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下》斐脉

2、裂痕 高考成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学校门口的公告栏围满了人。桑无宁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一，总分736，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分。她转头去找温零星，却看见温次晚挽着温零星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姐，你真棒，又是年级第二，爸妈肯定会很高兴的。”
　　温零星勉强笑了笑，眼神却有些恍惚。她其实考得很好，总分，比平时模拟考高出三十分，可一想到爷爷奶奶再也看不到她的成绩单，就觉得什么都没意义了。
　　桑无宁走过去，刚想开口说“我们去吃糖醋排骨面”，温次晚却先一步抢话:“无宁姐，真羡慕你，每次都是年级第一。我们家零星能考第二，也多亏了你平时帮她补习呢。对了，我爸妈今晚要摆庆功宴，本来想叫你的，可家里亲戚太多，怕招待不周，你别介意啊。”
　　桑无宁看了温零星一眼，见她低着头，没反驳，心里的失落又多了几分。“没事，”她扯出一个笑，“你们好好庆祝。”
　　那天晚上，桑无宁在温家别墅楼下等了三个小时。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攥着两张西山观星台的门票，那是她上周就买好的，想给温零星一个惊喜。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叫，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烦，满脑子都是温零星看到门票时惊喜的样子。
　　终于，温家的灯灭了，温零星被温次晚扶着走了出来。桑无宁赶紧跑过去，抓住温零星的手腕:“温零星，你到底怎么了？从爷爷奶奶走后，你就一直躲着我。”
　　温零星挣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桑无宁，我们别再联系了。我爸妈说了，你太野，跟你在一起会影响我。而且……我也不想再跟你比了，没意思。”
　　“你说什么？"桑无宁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们不是说好，等成绩出来就去接爷爷奶奶，去看流星雨吗？你忘了我们一起在图书馆学到闭馆，忘了你说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学，忘了我们要一起去北方看雪吗？”
　　“那是我骗你的。”温零星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我从来没想过跟你考同一所大学，之前跟你走那么近，不过是想借你的笔记复习罢了。现在高考结束了，我也没必要再装了。”
　　温次晚在一旁添油加醋:“无宁姐，你就别再纠缠我姐了。她现在只想好好规划未来，不想被无关的人打扰。你家境好，什么样的朋友找不到，就别跟我姐较劲了。”
　　桑无宁看着眼前两人亲密的样子，心一点点冷下去。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渗了出来，可她没再说话，转身就走。她没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温零星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水泥地上，也没看见温次晚悄悄掐了温零星一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爷爷奶奶的骨灰撒进江里，让你再也见不到他们。”
　　温零星看着桑无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追上去，想跟桑无宁解释，可温次晚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她只能站在原地，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直到双腿发麻，才被温次晚扶着回了家。
　　从那天起，温零星真的断了和桑无宁的联系。她换了手机号，搬去了温家在郊区的另一套房子，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做题，要么对着爷爷奶奶的照片发呆。温父温母见她“懂事”了，对她的态度好了一些，偶尔会问她想吃什么，可温零星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温家需要一个“成绩优异”的女儿撑门面。半个月后，桑无宁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护士说，温零星吞了安眠药，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让她赶紧过去。
　　桑无宁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她坐在出租车后座，双手不停发抖，脑子里全是温零星的样子--笑着的、哭着的、跟她抢着吃一碗面的、被她护在身后躲混混的……她不敢想，要是温零星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赶到医院时，急诊室的灯还亮着。温次晚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见桑无宁过来，立刻哭着扑上去:“无宁姐，都怪我，我不该跟姐吵架。她说想去找爷爷奶奶，我没拦住她，她就.…她就吞了药。”
　　桑无宁没理她，眼睛死死盯着急诊室的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想起高三那年冬天，温零星发烧，她背着温零星去医院，温零星趴在她背上，小声说:“桑无宁，你真好，以后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记得我。"当时她还笑着骂温零星乌鸦嘴，可现在，她却觉得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
　　终于，急诊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说:“命保住了，但是病人情绪很不稳定，你们要多留意，别再让她受刺激了。”
　　桑无宁冲进病房，看见温零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零星，你醒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温零星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桑无宁，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无宁，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次晚说我要是不跟你断了联系，就把爷爷奶奶的骨灰撒了.…我没办法，我只剩下他们了…….”桑无宁抱着她，心疼得发颤:“傻瓜，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啊。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你吗？你忘了我说过要罩你一辈子吗？”
　　“我怕……”温零星哽咽着说，“我怕你为了我，跟温家闹僵，我怕你受到伤害。而且，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连爷爷奶奶都保护不了..…
　　“不是你的错，”桑无宁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是温次晚的错，是你爸妈的错。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你这么为难，肯定也会心疼的。”
　　那天之后，两人终于和好。桑无宁每天都来医院陪温零星，帮她做康复训练，给她讲未来的规划。她把西山观星台的门票贴在温零星的床头，笑着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星星，谁都拦不住。”
　　温零星看着门票，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她觉得，只要有桑无宁在，就算失去了温家，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