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争吵 “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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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邱意禾的时间又被约拍填满。
决定了二战考研，她对待这次的约拍更加认真。
她不希望自己只局限于拍人或是拍景，还是拍小动物，她想要她什么都能拍。
出门前忽然想起跟席樾分别前他说的那些话。
“别试，既然想要就拿下。”
她没懂：“什么？”
席樾侧过眼看她：“说试试的其实还是给自己留了后路，并没有抱着百分百的决心，既然想要，就不能试，机会又不是一直在那等着你。”
邱意禾好像一瞬间懂了高中时期的他为什么会一直稳居高位了。
好像不止高中。
“试试这两个字很草率，原本就没有明确指向性的结果，它可好可坏，可成可不成。”
“如果你只是想试试，趁早放弃。”
“......”
邱意禾思绪闪回，看着手里的相机，不自觉握紧。
对，她不能试。
她已经第二次考了，虽然每年都能报名，可要是考不上难不成她每年都要考一次吗？
不行。
她必须考上。
面对喜欢的热爱的事，怎么能用试试的这种心态对待呢...
邱意禾抱着这次必上岸的心，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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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城一私立疗养院。
女人坐在窗台边修剪着盆栽，动作轻柔缓慢，脊背单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仿佛风一吹就倒，带着点疏离破碎的感觉。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却感觉照不热她。
虽然瘦，可脸上的五官依旧立体，眉眼间笼罩着一层不明不白的愁绪。
她嘴角微微勾起，正仔细用心地修剪着面前的植物，安静地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席樾捧着束花，走到房间来的时候，抬手在门框敲了敲。
女人毫无反应，继续着手头的动作。
席樾轻轻勾起嘴角，踏进房间，把花摆在茶几上。
裴婉音还是没看他，专注着把盆栽修到最好。
他坐在沙发上，就这么静静看着。
直到裴婉音发现房间里有人，她才把目光落在席樾身上。
她举着剪刀，声音温和：“你是？”
“送花的。”席樾说。
这样的回答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可每次来，裴婉音还是会问。
她笑笑点头：“哦，好的，你放着吧，等会我儿子来弄。”
席樾习以为常地咽下一抹苦涩：“嗯。”
裴婉音有阿兹海默症，大概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忘事，后面忘记吃没吃过饭，忘记一些人的名字，甚至忘记过回家的路。
那段时间席樾在国外上学，没办法经常往返，只好将裴婉音安顿在疗养院。
起码有护工照料，能随时跟他沟通情况，比较安心。
他不知道裴婉音是在哪个瞬间哪个日子把他忘了的，只记得有一次回来，她就已经忘了。
开民宿是裴婉音的梦想，在她还没忘记这些事的时候，跟席樾提过一嘴。
即使是一个人生活，日子也得过下去。
裴婉音喜欢温城，喜欢这座安静且平淡的城市，席樾硕士毕业回来后，就带着她搬到了这里。
等他有能力把民宿开起来的时候，裴婉音已经忘记了。
在他小的时候裴婉音就喜欢照料花花草草，云京那个家的后院，有一整片她种的花，是席晖给她弄的花园。
后来搬到了这边，席樾也没让裴婉音喜欢的花花草草断过，他有空就他送来，没空就托人送来。
有时候来了会陪裴婉音吃个午饭再走，没时间就坐一会再走。
上次突然从苏棠离开，就是因为裴婉音在楼下小花园散步，忘记了自己住在哪一栋，迷路了。
今天席樾依旧陪她吃了午饭才离开。
走的时候顺便把买来的花插好放在了花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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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
