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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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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颜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2015年,哥哥去世的那一年,也是她永生难忘的年份之一。
到底为什么会回到过去,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她只知道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医院白色的墙壁,洒满日光的窗户,还有坐在不远处,望着窗外发呆的郗严。
他的脸色白中泛青,衬衣皱皱巴巴,衣领上血迹斑驳,额角还贴了一块白色纱布。
她略做回想,就想起来了,齐稄被推走的时候,她拉着哥哥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他上前来劝她,她不仅用手肘捅他,还狠狠地推他,他没有防备,额头磕到了哪里,还流了不少血。
唉...
当时的她有多狠心,现在就有多心疼,简直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指了指他的额头,关切地问道:“处理过了?还疼吗?”
郗严其实做好了她继续骂他甚至打他的准备,毕竟她昏过去前,咒骂他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荡。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睁眼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疼不疼。
他呆住了,下意识抬手按上额前的纱布,伤口处传来了隐隐的疼痛,在提醒他这不是做梦。
“不疼。”他讷讷地回道,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想着给他点消化时间,齐颜也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我哥呢?”
“已经送到殡仪馆了,我不是直系亲属,没办法代替你去办手续,齐颜,我...”
别说她现在带着之后所有的记忆,就算不带记忆,她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那就走吧,先去办手续,有什么话呆会说,我想跟你谈一谈。”
手续办理得很快,齐颜再一次看到了哥哥。
他安静躺在那里,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人其实已经面目全非,但理解了他的心态,她觉得此刻他一定是开心的。
哥哥从来是很豁达的人,狭隘的一直是她,只是她,不仅将自己禁锢在自己安装的牢笼里,还以哥哥的名义,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郗严,哥哥何其无辜,郗严又何其无辜。
不过往事不重提,既然人生给了她第二次机会,那么这一次她一定好好把握,过好自己的人生,也不再辜负那么爱她的他。
思及此,她抬手抹干了脸上的泪,在心里跟哥哥道别,接着就扬起笑脸,坚定地朝外走去。
她想让那个内疚的人看到她的笑脸,她想让他知道她不怪他。
郗严没有进去,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等她。
看到她带着笑容朝自己走来,毫不夸张地说,他真的有一瞬间在想,她是不是出现了应激反应。
但仔细看她走路的姿势和脸上的细微表情,又不是很像出了问题的样子,他实在很困惑,等她走到跟前,就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还好吗?”
齐颜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很好,这里也没有问题。”
“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什么叫“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
郗严听得更加迷糊,但还没来得及细思,就被齐颜拉住手,被迫跟着她朝前走。
得,这下他彻底晕头转向了,她还从来没牵过他的手呢。
“去哪?”
听见他的问话,齐颜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他:“剩下的得明天过来了。”
“不是说好谈谈吗,总得先回去,不能在这里谈吧。”
“啊...噢,好,好的。”
直到踏进家门,郗严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现在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大脑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一个人前后反差会这么大呢?
昏迷前还恨不得一刀捅死他,醒来后不仅关心他,对他笑,甚至还牵了他的手。
『我真的没有做梦吗?』
他又悄悄摁了摁额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真挺疼的,不是在梦里。
将他傻乎乎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齐颜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到底还是自己太混蛋,现在哪怕心疼死,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她敛了敛心神,招呼他到沙发坐,自己则跑进书房,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没多久她就拿了一台相机出来,轻车熟路地打开设备,找到最近的一个录像,点下播放,调大声音,然后将它放在了茶几上。
齐稄温润的声音从相机中传来,这是一段他专门留给妹妹的录像,郗严并没有见过,之前的齐颜也没有看过,等她发现,为时已晚。
这次她不想等到事情无法挽回后再后悔,故而最先想到的,就是和他一起看这段录像。
录像不长,总共也就3.4分钟的时间,等进度条到头,齐颜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我不怪你,要怪只怪我和哥的缘分太浅。”
“我想开了,他不会再受苦,我理应为他开心,我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样他才能安心地走。”
她顿了几秒,又道:“我说完了,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录像?”
她一进屋就直奔书房,没两分钟就拿了相机出来,看着像是有备而来。
但是她昏迷前的表现并不像知道齐稄给她留了话,不然她何至于对他歇斯底里?
