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叙事》长玉木

7、少女的眼神 主动权从来

　　人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断改变的，但至少在26岁以前，方未都认为自己是个勇敢的女孩，哪怕方未现在也才25岁。
　　山城的热，是和京市不一样的体感。
　　方未记忆里京市的夏天是闷热又清爽，懵懂又昏沉的。而山城的夏天是烈日炎炎不起风还伴随着家长里短各种声音的。
　　在山城短暂的回了老家和亲戚吃完饭，方未一家又急匆匆的回了Z市。躺在自己小窝那一刻，方未才觉得自己回魂了。
　　京市的时光匆忙又独特，方未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故地重游的机会。毕竟后来的方未被评价为一阵风，自由又飘忽，京市是追梦的城市，但方未想把自己活成梦。
　　回魂是一回事，回消息是另一回事。默契断联了两天的方未和顾言不知谁先挑起了话题，开始找机会见面，方兴在这个假期的将背景板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可能是从小两兄妹一起长大，父母从来没想过两个小孩会不会在人际交往上需要帮助或者提醒，放任孩子完全自由就像是下了未知注的赌局，但是偶尔想要好结果又找不到干预的合适时机。
　　这个时期的方未和方兴还没有因为交友选择的不一样而生矛盾。所以分开几天想要见面的顾言主动约了方兴，组了个目标光明正大的局。一群中学生越好一起看喜羊羊大电影，在熙熙攘攘的电影院也是另一道风景线。是做什么都值得被叫好的年纪，是只要成群结队就什么都不尴尬的年纪。
　　虽然才几天不见，方未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两个人又自然凑在一起，爆米花放在中间，方兴挨着顾言，好友在方未左边。
　　可能是来自母亲的直觉，电影刚开场方兴接到妈妈的电话。安静的电影院，顾言也不想听，但是对白还是一清二楚地传进耳朵。
　　“你们今天都有些什么人？”“我们几个同一级和上一级都有啊～”方兴一向是不太会语言艺术的人。
　　“那个顾言是不是也在？”“在啊。”“那你们看完赶紧回来！”“好好好，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你们赶紧回来。”
　　电话挂断，方兴不明所以，顾言倒是若有所思。
　　察觉顾言有些分神，方未微微侧头盯着顾言悄声地问：“怎么了？”
　　顾言被打断了思绪，头往方未的方向偏了偏，电影的光投射在少女晶亮的眼神里，霎那间，顾言感觉宇宙流动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一时失神。
　　若干年后，顾言再见方未，那天顾言第一次哽咽感叹的时候说：“就是这个眼神，在我记忆里发烫的眼神。”那时的方未以为，既然记忆没有磨灭再度上演，又怎么不值得有一个更好的结果呢。但是命运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再是记忆深刻反复打磨，也不过命运地轻轻拨弄。
　　“你在想什么？”没等到顾言第一时间回答的方未又压低了声音询问。
　　“没什么，你妈催你俩回家。”顾言总算是回过神，假装冷静地回答。
　　“不是说好了看电影，为什么要催？”“担心你们嘛，正常的。”
　　语毕，怕打扰大家看电影，方未也不多说了，最后方未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会选择看喜羊羊，但是看完电影大家都挺高兴就是了。
　　想到母亲追着回家，方未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能一一跟同伴们说再见，但是眼神一直往顾言的方向看。
　　“别看了，我们线上聊。”头像抖动，方未也笑了，想想也是，又不是见不到了。但是聊什么呢？方未一直是一个提前焦虑但是又很快自洽的女孩，等方未学会跟焦虑和解的时候，这些焦虑过的瞬间早就被遗忘了。
　　这个假期，还很长，这个假期的争吵，也很多。
　　“你QQ网名什么意思？”
　　只要假期都长在床上的方未刚听到开门的声音，责问就跳进耳朵，刚迷上烫头发的妈妈这一秒在方未眼里和功夫里的包租婆形象基本无差。
　　“什么几个意思？”方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妈妈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然后才想起自己的新改的网名—喂！我喜欢你
　　每天聊发生了什么的方未觉得是时候可以让自己拥有一段很酷的关系了，所以先把网名改了，这时候的方未就是自信的知道该看到的人自会看到，忘了‘不该’看到的人也会看到。理由还没想好就强行拒绝对话，这是青春期独有的沟通模式。
　　所以方未没想任何理由：“想改就改了啊。”
　　“那你改别的，这个不行。”“改就改。”
　　没想到网名先被妈妈看见，还没想好改什么的方未打开企鹅，看到最近聊天那个人网名也改了：呃，我也喜欢你
　　一场被妈妈理解为叛逆期的关系，好像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