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不仁》李太吉

1、启程

　　甘棠山上读微派，六个人正在进行一场会议。三名长老席地而坐在北面，左右两侧各一个师傅坐在草蒲上，南面一个少年盘腿而坐。气氛稍凝重。长老们耸拉着的模样，再左右看看两个师傅都在叹息。长老们还没开口说话，少年也没有出声，只是挠了挠头，然后抓地上的蚂蚁玩了一会又放回地上，看着它打转。
　　左右两师傅见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示意她不要开小差。少年只好双手放回在腿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长老们嘀嘀咕咕。良久，少年都快打盹了，突然听到大长老轻咳一声，惊破困意。少年正襟危坐，她揉了揉眼睛，双手重重捂着脸上下打转，让自己清醒。
　　“昨天群山会召集神山州的所有门派，每个门派都派了杀怪的任务。这是他们给我们的妖怪谱，要我们杀了里面所有的妖怪方为完成任务。”大长老凭空化出一本妖怪谱放在地上，男师傅两指一勾，妖怪谱便飞向他。他翻开看了两下，眉头是越皱越紧，眼神从疑惑变成不可思议最后充满怨怒，他渐渐呼吸加重，握着妖怪谱的手渐渐发抖，不过一会便把它摔在地上，破口大骂：“这不欺负人嘛！”
　　宋摘云没见过男师傅发如此大的脾气，吓了一跳。三长老让他冷静冷静。女师傅手掌摊开，妖怪谱立马逃到她的手心，她翻开看了看，前面还好，她一下子翻到中间偏后的页码，脸色不比男师傅好到哪去，越翻后面也越生气，最后直接合上，把谱一横，两手对着书脊，在她即将要撕了的时候妖怪谱飞向了二长老手上。
　　“二长老，群山会那群老道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给这种妖怪谱跟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女师傅出言不逊，但是语气平淡。
　　这让宋摘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妖谱能让两位师傅生气。如此气氛下，她小心翼翼地向二长老请示自己要看一下那个谱。二长老倒是心平气和，应该是早就已经发过脾气，接受事实了。二长老举起手掌，谱子自动飞向宋摘云的面前，宋摘云打开，且不说这妖怪普的妖怪如何，单单是这厚度，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厚，这相对于平时只有十几页的妖谱而言，着实厚了不少。她翻开第一页，是一条以河为界的隔壁州的妖怪，就等级而言只比她低两阶，再往后翻，级别越来越高，甚至后面还有天阶妖怪。宋摘云快把两眉头中间的极其微小的痣挤到褶皱里，难怪两个师傅越看越气。
　　大长老发言：“这已经是我们跟群山会那群人商量过的结果了，奈何他们说了都是随机的，凌冰宗拿的还是最难的一本妖怪谱来堵我的话。”
　　“他们凌冰宗人数众多，天之骄子多的是，给最难的是应该的。我们读微派就一，二，三，四，五，六，”男师傅插嘴，他每指向一个人，就说一个数，把在场的人都点完，继续说：“加上重伤还未醒来的扶苏，七个人。岳西山那个门派几百人拿到的妖怪谱，天阶的数量就那么几个，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三长老甩了一张镇定符到男师傅身上，男师傅立马冷静了下来。
　　“确实如此啊，不过我看这妖怪谱，我们也不是不能完成。”大长老说。
　　“您的意思是，我们全部人一起出动？”女师傅接话。
　　“非也非也。”二长老打住，说：“我们这老骨头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你们两个一个手废了，一个腿瘸了，也去不了。”
　　“我们决定，让摘云去完成这个任务。”
　　宋摘云还没反应过来，女师傅就反对：“不行。”男师傅附和：“对，不行。”
