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尾声 踏上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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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欣回去后第一件事是去确认葛瑜能否醒来，在得到——暂时需要进入睡眠仓让免疫系统自我适应新“器官”——的说明后，便放心地倒头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整天，第二天刚蒙蒙亮，贾欣闻着青草香，从小木屋里懵懵懂懂醒来。
她没有回去地堡。
早晨，尚在睡梦中的村子还飘着蒙蒙雾气。
贾欣简单地披上外套在村子里四处晃荡，一直走到绿湖，才发现钟离也蹲在湖边上发呆。
两人无言地打了个招呼，就这么并排坐在湖边，在清冷的晨风中，看着微微涟漪的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钟离：“今后什么打算？”
贾欣：“还没想好。”
“……好像做梦一样。”说完，钟离转过头盯着贾欣看，忽然就站起来，走到贾欣身后，“乱糟糟的，我给你编个辫子吧。”
头发又长了，贾欣看着湖里的倒影，钟离轻柔又紧实的力道牵动着头皮。
贾欣：“黑阙虽然被关闭了，但它的知识被赭石一道接管了下来，肯定有很多人都想连接进入……”
钟离：“可不，论坛里流言已经出来了，有人准备深潜进去挖宝呢，说是未来文明坟场。”
贾欣：“等真进去了，也得被偷尸鬼吓出来。”
钟离：“不得不承认，你把傀儡师锁在那层网络里，真毒。”
钟离掰正了贾欣的脑袋，让她能看见自己侧面的倒影。
一个末尾向上翘起的短小麻花辫。
“像个狗尾巴。”
“还是开心的那种。”钟离拍了拍贾欣的肩。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本要投奔自由阵线的人听说管理部解除了避难警报，又都回到了自己本来的家。
黄雂发布了通告，解释了依然耸立在安全区腹地那道黑石碑的由来。她没说假话，但也没全说真话。
论坛里火热朝天地讨论着这次危机，参与救援的坛友都被管理员颁发了一枚豆芽一样的绿色勋章。
管理部加速帮助居民重建家园，黄雂知道这样的事怠慢不得，她作为暂时的代理管理人。在这之后，还是要进行一个公开选举，虽然这一切依然在赭石的管理之中。
赭石被贾欣限制在另一个层级的神经网络中，在所有人脱离连接后，这个网络的开关就给了黄雂。
赭石的自主权被降到了最低，变成了一台纯粹的电脑，它再也无权做出自主决定，所有决策的走向，都交给了管理部。
所以最终面向所有人的，是一则管理部和自由阵线的联合声明。声明宣告了两个组织的对抗正式结束，在没有超级AI的干涉下，人类将第一次拥有真正的科技发展自主权。
企业联盟彻底失去了信用，生命科学的董事会解散，并将重新从员工中选举新的经营者。每个垄断型企业都将被公开监管，所有实验项目都必须通过伦理审查。
科技再没了AI的阻拦，但也不能对居民当下的权利置若罔闻。
黄雂拟定了新的税收基准，并开启了长达一年的公投。
黄雂之后曾挽留过贾欣，想给她特遣官的职位。
贾欣只是摇摇头，她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在找回葛瑜以后，安全区的前途她根本毫不关心。
“我和朋友有约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那烟囱头就真变成传说喽？”
“加油吧组长。能把你的理想框架实现一小半，也许，我就会回来给你拉横幅庆祝。”
贾欣逗了逗黄雂。
论坛里的小屁孩像吟游诗人似的，四处传颂烟囱头的事迹，连这次危机的解决，照旧扣在贾欣脑袋上。好像自由阵线和管理部站了在一起，他们就得再造个自己的平民领袖。
贾欣对此也毫不在意。
毕竟她不会再回去了。
葛瑜醒来后，贾欣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给了她一个绵长的拥抱，葛瑜只是摸摸她的头。
贾欣记得葛瑜收留她的第一天，自己也是这么抱着她不撒手。
她当时好怕她不要她。
贾欣闭着眼睛，把脸埋在葛瑜的头发里。感受到葛瑜用力摁了摁她的后脑勺，鼻息落在后颈上。
“对不起，没法告诉你……”
贾欣听着葛瑜不停地道歉，她知道葛瑜要一个人瞒着神一样的AI和严弘昌，才得以进入黑阙。
“能原谅我吗？”
贾欣只是笑笑，右眼通红，哽咽得说不出话。
“都结束了。”葛瑜轻轻拍着贾欣右肩。
“……你，”临走时，贾欣问得有些犹豫，“……要回去吗？”
回去安全区，回到公司里。
“不回去了。”
“留在这？”
“嗯。”
贾欣让葛瑜重新靠在床上，眼睛里是说不尽的高兴：“这儿太缺医生了，你就是想走，贺晓生也不会让你走的。”