邱意禾拍完照回来，就隐约感觉家里有股低气压，她还以为是邱绍钧和秦雁吵架了，但是看两人的状态不太像，就觉得是自己感觉错了。
原本平时热闹的饭桌这天也突然安静了些许。
秦雁向对面的邱绍钧使了个眼色，桌子底下还踢了他一脚。
邱绍钧接受到“命令”，轻咳了两声：“禾儿啊。”
邱意禾咬着排骨：“嗯？”
“那个，你...”邱绍钧犹犹豫豫。
“咋了？有事跟我说吗？”她问。
邱绍钧表现出和善，眼睛笑眯眯点头：“额，算是，算是。”
邱意禾被自己老爹这幅样子逗笑，又看了看秦雁：“什么事啊，直说呀！”
邱绍钧踌躇不前，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秦雁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点埋怨他的味道。
“你爸说不出口就我说。你这玩也玩了，歇也歇了，还打算躺平到什么时候？”
秦雁拿出多年教师的款儿，也可能是职业病，跟在班上念叨学生似的，甚至更过：“已经五月了，一眨眼一年都要过去一半了，你到底对自己现在的人生有没有规划？”
邱意禾意识到话题的严重性，她放下筷子：“我有呀。”
“我本来也打算挑个机会跟你俩讲的，那就现在吧。我打算，再考一次。”
秦雁眉眼里的严厉褪去了几分，看向邱绍钧。
他立刻打圆场：“你看，我就说咱女儿肯定有计划的，都是你瞎操心。”
秦雁态度放缓了些许，语气也软了点：“嗯。也行，但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还是失败了，你就听我的安排，没得商量。”
邱意禾僵了僵腮帮子，眨眨干涩的眼，缓慢说出：“但我这次不读金融。”
“什么？”秦雁怀疑自己听错了。
邱意禾深呼吸，再次坚定重复：“我不读金融，我不喜欢。”
“这是由得你喜不喜欢的吗？！”
秦雁重重把筷子拍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声。
她苦口婆心极力压着不满：“你以为我让你读金融是害了你，是吗？”
“现在这个社会你没个好的专业，没个对口且长远的工作，怎么立足？怎么养活你自己？天天捧着你那个相机就能吃饱饭了？”
邱意禾无奈叹了口气：“你怎么就知道我靠它吃不饱？最近我天天早出晚归给人家拍照都是有酬劳的，我得到回报了。”
秦雁冷笑一声，话语如利箭一样射出：“就那三瓜俩枣能够你花几天？人得把目光放的长远，你不能光看眼前，你现在是觉得这拍照好玩了，可好玩能玩一辈子吗？你能保证一辈子都不厌烦这个东西吗？”
“还是说你以为爸爸妈妈就很喜欢当老师？没有人的工作会是称心如意的，都是为了生活！”
“我天天上课备课改卷子你以为我喜欢啊，我也不喜欢，但我知道光喜欢是吃不饱饭的。”
邱意禾顶嘴，上次没完全消散的委屈又涌上来：“你怎么就知道我以后不能？你从来都不相信我自己的能力，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听你的，小时候出去玩穿什么衣服，上学了读什么专业，现在连我以后的工作甚至我未来的人生你都要掌控。”
“妈，我是人，不是机器。”
“我更不是你的学生，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有我自己的爱好，有我自己未来想要做的事，你为什么就不能支持我呢？”
她长呼出一口气，像是争辩后累了：“每次不管我有什么想法，你第一时间都是觉得我做这个不行，不会成功，要按照你说的安排才可以。”
秦雁推开面前的碗筷，指尖在桌上敲着，给邱意禾无形的压力：“那是因为你的那些想法都太天真太幼稚，我是过来人，不想你吃我们曾经吃过的苦，这有错吗？邱意禾你告诉妈妈，这有错吗？”
“就因为你不是我的学生，是我的女儿，我才更不想你花费很多力气去走一条弯路。”
邱绍钧见饭桌上越吵越僵，站了起来抚摸两人肩头：“哎呀行了行了，母女俩都一人少说一句。女儿重新振作打算再考一次不是好事吗，你看看你这多大火气。”
“你也是啊，妈妈都是为了你以后的未来着想，怎么能这么大声顶嘴呢。”
邱意禾偏偏犯倔：“又不是我先说的！”
秦雁一把拍开自己老公的手，转移火力：“都是你惯的！脾气跟你一模一样！”
邱意禾被秦雁这种长久的隐形掌控压得喘不过气，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就是不读金融，非让我读我就不考了，就抱着这相机过一辈子！”
