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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拜访完邻居,早上买的胡饼还剩下四五个,为了防止分配不均导致的问题,燕明月把剩下的带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邻居各种各样的回礼。

      将米和面分别倒进缸里,燕明月打发小孩去还碗,自己将这堆东西稍微整理一下。

      突然闲下来,燕明月还有点无所适从。搬了个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燕安回来见着也有样学样,搬了个凳子坐旁边。

      太阳照得整个身子暖烘烘的,燕明月舒服地眯起眼睛,手拖着下巴打盹。

      “阿娘,晒太阳好舒服啊。”燕安闭着眼睛枕在她膝上。不用担心明日吃什么,住哪里,这样的日子真是神仙也比不过呢。

      “要是每日都能这么舒舒服服地晒太阳就好了。”

      “也还好。”燕明月没觉得太舒服,“找木匠做个躺椅,能让整个身子舒展开来,那才叫舒服。”

      过了一会,燕明月抱起已经睡着的燕安,回房间躺下了。一直到日头向西斜,燕明月才睡醒。

      盯着窗棂,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重影,耳边是不知何处来的蝉鸣。燕明月只觉得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手脚困乏,提不起力气。

      好一会,记忆渐渐回笼,眼前的景象才清晰起来。

      从床榻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任由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

      燕明月推开窗看外面,太阳已经爬上了墙,“睡了这么久。”

      “燕安——”

      “我在呢。”燕安从外面堂屋跑进来,带着一室蝉鸣。

      手上捏着蝉的翅膀,他一动,那蝉就扯着嗓子吱哇乱叫,一声长,一声短。

      “这是我捉的知了。”燕安给她展示着战利品,“这么大一只,烤起来肯定很香。”

      “就这一只你怎么做?”燕明月问。

      “我可以先养着,等明天抓的多了再吃。”环顾四周没找着绳子,燕安揪了根头发准备捆起来,结果一松手,那蝉就振翅从窗户飞走了。

      燕安还没回过神来,捏着头发呆在原地。

      “你这是从哪里捉的呀?”燕明月急忙转移话题。

      果然,一提到这,燕安立刻就来了精神,手舞足蹈的展示。

      “是吗?”“太厉害了。”燕明月时不时给点情绪价值,刚才那点难过立刻被小孩抛在九霄云外。

      “晚上想吃点什么?”燕明月咨询燕安的意见。

      燕安对吃的没有太多的要求,表示他娘随便做什么都好吃。

      燕明月信心满满的去了灶房,然后卡在第一步——火怎么都生不起来。每次都是有火星了,点着火绒,然后就灭了。

      肯定是火太小了,都没等点着柴就灭了。

      燕明月又去找了易燃的树叶。前几天刚下过雨,树叶上带着潮气,更难着了。

      眼看天色渐渐变沉,燕明月去房间拿了根蜡烛,这下总不会还点不着吧。

      在燕明月拿着蜡烛跟柴火较劲的时候,燕安趴在门框上往里看。

      “等等啊,饭很快就好了。”

      “娘,你是不是不会点火啊?”燕安问。

      “我再试试,要是不成等会看能不能去邻居家学下。”燕明月仍然在研究,蜡烛稍稍倾斜,蜡油滴在木头上。

      燕安跑进来,挺起胸,“不用找邻居,我会。”

      “你会?”燕明月将场地让开了一点,“那你试试。”

      将手上的蜡烛递给燕安,嘱咐道,“斜着拿,不然蜡油会滴到手上。”

      “我这个可在行了。”燕安自信保证。

      先是用细的树枝垒成一堆,再点着干草,将火引到树枝底下,对着灶口轻轻扇风,简简单单两下子,火就烧起来了。树枝被烤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一下子窜起来,火舌舔着锅底。

      燕安又往锅底添了两根树枝,“娘,火着了。”

      “干得好。”燕明月将淘好的米倒进陶釜里。

      搬了个矮的凳子也坐在灶前,燕明月用火安全教育小课堂开课了。

      “用火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没人看的时候要把火弄灭;用火的时候要远离木头,衣物,布料这些容易点着的东西.....”

      这些知识在燕明月小时候由老师一遍一遍教给他们,现在她也将这些说给孩子。

      米咕嘟咕嘟上下翻滚间,香气顺着盖子的缝隙弥漫在整个灶房之间。燕明月将案上切好的绿叶菜倒进釜中,搅拌间的功夫菜也熟了。

      将剩下的胡饼热了下,晚饭就好了。

      煎炒炸这类的暂时是别想了,昨天她买工具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去的迟了,根本就没见到卖炒锅,屠户摊上能炼油的肥肉也是早就卖光了,至于植物油,那更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奢侈品,她是连影都没见到。

      吃过晚饭,燕明月去隔壁房间看了下捡回来的人。

      人没醒,面上比早上那副样子看起来好多了。医工说晚上会发热,燕明月干脆就端了烛台过来。

      下午睡足了觉,燕安这会也不困,燕明月闲着没事干,向小孩一招手,“想不想学写字?”

