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明月出天山》唐月白

2、第 2 章 陆霄混在商

　　陆霄混在商队里，他把兜帽拉得更紧，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离开李澈独自上路，朝着那记忆里早已模糊的故土而去，他想着等李澈看到那封信时他已经离开多日，李澈总归追不上的。等到商队离开长安的时候，他回头望向长高耸的城墙，心里堵得慌，却仍旧选择了向西前进。
　　他心中默念：“哥，但愿他日重逢，我还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而李澈此时正在洛阳天策大营交接公务，他算了算日子想着也许可以提前回去。来到洛阳后他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不回去也许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连同僚挽留他多待两日叙叙旧都给拒绝了。同僚笑李澈到底还是年轻人，怕是家里有心悦的姑娘等着罢，李澈倒也没有否认，只是想着得尽快回去。
　　启程回去时有几位同僚拍着李澈的肩，对这个虽然尚且年少却已经展露锋芒的青年说道：“去吧，可别让人等久了。”李澈归心似箭，告别了营里的兄弟们就长安赶去。
　　等李澈星夜兼程回到长安城时，倒是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几日。他在回家的途中路过了一家珠宝铺子，想起这次离家这么久，怕是让陆霄等急了，于是心下一动转身就进了这间铺子。
　　李澈在铺子里看了半天，看得掌柜的上来询问这位军爷是想买点什么，李澈正想说是想为家里那位买点礼物，却越过掌柜的看到了柜上角落里那枚碧玉坠子，通体碧绿，温润端庄。掌柜的见李澈的目光望向了那枚坠子，便说道：“军爷真是好眼光，这坠子是从西域来的好货，于阗碧玉磨的，这般碧绿可不多见。”
　　李澈想起前些日子陆霄在他身下仰着头，情动时蒙着一层水雾的碧绿眸子倒是像极了这碧玉，他毫不犹豫买下了坠子，用编织的丝绳坠好，装在匣子里被妥帖收进衣袋内，李澈盘算着回去后替陆霄戴上这坠子，又哄人换上那套缀满金石的西域舞衣——金铃铛系在脚踝，碧玉项链垂在锁骨，而他的金发会落在自己手中。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李澈心想大概是陆霄还没有起，毕竟从小陆霄就有些爱赖床，他脚步一转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小霄？”他推开卧室的门喊了一声，然而无人应答。卧室内异常整洁，床铺冰冷，显然已空置数日。李澈心中蓦地一沉，目光扫视了一圈卧室，一眼便看见了镇纸下压着封信笺，他快步走向书案拿起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哥，见字如面。当你看到此信时，我已随商队离开……勿念，你我自有重逢之日……陆霄留。”
　　李澈怔在原地，一时难以理解信纸上所写的东西，那个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他身边的人，怎么会突然间留书一封就不辞而别了，明明走之前还好好地说着等他回来。他只觉得这怕是陆霄的恶作剧，毕竟这次离家也有十来天，他就知道陆霄肯定在生他的气。可是直到李澈翻遍了家里，发现那枚收在箱子里的火焰纹章亦不见踪影以后，他终于慌张起来。
　　他几乎是立马去向府里告了假，甚至来不及详细说明缘由，这让同僚都惊讶无比，何时见过如此慌张狼狈的李澈。
　　在打听清楚最近一月长安只有一支西域商队离开以后，李澈马不停蹄冲出了长安城。一路快马加鞭向着玉门关方向疾驰，而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必须赶在陆霄彻底离开以前追上他。
　　李澈一路策马狂奔，丝毫不敢歇息，才终于在七日后于凉州城外追上了那支商队。
　　“陆霄！”李澈嘶吼的喊声响起。
　　商队里某个身影突然僵住，陆霄难以置信地回头，他想到李澈会追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原以为至少再过些时日李澈才会发现他的离去，到那时或许他已经过了玉门关，李澈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跟我回去！”李澈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陆霄面前。
　　陆霄却异常坚定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信里写得很清楚，我要回西域。”
　　“你连通关的过所都没有，你要怎么出玉门关！”李澈吼道。
　　陆霄偏过头不肯看他，一副就算是我从外面翻过去也行的模样。
　　李澈看他如此倔强一时愣在原地，打从陆霄被带回李家那天起就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以至此时陆霄的行为让他根本无法接受，他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那我呢？小霄，你……你不要哥哥了吗？”
　　陆霄急忙否认李澈的话：“不是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正是因为太在乎你，我才必须走。”
　　“哥，你是天策府的明日之星，前路坦荡。而我呢？我是一个被你护在家里的……金丝雀吗？” 陆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李家给了我栖身之所，你给了我全部的爱护。可这不够，哥，我不能永远只是躲在你的身后等你回来，害怕着某一天你会抛下我离开，而我却无处可去。”
　　“可是我不会。”李澈急切地打断陆霄的话。
　　“我知道。”陆霄柔声说。“我知道你现在是真心爱护我，可是没有人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哥，我现在除了你的爱一无所有。我需要知道我离开了你的庇护，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站直了。只有这样，将来或许才有资格真正和你并肩而立。”
　　陆霄的目光越过李澈投向远处的山丘，随后他收回目光再次落在李澈脸上，恳求道：“也许我回到西域，就能找到答案了。”
　　李澈沉默半晌，说道：“那让我和你一起去。爹娘那边有大哥照顾，天策府的司职这些我都可以安排，小霄，西域太远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陆霄的拒绝更快，他摇头：“不。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会想着依赖你。”
　　他凝视着李澈：“哥，这次让我自己走吧。让我试试靠自己的力量，能不能在风沙里站起来。等我……等我找到答案，无论天涯海角，我必定回来找你。”
　　李澈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开口：“非走不可？”
　　陆霄点了点头：“为了将来，我有幸还能站在你身边。”
　　李澈神色复杂，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到底还是长大了，既然如此，我不再拦你。”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打开，里头静静躺着那条碧玉坠子，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幽光。
　　陆霄怔怔地看着，不由得问道：“这是……”
　　“前几日在铺子里看到，像你的眼睛，就买了下来。”李澈缓缓说道。
　　他取出项链挂在了陆霄的脖颈间，动作轻柔地拂开陆霄颈侧金发，那枚碧玉坠子稳稳地垂落在陆霄胸前，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李澈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停留在那冰凉的玉石上，也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其下陆霄急促的心跳，随后他像是决定了什么，收回了手，抬起眼盯着陆霄，他声音不高却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砸进陆霄的耳中：