　　“摘云只是地巳级，这妖谱上大部分的妖怪阶级都比她高，你怎么能让她去完成这个任务？”女师傅辩说。
　　三长老摸了摸胡子，解释道：“我们能让摘云去完成这个任务，自然会考虑周全。我们只是不同她而去罢了。”
　　“什么意思？”女师傅问。
　　“我们若是让摘云去，群山会允许有十次杀失败的机会。若是摘云对付不了的，可用召唤符召我们去对付。”大长老说。
　　三长老紧接大长老的话，说：”召唤我们不限次数，摘云想什么时候召唤我们都行。“
　　女师傅这才放下心来，男师傅还有一个担心的点，他问：“摘云修行时间不长，若她实在无法完成任务，怎么办？”
　　三位长老闭上眼睛，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两师傅和宋摘云没有说话，他们都在等着三个长老的回答。若真是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就算是手废腿瘸，两师傅也必定要跟着一起去。
　　似乎三人用意念沟通结束，大长老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说道：“群山会的人就是看中了甘棠山，想把总部迁移至此。但是碍于各种原因，有了顾虑。恰逢此次统一斩妖除魔保护大地的机会，他们给每个门派都分发了妖怪谱，独独我们的妖谱是极其不合理的，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想用这个办法将我们赶走，我们若是不接，他们可以直接把我们的赶走，迫于无奈，我们只能接下这个任务。实在不行，便搬走，我们门派七个人，偏安一隅也不是不可。只是我觉得我们虽人少势弱，但是能在他们的规则中有一线生机，便都是要争取的。”
　　“大长老说得有道理，凡有生机，便要争取。”
　　宋摘云认为，这是她从小就生活的地方，幸福的活着，甘棠山下的村民安居乐业，山上山下其乐融融，逢年过节都会互相祝贺。若是因为群山会看上了秀丽的甘棠山就要占为己有，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只不过现实是他们寡不敌众，要打肯定打不过，贸然出手还会被安个罪名，本来听长老们说过读微派五百年前就遭过背叛暗算才致使门派的衰落，说不定还会借此灭了门派，这比赶他们走更糟糕。若是能在他们的规则之下存活下来也算是本事。
　　大长老眼睛一亮，果然是她们读微派的好弟子。她说：“摘云，我们也看过这个妖怪谱，对你而言，其实还是有一点好处。”
　　宋摘云洗耳恭听。
　　“这妖谱上面的虽然说大部分的妖怪都比你高级，你就当作是长见识，平时难见什么高级的妖怪，这本谱子就是给你长见识了。若是你想当作修炼，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要困难些，并非是将我们召去杀妖，而是对妖的切实的伤害，而且伤害值要成正比。特别是地级到天级的突破，要实打实的独自一人杀害一个天级的妖怪。”
　　“弟子知道了，既然是去杀怪的，必定当作一场修炼才不至于辜负此行。”
　　长老们点点头，很满意宋摘云的回答。
　　女师傅叹气，她问：“可否有期限？”
　　三长老伸出一个手掌。
　　“五百年？”女师傅问。
　　三长老摇摇头。
　　女师傅震惊，但还是耐着性子猜测：“难道是五十年？”
　　三长老深呼吸，继续摇摇头。
　　两个师傅皆惊讶，男师傅小声询问：“该不会是五......年？”
　　三长老点头。
　　“群山会那群死老头——”话还没说完就被三长老贴了张符箓禁言，再贴一张镇静的符箓。女师傅难以置信：“长老们，五年，想想就知道不可能的吧？这些妖怪对摘云而言，最起码也得五十年吧。”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愿意给十次杀怪失败的机会和不限制召唤次数。”
　　“即使不限制召唤次数，可如此多的高级妖怪，五年是不是太少了。”
