
　　跑到院子里，原本是装有香灰的炉子，里面堆积下雨落下的水，舀了一碗小心翼翼护送回去，“妹妹，水来了，小心点喝。”水洒在衣服上，碎的糕点被水淋湿。小男孩将掉落在地上的糕点捡进嘴里，笑着将她的妹妹搂在怀中，手中轻轻地安抚着“妹妹，吃完这顿饭，明天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就在那里休息吧”
　　声音越来越哽咽，搂着这手越来越紧，哭声从压抑逐渐放大。尘心道士和秋宋景是来抓小偷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没有心思去思考。
　　行走在回去的路上，破旧寺庙里的哭声隐隐传出，悲凉又恐怖。“师父，为什么会这样子？”紧张不安的小手，紧紧的拽着尘心道士衣服。
　　“唉”尘心道士摸着秋宋景脑袋“他们是小孩子，两个人是生活不了的，他们生活的地方算是很多人当中较好的，是一座破旧的寺庙。”
　　秋宋景疑惑着茫然的看着尘心道士“我们，明天可以来看看他们吗？”
　　“你真的确定要来吗？要来的话，我们得早一点。”
　　秋宋景点点头，往宿在一家离寺庙很近的客栈。秋宋景一晚上都紧紧抓着尘心道士的衣服，半梦半醒。
　　师徒两人早早起床，尘心道士手上拎着一个大包裹，清晨从远处看破旧的寺庙上长满了草，破破旧旧的，只有一扇门比较完整。
　　敲了敲寺庙的门，小男孩听见声音，小心翼翼的观察一番，看见一位老爷爷和一位之前被他抢过糕点的女孩，心脏的起伏声，砰通砰通的响。手颤抖着，小心翼翼推开门“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只听见声音传出，尘心道士“行走的太远了，我老胳膊老腿的和孙女，想在这里休息休息，可不可以行个方便？”
　　小男孩咬紧牙关，攥着手心，小心翼翼的回头向内院看去，低下了头想着“人家办葬礼的时候，好像都是有很多人的，妹妹，就我一个，要不要？算了吧？不太好。”
　　“荒郊野外的有很多贼人，你们还是进城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秋宋景挤在推开的门缝里，眼泪从眼眶里滑出“哥哥，行行好，爷爷他在路上摔倒了，坚持不到城里去，就让我们休息一会，休息一会就走，求求哥哥了。”双手合十不停的晃动。
　　许久没有动静，秋宋景轻轻地推了一下门，门内没有任何遮挡的东西，扶着尘心道士缓缓向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寺庙很破房梁，地上全都是杂草，房屋房顶以及塌了，只有正堂房顶还算是完整的，只能遮雨挡风。
　　正堂内被分成了两半，用木板布料遮挡着，里面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尘心道士向秋宋景动了动嘴唇，眼神向木板处动去。秋宋景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向木板处敲了敲。
　　“小哥哥，我这里有一些吃食，我将它们放在地上，你一会记得吃，我和爷爷休息一会就走。”秋宋景担忧想伸头看看，被尘心道士拦住，神色一顿点点头。
　　小男孩躺在妹妹身边，依靠在耳边小声的说“妹妹，我要不要去道个歉呀？之前看她一个人年龄小，又有吃的，就问她要了吃的。一直都是哥哥一个人陪你，要不要这次热闹一下？”
　　紧紧抱着身边的妹妹，呼吸的气流声越来越重，心跳越发急促，泪水滴在妹妹的衣服。从小和妹妹相依为命，学路人懂礼貌，知分寸，整理干净，对的事情，错的事情只能看其他家长对小孩的态度。
　　秋宋景和尘心道士听里面久久没有声音，便知道这个小孩的警惕心比较强，收拾东西，整理衣服，准备同小男孩告别，继续他们在凡间的旅途。
　　尘心道士敲了敲木板“孩子，我们爷孙两个休息好了，我们要出发了，地上的食物，记得吃，你自己注意安全……”
　　小男孩听见声音，从地上爬起，用袖子里面将脸上的泪擦干净面，手扶着木板伸出头“爷爷，我之前抢过你孙女的吃的，我和我妹妹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迫不得已才抢的”跪在尘心道士面前，转头又向秋宋景拜了拜。
