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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桃花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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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依旧。
只是多了一间屋舍。
纪凡伤得不轻,醒来的时候,脑子空空,记忆里有大片的空白,让他满心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盯着粉色的帐顶看。
看了很久,他才恢复了部分思考能力,眼珠子缓慢转动,确认周围环境暂时还算安全,撑起身体慢慢的坐了起来。
全身筋麻骨软,稍微用了点力气就一口气没顺过来,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你醒了。”
山鬼三万亿捧着几枝桃花从窗口跳了进来,身姿轻盈得像一只大鸟,长长的衣摆形如雀羽随风摇曳,绚烂夺目,衬得他容颜灿灿如朝升云霞。
纪凡盯着他,看得出神。
“我好看吗?”山鬼三万亿笑眯眯的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
“好看。”
纪凡从山鬼手里接过桃枝,在鼻下轻嗅,目光也从人面移向桃花,一时间分不清他说的是人还是花。
“你是谁?这是哪里?”
语气是全然的陌生。
“你不记得了?”
山鬼三万亿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浅。
桃枝上的花,一瞬零落,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枝桠,握在纪凡手中。
“这是怎么了?”
纪凡神色茫然的望向山鬼三万亿,目光却穿透对方的身体,望向了窗外。
大片的桃林,都在一瞬间凋零,满目萧瑟,竟然透出几分肃杀。
不对,是真的有杀气!
神色微凛,扔下桃枝,纪凡手一撑,从床上跃起,却在落地时,脚底发软,踉跄着倒下,被山鬼三万亿一把抱住,送回榻上。
“有人叩门,杀气腾腾,来者不善,我去应付一下,你伤得重,别乱动,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山鬼三万亿又像一只大鸟从窗口飞了出去,身影没入桃林,风吹来团团才气,瞬间模糊了一切。
眼花了?
纪凡揉了揉眼睛,再望向窗外,依然是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收回目光,四下一转,屋子里的陈设却又一览无余。
桃花为瘴,屋舍为牢,山鬼把他困在了这里。
但为什么要困住他?
记忆里依然有大片空白,找不到答案。
何时?何地?何事?是善?是恶?是敌?是友?
困惑如荆棘缠绕,眉心突突作痛,伤痕累累的孕宫壁,不断有细微的裂痕绽开又修复。
小白猫团成球,陷入了沉眠。
纪凡伸出一根手指,微弱的电光还没有来得及炸开就熄灭了。
上一次这么虚弱是什么时候?
答案在记忆里呼之欲出,可怎么也突不破那层迷瘴。
“吱吱……”
细微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沉思,目光一转,就看到一只小巧玲珑的可爱鼠头从墙角处钻了进来,绿豆眼骨碌骨碌的打转,正跟他的视线对上,瞬间两只绿豆眼巨震,几乎闪出了残影。
下一瞬,鼠头猛缩,无影无踪,只在墙角处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圆洞。
纪凡:“……”
他没有动作,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地底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没过多久,地面猛然陷落,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陈飞的头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探了出去,转了半个圈,正对纪凡毫无波动的视线。
少年的反应几乎与寻宝鼠如出一辙,先是瞳孔巨震,然后猛的缩头。
洞里传来他兴奋的声音。
“纪择言,找到你爸了。”
找到谁?
纪凡挑眉,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难得的出现一丝兴味。
洞口处又探出了一个少年的头,直直的,与他对视。
少年的眼睛很黑很亮,眉骨高挺,好像稍微扬一下就能戳到天上去。
纪凡愣了愣,脱口而出:“祝融小荒,你竟然钻地洞,不嫌脏了?”
“谁是祝融小荒,爸,你该去治治眼睛了。”
纪择言骂骂咧咧的从洞里跳了上来,反身一掏,又把陈飞从里面拉出来。
陈飞不情不愿的小声嘀咕:“你们父子叙旧,我不掺合,我呆在洞里就好。”
纪凡一脸茫然:“你喊我什么?”
“爸,你不要太过份,之前路过假装没看见我,现在干脆都不想认我了吗?”
纪择言两眼冒火,一只手猛然伸到纪凡面前。
“学费、生活费,拿来,不然我告你弃养。”
纪凡想也不想,一巴掌拍过去。
“祝融小荒,我养了你十年,什么时候少过你一分钱,吃要精,穿要细,睡要软,娇气得跟个雪捏个娃娃一样,我有点钱全花你身上了,才几天没见,你又闹哪门子饥荒。”
纪择言闻言,通红的双眼一下子冒了绿光,气得大吼。
“王八蛋,你养别人都不养儿子,从小让我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在你心里,我还是不是你儿子。”
纪凡拍着床沿跟他对吼:“祝融小荒,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虽然你是我拉扯大的,但我才十八岁,哪来你这么大的儿子……我看你是找爸找疯了,赶紧找人治治脑子吧。”
这一吼,把纪择言给吼懵了。
也将纪凡记忆的一角揭开了。
空白的大脑里,突然涌出了大段大段的画面,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瞬间的冲击,一时间头晕脑胀,虚软无力的倚在床头,一只手死死按住额头,眼尾抽搐不已。
陈飞缩在他身后悄悄的拉他的衣角,小声提醒:“你爸的状态不对劲,他是不是受伤了?”
