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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魂夜 痛。 像 ...

  •   痛。

      像是五脏六腑被硬生生搅碎,又扔进油锅里反复煎炸的痛。

      冰冷的液体强行灌入喉咙,火烧火燎地一路灼下去,最后在腹中凝成一块万载不化的寒冰。视野里最后一点清晰的光,是红得刺目的喜烛,跳动着,映出沈玉芙那张精心描绘却因嫉妒和快意而扭曲的脸。她身上那件水红色嫁衣,原本,是该穿在我身上的。

      “好姐姐,”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贴着我的耳朵,却淬着最毒的汁液,“安心去吧。你的一切,夫君,正妻之位,还有你娘留下的那些嫁妆……妹妹我,会替你好好享用的。”

      我想抬手撕烂她的嘴,想质问站在她身侧、我刚刚拜过天地的夫君陆明轩,为什么。可四肢百骸连一丝力气都抽不出来,只有温热的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浸湿了绣着鸳鸯交颈的华丽嫁衣前襟。真讽刺啊,一个时辰前,我还以为自己是全京城最幸运的新嫁娘。

      陆明轩沉默着,那张曾经对我诉说无尽柔情蜜意的俊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令人心寒的漠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我死死盯住他们。恨意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凿进灵魂深处。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咳……咳咳!”

      肺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剧烈的疼痛。我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不是阴曹地府,也不是陆家新房那顶绣着百子千孙的帐子,而是一片黯淡的、毫无喜庆意味的青灰色床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草药味,混杂着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气息。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硌得骨头生疼。

      我没死?

      不,不对。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虚软得可怕,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更诡异的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之内,心脏搏动的旁边,盘踞着一个极微弱、却切实存在的活物。它随着我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一种温凉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一段不属于我的、破碎纷乱的记忆,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强行挤入脑海。

      姜晚,平阳侯府世子萧逐的第七任冲喜新娘。年方十六,家世低微,父亲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因为侯府许下的丰厚聘礼和“世子若亡,许你归家另嫁”的空头承诺,被送进了这吃人的地方。

      萧逐,平阳侯独子,曾经的京城第一少年郎,惊才绝艳,却在三年前一场诡异的重病后瘫痪在床,性情大变,暴戾阴郁。接连六位被送来冲喜的女子,都在入门后不久“暴毙”或“意外身亡”。于是,他“天煞孤星”、“克妻”的名声传遍京城,再无人敢嫁。直到姜家这个走投无路的小官,为了钱财,把女儿推了进来。

      而今日,正是“姜晚”被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侯府,与那位瘫子世子拜了堂的“大喜日子”。只不过,这位新娘子似乎惊吓过度,刚被送入这冷清得如同雪洞的院子,就晕死了过去。

      原来,我林挽棠,尚书府嫡女,大婚之夜被夫君与庶妹联手毒杀,再睁眼,竟成了平阳侯府这个注定活不过三天的冲喜新娘姜晚!

      呵……老天爷,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好”去处。

      我慢慢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屋子。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除了身下这张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个半旧的衣柜,再无他物。窗户紧闭着,将外面最后的天光也隔绝了大半,只有桌上一点如豆的油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也好。陆明轩,沈玉芙,还有那些藏在暗处推波助澜的魑魅魍魉,你们大概正搂着我的嫁妆庆贺吧?以为我林挽棠已经化作一杯黄土,永绝后患了?
      我缓缓地、极其费力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回来了。哪怕顶着姜晚的名字,住在这活棺材一样的院子里,我也回来了。

      属于我的一切,我会亲手,一样一样,拿回来。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上一世愚蠢的真心!

      胸口那温凉的活物似乎感应到我翻腾的恨意,轻轻蠕动了一下。我闭了闭眼,努力回忆。前世母亲临终前,曾将一枚贴身佩戴的、非金非玉的奇异吊坠塞给我,嘱咐我无论何时不可离身。我出嫁时戴着它,饮下毒酒时,似乎感觉胸口一烫……难道?

      我尝试着集中精神,去“触碰”体内那个小东西。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的联系建立起来,它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对我充满了天然的依赖和亲近,同时,又传递来一些模糊的本能信息——蛊?疗愈?毒?