　　“我…当时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对不起…对不起”不停的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红了。
　　秋宋景没有反应过来，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下意识的回磕了过去，尘心道士一看这还得了，两个小孩互相对拜，急忙把小男孩拉了起来。
　　“哎呀，好了好了好了，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坐下来好好的说”
　　“秋秋，别搁那干跪着的，赶紧过来扶一下，今天过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哥哥，没事没事，那个糕点都是要吃的，我吃或者你和你妹妹吃，都是要吃的。”
　　好不容易三个人坐在稻草上，小男孩没有名字，他的妹妹名字很好听叫岁岁，小男孩希望他的妹妹岁岁平安，幸幸福福。
　　秋宋景握着小脸笑嘻嘻的“哥哥，先把地上的食物吃了，再放一会就不好吃了”
　　嘴里咀嚼着眼泪不停的流“爷爷你们吃这个不觉得有点咸么？要不要喝点水？”
　　师徒二人对视，心中紧紧揪了一把，赶忙说“我们吃惯了重口味的东西。”
　　尘心道士见小男孩吃完了东西“孩子，这里只有你和你妹妹两个人吗？没有其他人吗？”
　　“这里房屋不好，方圆百里除了树就是草，没有什么人，好不容易找到没有人的地方”眼睛盯着地面，抱着腿双手不停搅动。
　　“那官府呢？官府不是有慈幼局，没有去过吗？”
　　“去了”头越来越低，乱糟糟的头发更加乱了“没有进去，在外面看守的人，看见我妹妹体质弱，把我们赶了出来”
　　“之后还想去的，我妹妹年纪小，胆子小，这件事情让她很害怕”眼睛直勾勾的盯向前面，瞳孔失去了焦距。
　　秋宋景咬着唇角，拉着尘心道士的衣服“哥哥，妹妹去哪了？是不是很可爱？”
　　小男孩茫然“我妹妹…她在，我妹妹她在…”
　　尘心道士瞪了一下秋宋景，嘴巴蠕动着，半天没有声音，轻轻地抚摸小男孩的背“我孙女问问，孩子不想说就不想说，没事没事的。”
　　隐藏的悲痛在尘心道士安抚下，彻底爆发，眼泪哭个不停，擦也擦不完，呼吸急促，哭泣声伴着呐喊“我妹妹不在了，我妹妹不在了，都是因为，我不在了……”
　　“都是因为我取的名字，岁岁，我希望她岁岁平安，听有人说，名字取的太好，会压不住的，都是因为我…”
　　“啊…我不应该取这个名字”小男孩满脸通红，哭着上气不接下气，对自己有深深的埋怨，悲伤在一次宽慰中无限放大。
　　秋宋景一脚剁在了尘心道士脚上，用了十乘十的力气，跑去安抚小男孩，在旁边手舞挥动着，啊啊地说着什么，就是不见个安慰的话出来。
　　尘心道士从疼痛中缓过来，将小男孩搂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许久心情平复，抽抽搭搭的看向面前的师徒二人，眼色下垂，手不停的搅动着衣服“能不能，陪我一起给我妹妹埋一下，我…我看其他家人都是有很多人的，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准备什么？想在我妹妹走的时候，有其他人一起送送她。”
　　眼泪没有擦干，紧张的盯着师徒二人，生怕他们有一丝反悔的意向，怕这是一个不好的请求。
　　尘心道士紧皱着眉头想了想“有选好地方吗？我们这次来的匆匆，没有准备什么，有一件新的衣服可以换上,还有一些吃食可以当贡品,其他去买估计来不及了。”
　　“这些就够了，有人陪我一起送送她就够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下意识的跪下，被师徒二人拦住了。
　　秋宋景和男孩打了些水，给岁岁的身体擦拭了，换上粉红色的衣服，将头发打散，重新整理，像是在睡觉中一样。
　　尘心道士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利用材料布置了正堂，凝重的气氛渲染开。
　　“岁岁，我们出发，我们去休息的地方。”
　　男孩背着妹妹，尘心道士和秋宋景走在后面，步伐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