纪择言回神,眼底飞速的闪过一抹担忧,嘴上却硬梆梆的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他连我都不认识了,肯定是脑子被门夹了。”
“你就别贫嘴了,这地方不太对劲,我的寻宝鼠很害怕,咱们带着你爸先跑吧。”
纪择言点点头,走到床边转身蹲下,语气不耐烦:“上来,我背你。”
纪凡闻言,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盯着少年如折柳般还没有完全发育成长的劲瘦后背,与记忆里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来回闪现,混乱中他已经无法区分眼前看到的,究竟是现实,还是回忆。
“祝融小荒……跑……不要管我……你快走……”
自从那个细雨飘摇的夜,还是孩童的纪凡从暗巷里救走同样还是孩童的祝融小荒之后,就一直在逃命。
追杀他们的是那个带着白毛乌鸦的瘸腿男人,准确的说,瘸腿男人唯一的目标,是祝融小荒,纪凡只是走了背运,一不小心被卷进了这场明显是有预谋的暗杀里。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本来结局没什么悬念,但幸运的是,纪凡是地头蛇,对附近几条街的环境熟得不能再熟。而瘸腿男人不但人生地不熟,还腿脚不灵便。
祝融小荒的火凤虽然初生,战斗力不足,但天然对同为禽类的白毛乌鸦有震慑性,它在天上死死缠住了白毛乌鸦,哪怕被打成了落毛鸡都没让白毛乌鸦有机会袭击两个孩子。
看明白形势之后,纪凡果断的摇来了流浪狐狸精神体。
“帮我个忙,原来答应你的条件翻倍。”
没过多久,瘸腿男人就以当街殴打流浪精神体违反治条例的罪名,被纪凡喊来的治安队给逮走关了几天。
等他脱身出来的时候,纪凡已经带着祝融小荒逃之夭夭。
彼时的祝融小荒,因为火凤强行破宫而出,导致孕宫震荡,神智不清。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家在哪里,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跟在纪凡后面,纪凡去哪里,他就去哪里,纪凡吃什么,他就……呃,吐什么。
小少爷细皮嫩肉衣着精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哪怕脑子不灵活了,金尊玉贵的身体本能的抗拒纪凡找来的那些难以下口的粗食。
纪凡养了他几天,就气得破口大骂:“还以为捡了个宝贝,结果是个祖宗。”
气归气,他还是忍了,看小少爷这身打扮,只要等脑子恢复正常,想起家在哪里,把人送回去,凭救命之恩,捞一笔报酬不过分吧。
纪凡的如意算盘拨得咣咣响,但现实却不断的狠抽他的耳刮子。
那一天,被白毛乌鸦打成落毛鸡的火凤凄凄惨惨的回来了,有了精神体稳定孕宫,祝融小荒的神智也恢复了大半,还没等纪凡跟他套话,白毛乌鸦带着瘸腿男人就找了过来。
“跑啊!”
纪凡拉着祝融小荒撒丫子就跑。
“跑什么跑,火凤,干他!”
恢复了神智的祝融小荒可没有之前那么听话,甩开纪凡的手,带着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火凤就冲了出去。
“打得过嘛你就冲,你还不如就是个傻子至少肯听话……”
纪凡已经记不清当时他是怎么把祝融小荒救走的,只记得那一天,他和祝融小荒一起滚进了涨水的河道里,才侥幸甩开了瘸腿男人和那只白毛乌鸦,逃出生天。
那次他伤得非常重……是了,那是他第一次透支了精神体的力量,孕宫壁上遍满裂痕,全身因脱力而虚弱得无法从河道里浮出。
是祝融小荒把他从河道里背了出来,又背着他一路走了很远很远,此后他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相依为命,躲过了无数次追杀。
年幼的祝融小荒的后背,与眼前少年的后背重叠,纪凡恍惚了。
他不记得后来的反目成仇,不记得他们曾翻脸打得天昏地暗,几乎要了彼此的命。
他只记得,在十八岁这年,东海突然传来了祝融父母身死的消息。
祝融小荒连夜去了东海,甚至没来得及告别。
纪凡还没有从离别的情绪里走出来,本来应该连骨头渣子都烂没有了的醉老头,突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扔给他一枚竖瞳就踏上了补天路。
他追了一路又一路,最后精疲力竭的倒在路边,眼睁睁的看着醉老头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是双目红透的祝融小荒沉默着将他背回了雷泽。
那天,他伏在祝融小荒的背上,迷迷糊糊听到了三句话。
“我的爸爸妈妈是被共工洪害死的。”
“共工洪就是醉老头,你的养父。”
“纪凡,我要回祝融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