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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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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台风天中,门窗紧闭,飓风如同撒旦般敲响玻璃,呼啸的冷被隔离。
她窝在沙发上,拒绝了睡床的提议。
一墙之隔,他们的心又远又近。
视线第三十三次投向窗外深蓝的风暴,她兀自起身,赤脚踩在瓷砖上,刺骨的冷渗透皮肤麻痹血肉,如电流般攀附骨骼脉络窜上心房,骤紧。
她的精神很紧绷,没由来的堵。
于是她在客厅到处走,绕着走,直走,对角线走,可脑子里依然有一根弦紧绷着。
“哈……”
她深深叹出一口气,平复紊乱的气息。
走到卧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很快就开了。
床褥是平整的,书桌前的椅子拉开。
他似乎失眠了,眼白附上血丝,睫毛垂着,眼眶下是一片乌青,看起来很疲惫。
“怎么了?”
他的嗓音也哑了,大概是因为吃了那碗盐粥。
“我能吃你家盐吗?”她问。
他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道:“可以。”
她跟在他身后,厨房里,接过他递来的一袋未开封的盐,熟悉的包装和品牌,是她平时爱吃的。
回到沙发上重新蜷起来,她嚼着嘴里的咸,颗粒感在牙齿之间被碾碎。
她的异食癖终于得到一丝缓解,焦虑的情绪也转移到口腔的味道上。
闻遂并没有回到房间,他端了一杯温热的白水放在她面前的木桌上,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下,身上沉重的气息明显缓和了不少。
安静的暖室。
只有颗粒的咀嚼声,耳边带着胸腔怦然的震感,谁也没有去说话,只是安静地,无声地与黑夜对峙。
她嚼了多少下?
四百三十七。
二百零三克。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嘴里咸腥的味道。
咧开嘴询问她能不能咀嚼他的手指。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去,牙齿来回啃咬着指腹,一丝血腥在口腔里蔓延开,她的咸刺激着伤口的痛,他的腥辅佐着味蕾的乐。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点痛,目光胶着在她猩红的唇瓣,软热。她的视线皎洁,喉咙吞咽。
他的指头几乎被嚼烂了。
“嘶……”
他立刻咽下痛呜,视线落在她惨白沁血的齿间,正衔着一枚指甲,鬼魅似的笑靥上方是一双锃亮的眼一瞬不瞬锁着他。
血从指头滑过指关节,沿着手背的骨骼线路淌向手腕内侧,摇摇欲坠,在瓷白上砸下一点蔓延的花。
她在咀嚼,空中是轻微的咔嚓声,灼热的视线带着悚骨的寒意,细细钻研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他的甲床空空,暴露在凛冽的温度里,遗留在上方的盐渍不断刺激着痛觉。
脑子被嗡鸣贯穿,像是一场迷离的梦,眼前的少女在瞳孔里放大,玻璃外虚化的深蓝比雨还汹涌。
她俯身,垂头,不顾嘴里的血腥,覆上他的唇。
单纯的触碰。
并不是为了掠夺和占有,她离去,平稳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错了一瞬。
只是为了报复。
她确信,她真的恨他。
没由来的恨,也没由来的爱。
她分不清谁才是那个秽黩的人,或是,谁更秽黩,他总是静悄悄,但似乎也一直不安分。
“班隹……”
他在叫她的名字,她的名字。
班隹。
她滞住呼吸,不施舍分毫目光,一切光景都在眼底杂糅,正倒映着窗外的瓷白地,桌上已经冷却的水,她的半截影子,另一截在他身上。
他哑声,眼里煎熬着熟悉的情绪,她在背后看向他时也是这样的目光。
她目光流连,偏不落在他身上。
他视线澹泞,直白地剖出心绪。
“抱抱我好吗?”
几乎是下一秒。
他的衣领被攥紧,拽进她怀里。
她咬住他,手掌顺着锁骨上移,扼住他的脖颈,颈动脉里窜涌的血液在她掌心搏动,他的皮肤太烫,简直要灼伤她的掌。
似乎出于是对梦里的报复。
他的舌尖被啮出血痕,血腥在两处口腔中蔓延,他紧紧抱住她的腰,任由她啃咬得自己鳞伤,涎血混合的液体溢出唇角。
情意潋滟时,一柄冰冷悄无声息抵上他的脖颈。
“闻遂,”她努力压制住嗓子里的兴奋,“被我杀死。”
他低头吻上刀侧。
“好。”
台风EON已在本市盘桓七日,没有减弱的迹象。
玻璃上混沌的蓝漫长得像是承载了百年的孤寂。
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没有人知道。
她躺在沙发内侧,不禁将桎梏的手拢得更紧,防止身前空虚轻盈的人掉下去。
她的指腹来回抚摸着他腹部的一竖刀痕,已经止血的伤口下是空荡的皮肤容器,他的脏器还安憩在冰箱里。
她并没有将他肢解。
而是温柔地,正在抱着他,脸颊贴在他冰冷的后背上,那道醒目的划痕在衬衫布料下若隐若现。
没有暴戾地啜血嚼肉,更没有撕开他光洁的皮肤,也没有咬爆他的眼球。
只是安静,祥和地,如同恋人般亲昵地从身后抱着他。
嗅着他身上凛冽夹杂死亡的气息。
她的呼吸很均匀,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梦里他终于敞开怀抱,任由她扒开伤口的两侧,钻进他的身体。
这场雨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