      我心中巨震。母亲出身南疆,生前精通医理,却对此讳莫如深。莫非……这竟是母亲一族秘传的蛊王?它在我濒死时护住了我一丝生机,并随着我的魂魄,来到了这具身体里?

      狂喜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瞬间冲淡了身体的虚弱和环境的阴冷。这不是绝境,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大的生机和利器!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更浓郁的寒意和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穿着一身半旧青布袄子的小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面黄肌瘦,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看不出内容的汤药和一个冷硬的馒头。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着,似乎对这里充满了恐惧。

      “姑、姑娘,该……该用药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把托盘放在桌上,眼睛根本不敢往床上看。

      我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小丫鬟等了片刻,没听到动静,似乎更害怕了,飞快地抬眼瞟了我一下,正对上我平静无波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差点打翻药碗。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

      “奴、奴婢叫春杏,是……是府里派来伺候姑娘的。”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死死抠着托盘边缘。

      “这药,是大夫开的?”我问。

      春杏点点头,又慌忙摇头:“是……是厨房按方子煎了送来的,说、说是给姑娘安神压惊的。”

      安神压惊?我体内有蛊王在,对药物气息极为敏感。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的气味,绝不仅仅是安神那么简单,里面至少掺了三四味药性寒凉、久服伤身的东西。看来,这侯府里,希望“姜晚”早点悄无声息死掉的人,不止一个。

      也是,一个克死六任妻子的瘫子世子,再加一个“病弱”早夭的冲喜新娘,多么“顺理成章”。

      “放下吧,我待会儿喝。”我淡淡道。

      春杏如蒙大赦,放下托盘,逃也似的退到门边,却又不敢真的离开,只垂着头站在阴影里。
      我没有理会那碗药,也没有动那个冰冷的馒头。蛊王在我体内缓缓运转,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艰难地游走在干涸破损的经脉中,虽然微弱,却让我恢复了些许力气。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半坐了起来,靠在冰冷的床柱上喘息。

      我必须活下去,而且要尽快好起来。

      第一步,是弄清楚这具身体的状况,并利用蛊王的力量修复它。第二步,是摸清这平阳侯府的局势,尤其是那位“夫君”,瘫子世子萧逐的底细。一个能“克死”六任妻子的人,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至于陆明轩和沈玉芙……我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蚀骨恨意。不能急,我现在是“姜晚”,一无所有,病弱不堪。报仇,需要力量,需要时机。而这里,或许能成为我新的起点,最意想不到的掩护。

      “春杏。”我再次开口。

      门口的小丫鬟猛地一颤:“姑、姑娘有何吩咐?”

      “去打盆热水来,要烫一点的。”我需要热水疏通气血,配合蛊王。

      春杏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重归寂静。我盯着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寒而坚定。
      既然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还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倚仗。那么这一世,什么夫妻情分,什么姐妹亲情,什么世俗礼法,都见鬼去吧!

      我要所有负我、害我、欺我之人,血债血偿!

      先从,在这座吃人的侯府里,活下去开始。
      接下来几天,我借口“惊吓过度、需要静养”,几乎足不出户。送来的汤药,我让春杏悄悄倒掉大半,只留下一点做样子。饭菜简陋,但好在暂时没发现明显毒物,我便靠着这些粗劣食物和蛊王自行调理,身体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恢复着。至少,下床行走已无大碍,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春杏最初战战兢兢,见我并不苛责,也从未如外界传言般“发疯”或“暴毙”,渐渐胆子大了些,偶尔会说几句府里的闲话。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拼凑出一些信息:

      平阳侯早年战功赫赫,如今虽卧病在床,不理庶务,但余威犹在。侯府中馈由侯夫人柳氏掌管,柳氏是萧逐的继母,并非生母。萧逐的生母,据说是生他时难产去世。萧逐出事后,便独居在侯府最偏僻的“静墨轩”,除了每日送饭换药的小厮,几乎无人靠近,连柳氏都很少去。府中下人谈起静墨轩和那位世子爷,无不色变,讳莫如深。

