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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手 你看我秦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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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陌早市。
上午十点多,早市早已散场,只剩下几个常驻的店铺,老板搭个板凳坐在外面,闲散地磕着瓜子聊着天。
“虾仔,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早上好多老头老太找我问你怎么没摆摊?”
虾仔搭了两个盆坐在门口,一个箱子放在腿边。还好的选出来放到一个盆里,坏掉的放到另一个里。闻言,他抬起头,笑笑,“摆,怎么不摆,我一会儿上门送去。”
“诶,你捡回来那个,”隔壁老板凑近了,有点儿怵又有点儿神秘意味的,“听说今儿又在码头大闹了一场啊?”
李虾看了他一眼,把那个装着好鱼的盆举起来,“秦刻,拿去杀了。”
“诶,你叫她干嘛啊!”
老板拍着大腿,使劲挤眉弄眼,但秦刻已经出来了,他只好装作擦擦手,拉长的身子一下收回去。开始左看右看。
秦刻出来,还带着一把刀。一把极尖细的杀鱼刀。门口有条砧板,她扯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系在自己腰上,接过那盆鱼就甩到板上。
鱼被她取出来,往空中一抛,利落地翻了个身鱼鳞削下,再一下,从头到尾,肚子上划一刀,所有内脏抛出来,甩到一旁桶里。几下案边就是一排整齐的鱼肉。
“啧,这手法。以前不会也哪市场上杀鱼的吧。”
老板忍不住,看她利落的手法,又评价,“来我家馆子帮忙也好嘞,只是我杀不住这脾气。”
啪。那边秦刻手里刀子一放。根本没看他,他又怂怂地缩回去。
呵。李虾闷闷笑了一下,又开始挑面前那盆坏鱼。他也拿了一把刀,把鱼身上坏得过分的地方剔出来扔掉,几条大黄狗都跑到他面前来吃。其余的拿清水冲了几遍,倒进去一大包盐。
“不是吧?这你还要啊?”
就算挑出去坏得过分的地方,盆里剩下的仍是不能看。坏掉的肉的边缘隐隐泛着黑,暗红色的血渗不出来。
他把这一大盆放在风干的架子下,又从里面取出一条,开始炖鱼汤。
焖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掀开盖子,往里撒了满满一把葱花。鱼汤雪白,散发着鲜艳欲滴的味道。
“秦刻,吃饭。”
杀完鱼后就坐在店前躺椅上晒太阳的秦刻,头都没抬。直挺挺把自己放在椅子上,说,“不吃。”
“不给你吃鱼,你自己早上买的蛋饼,热热吃。”
秦刻这才坐过去,看桌子上,自己面前放了一个热了的蛋饼。李虾面前放了一盆鱼汤,他就着饭吃得老香。
秦刻摸了半天,从兜里摸出两百块钱,放到李虾面前。
李虾的动作停止了,半晌才放下碗,“哪儿来的?”
“他给的。”
秦刻转头,一下就对上还在偷偷摸摸打量这边的老板的视线。
“什么意思?”
李虾问。
那老板摸了摸头,讪笑道,“这不,你平时去码头上忙活的时候,她说要来帮我干活,我家馆子我寻思也缺个服务员,就让她来了。平时杀杀海鲜端端盘子什么的,都勤快。这是一个月的工钱。”
秦刻点点头,“对啊,这是我的工钱。给你。”
静止了很久很久,李虾才对老板说,“谢谢。”
“这不,那什么……”
老板摸了摸头,实在禁不住这两个人的目光,嘿了一声进去了。
隔壁是个海鲜现杀小馆子,店面不大,客不多,虽说比他们这家店面是大多了,但远远没有到要招人的程度。
招她去,无非就是养个闲人吧。秦刻却一脸“我做得棒极了”的表情。盯着那二百块钱,直到他拿起来,揣进自己兜里,才埋下脸吃蛋饼。
吃着吃着,她又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含糊不清,“就,我也可以挣钱。你不用再吃这些了吧。”
“不太好。”
她盯了那鱼汤几眼,把李虾盯得筷子都没处放,但慢慢的,他还是伸进碗里,夹了一筷子鱼。鱼汤煮了很久,鱼肉都脱落了,只剩下一根莹白的鱼骨,在他筷子间闪烁。
“吃惯了,喜欢吃。”
秦刻嫌那汤味道难闻,搬着凳子坐远了一点。吭哧吭哧,一个蛋饼就吃完了,还觉得不够,又从零钱盒里摸出几块钱,跑摊子上买饼去了。
“还挺讲究。”
李虾笑了一下,把那盆汤就着饭吃完了。然后他站起身来,把零钱盒里的钱都倒了出来,拿过几张面值大的,其余放了回去。
“喂,招个水手而已,有没有有真本事的了?”