　　“陆霄。”
　　他叫他的名字，没有像往日那般亲昵地喊着小霄，而是完完整整的“陆霄”。
　　“你愿意嫁给我吗？”

　　陆霄的瞳孔骤然收缩，愣在原地。
　　李澈目光灼灼不容陆霄闪躲，他继续说道：“无论你走到哪里，即便隔着万里黄沙、千重关山。今日以天地为凭，我向你求娶，你应是不应？”
　　陆霄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指尖覆上胸口的碧玉，指尖传来的凉意抚平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让他奇异地安定下来，陆霄望着李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轻轻地点头：“……我应。”
　　李澈这才松了口气，他将陆霄揽进怀中，陆霄亦把脸埋进李澈怀中，耳边响起了李澈的声音：
　　“过所我替你准备，小霄，让我再送你一段路吧。”

　　李澈亲自护送着这支驼队继续前行直至过了凉州。趁着商队再次出发前那点修整的时间，李澈下马走到陆霄身边，絮絮叨叨地向陆霄嘱咐远行的注意事项，什么收好银钱和物资、备好防身的物品不要过于相信他人，甚至还有遇到风沙如何躲避等等，事无巨细，恨不得全塞到陆霄脑子里。陆霄一边听着一边嗯了两声回应，直到李澈讲完他才开口：“好了好了澈哥，就到这里吧，你还有公务在身，也不能送得太远了。”
　　李澈愣了一下：“我……”
　　陆霄继续说道：“凉州都已经过了，后面的路让我自己去吧，别担心，还有商队呢。”
　　李澈看着风吹得陆霄兜帽下的金色发丝四处飞扬，他突然将陆霄揽进怀里。
　　他轻声说道：“保重，照顾好自己。”
　　陆霄嗯了一声，他伸手拍了拍李澈的背：“你也是。”
　　李澈松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然而他的目光依旧牢牢系在陆霄身上。陆霄抬头深深看了李澈一眼，他将兜帽戴好收紧，然后转身朝着等待的驼队大步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
　　李澈一直看着陆霄的身影，看着他跟着商队越行越远，直至整支驼队都变成了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把陆霄带回长安的冲动。于他而言，要爱护一个人似乎比单纯的爱一个人难得多，无数次他想强行留下陆霄，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想要爱护他、尊重他，想看他挣开枷锁往天际飞去，然后等倦鸟归巢，等陆霄回到他的身边。
　　李澈最后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物的天际，他跃身上马收紧缰绳调转马头，踏炎乌骓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昂头嘶鸣一声。随后蹄声重新响起朝着长安的方向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