葛瑜出于对自己体内核心的讶异，合伙着亚氢一起在地堡里开辟了个实验室，设备当然是从医疗中心搬来的，惹得医疗组羡慕得要死。
至于王雅晴，被亚氢们找到时，只剩下一团悸动的神经。就像已经被子宫消化了似的，亚氢们相视一笑，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本以为悸动来自主体的心跳，却没想到只是神经反射的余韵。
葛瑜能走动后，贾欣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她去绿湖吃鱼。
她们好像对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心知肚明，默契地谁也不再提起。
“怎么样，学会怎么做了吗？”
贾欣还在为那桌难吃的菜揶揄葛瑜。
“再嫌你做？”葛瑜嗦着滚烫的鱼肉，鼓着腮帮子呼呼吹气。
“住得还习惯？”
“重回老本行挺好的。”
贾欣托着下巴笑。
葛瑜褐色的头发已经一缕缕花白了，贾欣才意识到葛瑜似乎又老去了不少，不过两个月未见。
她找了她两个月。
“怎么，舍不得我，要多看几眼？”
“那是，为了找你可把我折腾够呛。”
葛瑜夹着一团肉，放在贾欣的碗里。
“下一段旅程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开心点。”
“我还不开心吗？”贾欣咕噜着嘴里的肉，“你活着，我超开心。”
葛瑜愣了一下，筷子在手里咔咔打了下架。
“傻姑娘。”伸手揪了下贾欣的鼻头。
两人絮絮叨叨到傍晚，贾欣才领着葛瑜来到了地堡的底层的小房间里。房间很冷，贾欣从没到过这么深的地方。
贺晓生站在视野中央，身前台子上躺着的，是盖一张白色殓布的人。
晨心阳披着件袍子在她们之后推门而入，朝贾欣淡淡一笑，急切地走了过去。
她们来为吕兮送别。
贾欣注意到葛瑜强装镇定的神情，她挽住她的胳膊，给她一点微小的支撑。贾欣提起这件事时，她坚持要来，但什么也没解释。
也许在葛瑜看来，吕兮是她害死的。
虽然吕兮是主动赴死。
吕兮没有抗争自己的命运，这让晨心阳难以接受。
晨心阳站在台子边上，一直没放开那只冰凉的手。
贾欣扶着葛瑜走近，隔着殓布，再没有动作。贾欣只觉得身旁的人似乎有些抗拒再近一步。
贺晓生见人到齐了，便轻轻推开晨心阳的手，晨心阳已经满脸泪花，却咬着嘴巴硬是一声没出。
贺晓生拍拍她的后背，“说声再见吧。”
至此，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在小小的房间里打转。
葛瑜低着头，不愿去看。贾欣侧头，见她已经红了眼眶。
末了，贾欣送葛瑜回房间，一路上两人默默地走着。贾欣知道葛瑜不会跟她分享自己的郁结，便留下她一人，没再去打扰她。
虽然晨心阳有贺晓生陪着，贾欣依然不放心她。
晨心阳已经不需要疫苗了。贺晓生正蹲在她面前陪她说话，晨心阳嗯嗯啊啊地应着。
看着似乎插不进嘴，贾欣就这么远远地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吕兮是不是知道晨心阳的“病”好了，才这样放心离开。为了解决晨心阳想逃离她的矛盾，吕兮索性就再也不回来了。
晨心阳大概是哭了一整天，第二天顶着个红肿的双眼要贾欣陪着她走街串巷地寻找条儿。贾欣其实早就让黄雂帮忙找了，但就是一点发现也没有。
这样一直找不着尸体，说不定是好事。毕竟只有活人才有办法让人寻不到踪迹。
……
几天后，贺晓生突然就把贾欣叫到了她的房间。
贾欣到的时候只能站在最外面，里面堆满了贾欣见过和没见过的人。贾欣估摸着这就是所谓的自由阵线核心人员吧。
她没想踮起脚后，会一眼看到钟离一脸生无可恋，被她身后贺晓生直挺挺地压在椅子上。
“我要退休了。”
贺晓生大声宣布，贾欣顿时来了精神。
“接替我的，就是钟离鹿萌。”
贾欣张大嘴巴。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倒是贾欣悄摸地用量子通讯跟钟离说起了悄悄话。
「什么情况？」
「她骗我看笔记本……」
指挥官笔记本，只有指挥官能看。
不过也没说看了就得当啊。
贾欣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人们渐渐停下了讨论，一个年老的太婆杵着拐杖，精神抖擞地站出了人群。
“我能问问原因吗？”太婆说得温和。
“鉴于今后事关AI的监禁，我觉得让了解技术的人来做决策比较稳妥。二来，你们也知道作为黑客组组长，钟离也没出过什么岔子，这次R型电子脑疫苗，也是她用命做出来的。”
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也没那么惊险。”钟离小声抗议，似乎是因为“第一黑客”的自尊。
“第三，你们还可以看看咱们内网人气排名，钟离组长，名列前茅哦。”