巷子深处,才白天,酒馆门口就聚集了一帮人在那划拳喝酒。
秦刻叼着张饼走过去,听到这话又倒退回去。
一个女人坐在桌子中央,举着酒壶,就顺着一个人的头顶高高倒了下去。酒液浇了人满脸,围观的一帮人哈哈大笑。
女人把剩下的几滴酒液倒进了自己嘴里,壶往桌上重重一搁,豪迈道,“下去,下一个。”
被他浇酒的男人灰头土脸下去了。
“老鳖,不应该啊,你二十年老水手了,这就下去了?”有人起哄道。
被叫老鳖的人脸憋红得通红,“你行你试试,老子没见过招水手要她这要求的。不知道以为她海里捉龙王呢。”
“哈哈哈哈。”
围观的人大笑。坐在中间的女人也笑,“你做不到不代表有人也做不到,我可是听说这里有全湾城最好的水手才来这里的。”
“怎么,没人上了?”
秦刻把一个人从人群里拖出来,眼神示意中间,“怎么回事?”
那人正待恼,一回头见是秦刻,露出一个嘿嘿憨笑,“啊是秦姐啊,是这样的,这个老大要找个符合她要求的水手,在这试半天了,没一个人符合,大家都在围观呢。”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听说是有发财的大生意要做!”
“什么要求,说来听听。”秦刻来了兴致。
“她要一,能叫雨雨来、雨去雨停的人;二要找能在刀尖上转一百圈还能立稳的人;三要找杀过鲨鱼的人。”
“你说这要求吧,感觉就像逗人玩呢。咱们在这看大半天了,看她想怎么收场。”
正说着,那女人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四下看了看,重重砸在桌子上。等手移开,众人才看见那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金色硬币。
“纯金的,”女人把硬币拿在指尖转悠,“谁能满足这就是我付他的定金。”
众人眼珠子都要掉桌上去。有人蠢蠢欲动,女人也不紧不慢,“听好了,我姓樊。有那个胆子的只管上。”
“叮!”
一阵破空的风声,一声尖锐的刺响。众人还没回过神,女人手中的金币已经被射落。
金币飞在空中,一个身影飞速闪过。她的一只手在桌子边缘一撑,一个起跳就跃过众人头顶,在空中接住那枚金币,然后稳稳落在一把直立的尖刀上。
硬币在她手中弹出脆响,只听她说道,“那我可就收下了。”
众人被这出场一惊,把人从头打量到尾,看清楚是谁后,才心下一松,但又瞬间惊恐,“秦姐秦姐,你可不要硬抢啊!”
“对啊对啊,人招正经水手秦姐你可不要硬来把钱还给人家吧。”
秦刻无语。她瞪了这些人一眼,他们立刻唯唯诺诺,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别坏我名声啊,”她收了刀,坐在女人面前。“你说的条件我都符合,怎么样,能给我吗?”
女人见她一上来就抢了金币,也不恼。转转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秦……”名字都到了嘴边,秦刻一下想起自己编的名号,想着给它坐实了,“秦二,叫我秦二吧。”
“好啊,秦二。我叫樊莲。你刚刚都听到了吧,证明一下啰,证明你可以,我就给你。”
秦刻却没立刻行动,她谨慎地确认,“除了这个,是还有发财的生意是吧?”
“你可真贪心,哈哈哈哈,”樊莲被她认真的表情逗乐了,“跟着我,当然是有大生意做。”
“好的,”秦刻见她一身穿得好看,耳朵上挂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坠子,头发里也藏着一条条金线或者银线,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有钱,不像是在开玩笑,便相信了。
“鲨鱼我杀过。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秦刻一指,这些人忙不迭点头。秦刻,短短三个月就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除了这个众人有目共睹的武力值以及能动手绝不动口说干就干的性子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来的经过。
她来的那天,所有人都看见了,一条有十几米长、两三层楼那么高的鲸鲨,搁浅在沙滩上。
鱼没了呼吸,巨大的腮部僵硬地贴在面颊,他们还以为是哪个船队带回来的。但等众人凑上去围拢时,才发现鱼腹部有一条巨大的裂痕。
被海水浸泡的发白的鱼肉,伤口暴露在空气里,风一吹,白得瘆人。鱼腹部那条口子有微小的起伏,像波浪一样,然后猛得,一股浓烈的味道袭来,众人掩住了鼻子,那片肉翻飞起来,漆黑的鱼腹中滚出个血人来。
那人踉跄地滚出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上面满是血污与内脏,她的身上、头发上也满是污迹。一条条伤痕遍布她的躯体,有沉疴也有新伤,累积在一起,看不出来了。
她爬了几步就不动了。有胆子大的人上前,用脚踢了踢她的身体,翻面才发现是个女人。过分年轻的女人。苍白的面孔,眉毛和发色异常的深,脸上投下骨骼的阴影,很瘦,眉头正陷入痛苦般深深皱起。
这奇迹般的由来,没人敢再管。等了很久她不醒,众人大着胆子上前,把那条鱼给分食了。一筐一筐的肉零散着路过她,直到最后,岸上只留下一座小山般的鱼骨残骸,对着夕阳,沉默伫立。
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李虾那小子把她拖回去了。
总而言之,大家都见过她从鱼腹中出来,那那么大一条鱼,确实是她杀的没错。
“你不信我带你回去看,我那还有几根鱼骨头。”
秦刻说,李虾屋子里挂着几根那时留下的鱼骨。
“好,我信你,”樊莲说,“那剩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