　　“没办法。”二长老抬头看向宋摘云，“五年时间确实很少，所以我给你准备一支画符文的笔。”她说完用两根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不一会儿便化成一支青竹玉杆羊毫笔，手指一抬，毛笔便飞向宋摘云，她说道：“你画符的笔该换一支了，你向来喜欢画篆体，这只笔赠你，用它画符，只需平常的灵力，却能释放出你当前而言提高两个等级的攻击力。而且若你想画完立刻显示法术，在画的时候念咒便可。”
　　“谢二长老。”
　　三长老也在空中画了一道符，飞向笔杆，符文附上笔杆上然后消失不见了。
　　“我刚刚给这道符加了狼毫的特点，用来书楷体行体之箓，也是极佳。符文你还没学完，需要你自己多看看，符文书的后面很多楷体符文。”
　　“谢三长老。”
　　宋摘云双手接住毛笔，但一下子被毛笔压到地上，沉甸甸的。
　　大长老用食指和大拇指按在两眉头上左右摩挲，感叹道：“这支笔属于天级武器，对你而言太高级，以你现在的等级而言，可能使不出它的最大威力，”她抬抬下巴，一个符文在空中渐渐出现，同时向笔杆飞去，附在杆上。宋摘云可以拿起这只笔了，虽然还是有重量，但起码能左右画了。大长老继续说道：“我给你备些特殊的符纸和墨水，配合使用即可发挥它的作用，若是你用完了你就跟我说，我给你再送过去。”
　　“谢大长老。”
　　“作为你的师傅，你此次远行，也要送你点东西。”女师傅说，她拿起身边的长刀走向宋摘云，说道：“这把刀本来是想等你到了地卯级再给你的，如今只能提前给你了。这把刀是近战攻击，它特殊材料制作的，高硬度高韧性，经过一些处理，应该能助你到破天级。若是搭配符箓使用，攻击效果会好很多。”
　　宋摘云双手接过长刀，她没有见过这么宝贝的武器，两只眼睛冒着金光，轻轻抚摸刀鞘，拔出刀柄，露出黑得反光的刀身。
　　“咳咳。”男师傅轻咳两声，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为师的宝贝不多，但为师见识广，谱子上大部分妖都在绿柳州和荷渔州，这个你拿去。”
　　男师傅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地图，地图上面写着有些备注。二长老看了不禁嫌弃：“你这地图都几十年了吧，现在去当地买张地图或是买个地图盒子，用点灵力就可以获悉全貌。你看你这地图，还缺了一角。”
　　“二长老，虽说我这地图是旧了点，但是很实用。每个地方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大大小小，犄角旮旯我都有写明。跟那种几文钱就能买到可不能比。”男长老说。这是它这么多年经历所得，别人花钱从他这买他都不愿意，被人贬低了定要反驳。
　　二长老耸耸肩表示不屑，宋摘云赶紧打圆场：“听说这地图师傅外出任务时经常带着，定然是很实用的东西，谢谢师傅。”
　　男师傅听了之后满意的点点头。二长老抬抬下巴，地图就飞到宋摘云面前。
　　在宋摘云面前，放着长老师傅们赠与的毛笔，长剑和地图，另外还有一本妖怪谱。她看着这几样东西，想着单独一人出去冒险，带着必胜的信念完成这个任务以守护甘棠山，在规则内若有一线生机，定然不能放弃。内心虽有对未知的担忧，但从中生发出来交织着多种情感的激动。
　　第二天，甘棠山山脚，众人把宋摘云送到此地。
　　女师傅拉着宋摘云的手，叮嘱她吃好喝好，银子已经给她备好了。女师傅在她的钱袋里面放了一张空间符，每个月都会有铜钱补充，若是不够，可以跟她说。读微派虽然看着简朴，但是平时卖符替人杀妖魔鬼怪获得的酬金还是不少的。男师傅让宋摘云放心，他会帮忙照顾她平时喂养的鸟兽。
　　宋摘云背的斜挎单肩包是大长老用来收纳东西的，里面贴了空间符，宋摘云把大多数东西放在空间符创造出来的空间里。包里面只有地图和一些常用的符。
　　宋摘云双手抱拳，向大家鞠躬告别，转身踏上她的杀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