      这也不算她突发奇想,今天恰好说出口。

      “写字?”燕安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用力地点头,“想学。”

      燕明月出去找了个葫芦瓢装了点水,又找了两根树枝。

      将一根递给燕安,另一根蘸了水,提笔写的时候犯了难。她学的一直都是简体字,繁体字能看懂,但怎么写平时还真没注意。

      想了想,燕明月从早上看到的榜文里挑了几个简单的字开始教。

      蜡烛短下去,光也暗了不少,冒着细细的青烟,燕明月拿起剪刀,伸进火里剪掉一截烛芯,火焰猛的窜高,一下子亮堂起来。

      “去睡觉。”燕明月催促还趴在桌上写字的燕安,“明天天亮了去地上比划。”

      “哦。”燕安放下树枝,捂住嘴打了个哈欠,“阿娘不去睡吗?”

      “我这会还不困。”

      燕安收拾了树枝,顺带端着水出去了。

      看着孩子渐渐走远,燕明月擦去桌上的水渍,心里感慨万千。孩子挺好的,就是不太聪明。这么十来个字这么长时间还没认明白。

      等再长大点,找个学院,让别人教去,她还是不适合干这个。

      孩子走了,没人陪自己说话,燕明月欣赏起自己捡回来的美人。

      望着那张漂亮的脸,燕明月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

      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

      果然如医工所说,这人夜里发热了,脸上烧得通红,整个人都快烫熟了。燕明月端出开的药,抬起下颌,强行掰开嘴给他灌进去。

      浸湿了布巾敷在额头上,结果他老是乱动,燕明月捡了好几次之后,干脆上手按住他。

      “阿耶.....,娘......”到后面热得说胡话,药也喂不进去,褐色的药汁从嘴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浸湿了枕头。

      “娘在呢。”燕明月掐着嗓子给他当娘,“乖乖喝药啊。”

      等到药喂完,燕明月热出一身汗来。

      过了一会药起效了,温度稍微低下来点,结果没过多久,人又烧起来了,这么反反复复折腾到天亮。

      听到窗外有喜鹊叫,燕明月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娘——”

      燕明月下意识看床上的人,随即反应过来是燕安在叫她。

      “怎么了?”

      外面天光大亮,桌案上的蜡烛早已经熄灭,燕明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床上伤患的额头,“总算不热了。”

      “娘,饭好了。”燕安在院子里喊。

      “来了。”

      燕安已经做好了饭盛在碗里了,燕明月道,“以后早上做饭叫醒我。”

      将烧糊的部分撇在一边,尝了一口又给孩子夸奖,“很好吃。”

      饭后,燕安又拿起自己的树枝蹲在院里地上写写画画,燕明月洗完碗过去一看,写的还不少,应该是饭前就开始了。

      压在底下的部分还能看出来笔画在乱搭,上面的已经能认出来是个什么字了。

      “我出去买东西。”燕明月朝小孩伸手,“要不要一块去?”

      这会天还不是太热,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燕明月先买了两把蒲扇,一把大的留给自己,一把小的给燕安。

      昨晚上热的她只能拿手扇风,最后觉得自己也发烧了。

      见到路上有小摊卖玩具的,燕明月问,“要不要买一个回去玩?”

      “娘,我已经过了玩拨浪鼓的年纪了。”

      “刻的木鸟,木狗也不喜欢?”

      “嗯。”燕安点头。

      “要是见到想买的就和我说。”燕明月提前打好招呼。自己没办法每时每刻都注意小孩情绪,他要学会自己表达出来才行。

      越过小摊,燕明月走到木匠铺,店里整齐摆放着各种成品,抛光的木碗,高矮不一的胡凳,各种样子的玩具……

      远比在杂货铺匆匆采购的种类要多得多。

      木匠在中间刨着木头,一个小工过来问,“这位娘子想买什么?小的铺子里都有,大的像床、桌案这些要去后面的库房看了。”

      “想买一个躺椅。”

      小工刚来不久,遇上第一个客人说的就是他没听过的,一下子面红耳赤,“客,客人,您能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吗?”

      燕明月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开始抽象地描述起来:“就跟普通的椅子差不多,有扶手,下面是类似轮子那样圆弧形状,躺上还能轻轻晃动……”

      “你这个弄法有点意思。”木匠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身后,“我大概知道怎么拼了,你等着,过两天来取。要是麻烦,你加五文钱,给你送上门也成。”

      燕明月付了定金留下地址,木匠也写了字据给她。

      路过书肆,燕明月牵燕安进去。

      除了四书五经,卖得好的就是传奇志怪,从夹缝里,燕明月看到一本律法书。

      燕明月挑了本启蒙用的《千字文》,本地风土志和刚才找到的大安律,还买了一刀麻纸和配套的笔墨。

      出了书肆门,外面太阳毒辣,晒得人睁不开眼。

      将蒲扇斜在侧面挡光,贴着阴凉处走,一路走走停停,临近晌午才回到家。

      燕安去收拾给他买的千字文和笔墨,燕明月洗了把脸,去到隔壁房间。

      人还在昏迷着,和早上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燕明月不放心,探向他的额头。

      收手时,正对上一双眼。那双眼瞳又黑又亮,犹如深潭。

      燕明月问:“你是谁?”

      那汪潭水荡漾开来,眼中染上一抹茫然。

      “我是谁?”

      “我是……谢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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