自打她醒来,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但他到现在都还满脑袋疑问,那些疑惑得不到解答,便都从眼神里显露出来了。
齐颜只顾着心疼他,急切地想改变事情的走向,却忘了他什么都不知道,看到自己的态度180度转弯,该有多迷惑啊。
但现在也无法,总得先回答问题,她胡乱扯了个谎:“我也是猜的。”
“哥以前跟我说过,他不会一个字都不给我留就走的,我想他的眼睛看不见,那该是只能录像了。”
“没想到还真给我蒙对了。”
她这个谎话编得还算聪明,有理有据的,郗严无从怀疑,也只能相信。
怕他再问出个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心一横,齐颜索性“先发制人”:“我爱你,你爱我吗?”
这是一句正儿八经的表白了,只是在郗严这,这句话比她说“不怪他”,还要让他迷糊,毕竟他的那点期望,早在12年前的那个寒假就已经破灭。
她没可能爱上他,这是他到现在都坚信的事情。
齐颜当然知道他不信,故而她想也没想,就又采用了那个简单有效的方法。
她搂住他的脖子,趁他怔愣的时候,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她吻得很用力,甚至不轻不重地在他的下唇咬了一口,等他回神,开始回应她的时候,她便立刻撤力,将主动权让给他。
缠绵的一吻结束,她抵住他的前额,笑问道:“现在信了吗,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吗?”
额上温热的触感,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不是一场梦,他合起眼睛,喃喃自语:“真的不是梦...”
“不是梦,”她又吻上了他的眼睛,边吻边循循善诱,“我是真的齐颜,不是虚幻的,也不是假的。”
“我爱你,你爱我吗?”
“爱,我爱你,”郗严依旧合着眼睛,由她的吻流连在自己的双眼,不过那些连梦里都没法出口的话,这一刻都倾泻而出,“我爱了你十二年。”
她怎么能不知道,他的青春都拿来爱她了。
给他收拾遗物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了他的日记本,他花了十五年的时间,写尽了对她的爱,那一刻她心里的震撼其实是多于悔恨的。
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有多少个十五年?
于他,甚至三十四年都不到,可是接近一半的时间,他都在无怨无悔地守着护着她,他的爱太过深厚,是终她一生,都难以回报的。
“阿严,我们在一起吧,哥看到也会开心的。”
“好。”
那天晚上入睡前,齐颜躺在床上翻看手机日历,今天是11月29日,她记得他会在下个月的十二日向自己求婚。
她决定这几天背着他去买对戒,她要赶在他前面,她要向他求婚,她要让他体验到被爱的感觉,她一定要把欠他的都给补回来。
她关了灯,闭上眼睛,想着可能衬他的戒指款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阵铃声惊扰梦中人。
齐颜直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光乍现,桌上的小灯还亮着光,电脑已经自动休眠了。
“我不是在床上睡觉吗,怎么趴在桌上了?奇怪。”她嘀咕着,扬声喊道,“阿严。”
室内一片静谧,许久无人相应。
想起了什么,她按亮了电脑,屏幕右下角赫然显示着2019/3/17,现在是早上6:30。
呵,原来只是一场梦啊,铃响,梦也就应声碎了,一切如旧。
这世上哪有什么重生,哪有什么穿越,不过是无能为力时,人们美好的愿景罢了。
这世上只有四季轮回不休,最是一年春好处,可是她的阿严啊,止步在了去年的早春,那些或新或旧的景致,都与他再无关系。
桌角的相框里是一张郗严穿着白大褂的单人照,他不喜欢拍照,所以这是她翻找许久,才找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几张中的一张。
她还记得当初的场景,那会她迷上了人物摄影,到处找人当模特,齐稄被她烦得不行,借口出差,出去躲清净了。
找不到哥哥,她又缠上了郗严,有一天临近下班的时候,她就背着相机兴冲冲跑去了医院。
郗严不是齐稄,他一辈子都没有学会拒绝一个叫做齐颜的姑娘。
他一个抬眸,她正好按下快门,便最终留下了这张照片。
相片中的郗严唇角微微勾起,眼眸弯出微笑的弧度,齐颜抬起手,隔着相框的玻璃,细细摩画他的轮廓。
她忽然有了一个冲动,进而下定决心。她从抽屉抽出几张信纸,将钢笔吸满墨水,思考片刻,提笔写下“亲爱的阿严: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