秦雁气得站了起来又坐下，苦口婆心：“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为什么不能理解妈妈？财务这个岗位工龄越久越吃香，多好的机会，你忍心就这么放弃？”
从小到大邱意禾不知道听了多少句，这都是为了你好。
真的是为了她好吗，为了她好就可以不顾她的任何感受了么？
“为了你好”这四个字就是一块重重的巨石，无形之中一直悬在她的头顶。
如果她听话，那么这颗石头不会压下来，如果她反抗，那么这颗石头随时可以将她砸碎。
最后还会被说一句，你看，让你不听我的，都说了是为了你好。
邱意禾眼眶泛红：“为了我好，嘴上说着为了我好，可你心里压根就不在意我想要什么。我不是三岁，不辨是非。”
秦雁也没想到邱意禾这次会有这么大的反抗，摆出一副随便她的姿态：“行啊，随便你，你爱干嘛干嘛，你最好就抱着你那个相机过一辈子，我看看你能靠它吃饱几顿饭。”
“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我给你的安排是对的！你就后悔去吧！”
邱意禾垂下眼眸，没有力气或者不想再跟秦雁进行这个话题。
她突然，很想一个人。
她愤然起身，饭也不吃了，回房间随便抓了两件衣服塞进包里，走到玄关抓着车钥匙就出门。
邱绍钧刚要喊，就被秦雁打断：“别管她，她爱上哪上哪去！这个家装不下这尊大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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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樾平时除了在工作室和民宿以外，市区里还有套房子，不过是租的。
没买房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最终就想要在哪定下来。
虽说房子买了也能卖，可他觉得只要买了下来，就代表那个是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家了，云京那个也不是他的家。
他曾经以为家是拆不散的，直到九年前那对母子的出现。
有时候觉得就这么漂泊着也挺好，无牵无挂的。
租房退房的手续可比买房卖房方便多了。
今天他去完疗养院，下午基本都是待在工作室，抽空见了几个客户。
五一刚过，民宿也不算特别忙，他今天就没过去。
晚上十点一刻，他洗漱完从冰箱里拿了瓶水，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算挑个能看的节目，玻璃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震动。
紧接着第二声。
席樾拿起来一瞧，原本懒散的姿态顿时变得不轻松。
【你忙吗？】
【你这个民宿有没有什么员工宿舍或者客房之类的，不用刷卡那种？】
邱意禾这两条信息让他不由得蹙起了眉，想都没想就反拨回去一个语音通话。
她只身开了三个多小时车来到这，结果忘了他这民宿晚上前台是没人的，也办不了入住。
只好拎着包坐在大堂。
可她只认识这，也不想去别的地方。
下一秒手机响起，她犹豫两秒还是接通。
听筒放到耳边，听见了他的声音。
“在哪。”
席樾没有半句废话。
邱意禾脚尖踢了踢地面，闷声道：“在大堂...坐着。”
“等我过来，哪都别去。”
“哦。”
就这么两句便挂断。
邱意禾盯着屏幕上仅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时长，重重埋下了头。
她觉得她冲动了。
她给席樾添麻烦了。
深夜十一点，在邱意禾看了第n遍时间的时候，听见门外响起车辆的引擎声。
她第一时间抓紧手边的包包，害怕会是别的陌生人。
瞬间提起十二分精神，但是眼睛不敢往门口那边看。
她把头压到最低，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人看见，或者不引起别人注意。
她不知道席樾在哪，他也没说他过来需要多长时间，邱意禾就这么缩着身子忐忑等着。
随后有脚步声迈进来，停在她面前。
她迟迟不敢抬头，直到头顶响起——
“邱意禾。”
听到熟悉的声音，邱意禾猛地一抬头。
那个瞬间，她看见微喘着气的席樾，正逆着光。
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争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