“……第三名呢！”李青旋应声喊道，她躲在太婆身后，朝贾欣挤了下眼睛。
这大概是贺晓生早就想干的事了。
「这下没人替你的未来负责了。」贾欣在通讯里戏谑钟离，「得自己做决定咯，钟离老大？」
「我真的是……服了，」钟离慢慢放下了一直抱着脑袋的手，穿过人群看了过来，「我……会试试去做出些改变。」
贾欣朝她笑，贺晓生看见了，放开了压住钟离的手。
「既然你要出去，我给你个新头衔吧。」
钟离看着贾欣，眼里泛着通讯蓝光。
「呵，这么快就适应了，指挥官？」
「自由阵线——特派调查员！」
贺晓生走到中央，朝大家鞠了个躬。钟离也站了起来，有模有样地鞠了个躬。
“贺老大，今后做什么呢？”
“我啊，先带带这位新老大”，她坏笑着看了眼钟离，“还会负责今后的农业租。”
贾欣听到这儿，朝她们眨了眨眼睛，便先行离开了。
这里已经没有她可做的事了。
所以几天后，贾欣决定出发。
出发前一天，贾欣在仓库打包口粮，毕竟这次出去，也是为自由阵线办事儿。没想转头遇见了贺晓生。
现在无职一身轻的她显得更加懒散，扬着手走向她。
贾欣想过要不要单独找贺晓生聊聊，但又觉得没必要。没想到，还是在出发前遇上了。
“这是要出去一个月？”贺晓生看着她手底下的拖车。
“省点的话，能有两个月呢。”
贺晓生跟上了她，好像要监视贾欣有没有多拿似的。
“你好像还欠我一个愿望？”贾欣走着走着，就想起了最初的交易。
“但我现在已经不是有求必应灯了，不过我能办到的事，你依然可以提。”
“说得好像之前我说什么都能做到一样。”
两人并着肩，拖车嘎吱嘎吱响。
“如果当时，我选择和严弘昌站一起，你怎么办？”
“不可能，你这么记仇，不会饶了他。”
“这么笃定？”
“我是谁啊？”贺晓生眨了下眼睛。
“钟离真可怜。”
“大萌萌这个死技术宅，就适合窝在家里。”
贾欣笑了一声，斜眼看了看贺晓生，一副没心肺的模样。
贺晓生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我这不都没走吗，比坑我的那个家伙……可强多了。”
贾欣站住，贺晓生超出她几个身位，察觉她没跟上才转身过来。
“所以你找到答案了吗？”贾欣看着她的眼睛，“我帮你打开了那个黑箱吗？”
贺晓生收起松散的体态，眼睛转了转，才又转身扬扬手，示意贾欣跟上。
“你的那位老师，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
重建工作很繁重，走的那天，也只有两个闲散的朋友到村子外送她，是雪姨和方浩。
两人又送了贾欣一个大黑箱子。贾欣乐呵呵地放进后备箱。
“大黄大黄，我就出去一个月，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呀。”
贾欣挠着跟来的大黄狗，狗张着嘴哈哈喘气，像是在笑。
“你能带什么好吃的，可别把自己饿着，早点回来！”雪姨依然精气神十足。
“雪姨，那时我看见你了，真厉害。”贾欣是说雪姨平乱的事。
“看见啥，你记着我教的东西！外面过了平原，远处就没人去过了，遇事要举一反三！”
“知道啦，知道啦。”
“晨心阳，你算着点物资！别到时候饿得吃土了！”雪姨越过贾欣，对着驾驶位的晨心阳喊道。
晨心阳横着眼睛敷衍：“知道啦！浩哥你拦着点你老娘。”
老娘？
贾欣这才用力地来回看了看方浩和雪姨。
跟小狗告别，坐上小车，车子轰轰慢慢开上村道。
经过山崖时，那里已经没了被处决的人干，倒是葛瑜一袭白衣站在那，她目送贾欣，阳光落在她身上，耀眼得很。
贾欣笑眯眯地望着她，给她发了条远行通讯。
晨心阳哼着歌，就这么慢慢开出了村子。弯弯扭扭穿过山林小道，呼地一下暴露在日光之下。
西边的大平原，贾欣还从未踏足过。
海拔渐渐升起，慢慢只剩低矮的灌木和无尽的草地。车子开在被绿草淹没的道路上，偶尔一个腾空，带着贾欣的心脏，飞得老高。
没过多久，钟离带着毛刺的声音就在贾欣脑子里响起。
「嘿，路上怎么样？」
「再过一会儿，就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了，感觉好像被你单独监视了一样。」
小车均速奔驰着，通过这片平原后，就会脱离自由阵线卫星信号的范畴。
「不想被我监视吗？」
「指挥官日理万机。」
「再忙也得跟我的好朋友践行呀，还记得我说过的勇者的故事吗？」
「勇者打败了阴险的国王，和恶龙踏上了新的冒险旅途？」
「哼哼，叫我大预言家。」
“晨心阳，”贾欣转头，“钟离说你是恶龙。”
“啥？”
贾欣看着一头雾水的晨心阳，抱着肚子哈哈笑了老半天，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她顺了顺气，望着无垠的草原，学着晨心阳的样子，大声朝车窗外宣布道：
“冒险开始啦！”
「早点回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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