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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纯情少男被调戏   “惊鸿 ...

  •   “惊鸿,你既已学成出师,此番下元节归家后,便不必再回齐云山了。”
      归缘道观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透入骨髓的清冷。观主李天阳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少年身上。
      少年名唤落月,小字惊鸿。十年前,上京落府长子命犯孤煞,冲撞了不可言说的贵人,险些夭折。幸得国师批言,赐名“惊鸿”,送入这齐云山归缘道观借命修行。
      十年间,唯有下元节水官泽世之日,他方可下山归家。
      东觞国百年前曾遭大旱,社稷将倾之际,幸有水官降下福泽,国运才得以延续。故而每年十月十五,举国上下张灯结彩,供奉水官,落惊鸿也唯有此日能得见双亲。
      “可是师父,”落惊鸿作揖的手僵在半空,清秀的眉宇间染上几分错愕与惶恐,“国师曾言,徒儿命带煞气,唯有道观清修与水官福佑方能压制。如今煞气未除,徒儿怎能……”
      他自幼离群索居,虽说不甚想念家中,可家中幼妹如今已八岁有余,若是再不相认,恐怕日后真成了陌路人。
      李天阳轻叹一声,手中佛珠拨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为师已为你卜过一卦。十年修行,煞气已消。此番下山,你将遇一场泼天机缘,从此红尘安稳,再无灾厄。”
      李天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扣,递了过去:“落府那边为师早已去信告知。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落月接过莹白的平安扣,指尖微颤。他看着师父那双仿佛洞穿世事的眼睛,心中那股躁动终于压过了不安。
      他十二岁出师,却未曾离开过齐云山,只在白日里出门,去镖局里接点儿任务。
      这还是第一次同尊师辞别。
      纵有万般不舍,想起家里等候多年的爹娘,落月还是狠狠心一咬牙:“徒儿走了!师父保重,日后我定常回来看您!”
      少年转身跑下石阶,青衣翻飞,宛如一只急于冲破樊笼的鹤。
      道观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少年的背影。透过重重碎影,李天阳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清冷的神色也染上了几分落寞。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消散在风里:
      “去吧,去见你的劫。”
      ……
      从昆州到泉亭,路途遥遥。
      落月本想快马加鞭,但想起师父“煞气未除”的叮嘱,为免途中生出变故,只得按捺住性子,循规蹈矩地赶路。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行至都城近郊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山道本就泥泞,车夫不注意就摔了腿,还是他给背到客栈的。
      掌柜请了郎中过来,说是两月内动弹不得。他本想留人照料,车夫说什么也不愿推拒,硬是催着他独自上路。
      这一耽搁,待他抵达都城时,已是下元节的夜幕时分。
      记忆中的上京繁华而遥远,往日里他归家皆是仆从接送,从未独自涉足这红尘地界。此刻置身城中,望着满城灯火如昼,红灯笼高挂,落月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茫然。
      朱雀大街尽头,人声鼎沸。
      落月循着热闹而去,只见一座高台之上,几名旦角儿身着漆蓝云肩、赤红戏服,正唱得婉转凄切。
      那是一出《王女滁西还恩记》,他从前在昆州时也听过。
      他对这戏文没什么兴趣,刚准备离开,人群中忽起骚乱。
      “抓贼啊!我的荷包!”
      一声惊呼响起,落月循声看去,视线如电般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欲趁乱遁走的灰衣男子。
      电光石火间,他身形暴起,如苍鹰搏兔般穿过熙攘人流。
      “往哪跑!”
      灰衣男子压根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抓了个正着。
      落月扣住窃贼手腕,反手一拧,鹅黄色的荷包脱手飞出,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那贼人吃痛,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袖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匕就刺了过来。
      落月不慌不忙地抬腿一记侧踢,正中对方膝窝。
      只听“咔嚓”一声,短匕落地。少年脚尖轻挑,将那泛着银光的匕首挑起,反手握住,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他一脚将窃贼踹翻在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本想给你留条活路,可惜,你不知悔改。”
      没耽搁多久,被抢了荷包的姑娘就带着家丁赶过来了。
      那姑娘头戴帷帽,看不清容貌,只依稀看得出来穿了件翠绿色的长裙。
      一众小厮过来帮他擒住了贼人,落月这才空出来手,双手捧着荷包递上前,声音清越:“贼人已伏法,此物归还给姑娘。”
      有丫鬟走上前接过荷包,那帷帽下的女子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小郎君有心了,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落月摆摆手,正欲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茶楼雅座上,太子颜驭宸正与皇妹棠微公主听戏,这一幕恰好落入他眼中。
      灯火摇曳,映照出那少年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此人出手狠辣利落,可那张脸却生得极好——眉若远山含黛,眸似星辰璀璨,尤其是嘴角那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带着几分江湖中人特有的邪气与张扬。
      美得惊心动魄,又野得难以驯服。
      “皇兄,你莫不是看上了叶四小姐?怎的魂都丢了……”棠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打趣道。
      “非也。”颜驭宸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推开窗,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已落在熙攘街头。
      落月正欲离开,忽觉身后气息一变,猛地转身,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来人高大威猛,气场逼人,明明内力不算深厚,周身却自带一股威压。
      这威压逼得他心头一跳,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慌忙躬身行礼:“抱歉,在下并非有意冒犯。”
      颜驭宸步步紧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走,意味深长道:“小郎君身手不错,在哪学的功夫?”
      “不敢当,前辈谬赞了。”落月垂眸,试图掩饰眼底的警惕。
      “前辈?”颜驭宸眉头微挑,似笑非笑,“你今年多大?”
      “今岁十五。”
      颜驭宸心中微动。不过差了几岁,竟被叫了前辈?他围着落月转了一圈,眼神愈发兴味:“你是哪家的公子?”
      话音未落,落府的家仆已经气喘吁吁地寻了过来。
      “大公子?大公子!哎哟可算是找到您了!老爷夫人都在家等着呢!”
      落月闻言,当即准备随家仆离去,手腕却猛地被人扣住。
      颜驭宸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笑容玩味而危险,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钩子:
      “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落月蹙眉,抬眼撞进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里。他余光瞥见周围藏着的一众暗卫,心中暗惊——这京城之中,能有如此排场者,绝非等闲。
      于是乎,他只得按下心中躁意,直视对方,咬牙应答:“我名落月,小字惊鸿。”
      颜驭宸这才松开了手,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
      “落惊鸿……好名字。”
      茶楼上,棠微探出头来,好奇道:“皇兄,这人你认得?”
      “不认得。”颜驭宸摇着折扇,眼底笑意更深,“但这京城,怕是要热闹了。”
      “那三日后的诗会,我便替皇兄将他请来?”棠微已经在心里猜了个大概,狡黠一笑。
      颜驭宸挑眉:“哦?若你真能请来,东宫库房那对琉璃攒金累丝如意钗,便归你了。”
      “一言为定!”
      夜幕将倾,颜驭宸不再言语,目光穿过重重人海,落在远处那抹淡青色的背影上,轻声低语:
      “三日后再见了,小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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