      而我这“少夫人”的待遇,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每日固定的粗糙饭食和那碗有问题的“安神药”,再无其他。柳氏那边,连个照面的吩咐都没有,仿佛侯府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这倒正合我意。

      第七日傍晚,春杏送饭来时,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闪烁。

      “怎么了?”我放下手里一本从屋角翻出来的、讲地方风物的残破书卷,问道。
      “姑娘……”春杏咬着嘴唇,声音发颤,“方才……方才奴婢去大厨房取饭,听、听几个婆子嚼舌根,说……说西街棺材铺的李掌柜,前儿个悄悄问府里采买,咱府上最近……最近要不要定做新的……”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棺材铺都开始打听“业务”了,这是全府上下,都在等着看我这个“第七任”什么时候咽气呢。

      我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一根磨尖了的旧簪子——这是我这几日暗中准备的防身之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晚不必守夜,回去歇着。”

      春杏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退下了。

      夜深人静。

      我吹熄了油灯,和衣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蛊王在体内平稳地运转,我的耳力似乎也比前世敏锐了些许。夜风穿过破旧窗棂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就在三更鼓响过不久,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融入风声的响动,从屋顶传来。

      不是猫,是人的脚步声,刻意放得极轻,但落在我此刻的耳中,却清晰可辨。不止一人。

      来了。
      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袖中的簪子滑入手心,冰冷的触感让我更加清醒。蛊王似乎也感应到危险,微微躁动,传递出一丝警惕的情绪。

      “吱嘎——”

      不是门,是那扇并不牢固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用薄刃挑开了插销,缓缓推开一条缝。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只有极其晦暗的光线勾勒出两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

      他们目标明确,直扑床榻。手中短刃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寒光,带着凌厉的杀意,狠狠朝着床上隆起的被子刺下!

      噗!噗!

      是刀刃入棉絮的闷响。

      两人同时察觉不对,其中一人低喝:“空的!”
      就在他们身形微滞的刹那,一直屏息贴在床侧阴影里的我,猛地动了!我将这几日蓄起的所有力气,灌注于右手,握着那根磨尖的簪子,朝着离我最近那人的颈侧动脉狠狠扎去!同时,左手指甲缝里藏着的、从那些“安神药”里提炼出的一点麻痹药粉,朝另一人的面门挥洒过去!

      没有内力,只有精准、狠辣,和一股豁出性命的决绝!

      “呃!”被我刺中的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似乎没料到“病弱”的冲喜新娘会有如此反应和力气,闪避慢了一瞬,簪子虽未中要害,却也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胛。另一人则下意识闭眼挥手格挡,吸入了少许药粉,动作顿时一僵。

      一击得手,我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撞向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我根本没指望能靠这点手段杀死两个明显有功夫在身的刺客,我要的,只是制造混乱和声响,惊动可能存在的、巡夜的人!哪怕希望渺茫!

      “砰!”

      木门被我撞开,我踉跄着跌入冰冷刺骨的夜风中,同时用尽力气嘶声大喊:“有贼——!!来人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开,凄厉而尖锐。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杀机暴涨,显然没料到会横生枝节。受伤那个一把拔下肩上的簪子扔在地上,和同伴一起,再次朝我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我转身就往院子外跑,心中冰冷。这偏僻角落,巡夜的护院真的会来吗?

      眼看那带着血腥气的刀锋就要触及我的后背——

      “嗖!”

      一道极其轻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扑向我的那个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随即“扑通”一声,直接向前栽倒在地,后心处,一点银芒在晦暗月光下微微反光,似乎是一枚极细的银针。

      另一个黑衣人大骇,瞬间止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银针射来的方向——院子角落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阴影下。

      我也停下脚步,喘息着,心脏狂跳,看向那个方向。

      阴影里,缓缓滑出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些许,照在他身上。

      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腿上盖着厚厚的深色毯子。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不见多少血色。可那张脸……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笼罩在病气和阴郁之下,也能看出近乎凌厉的俊美轮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漆黑,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毫无温度地落在我身上,又淡淡扫过地上那具尸体和如临大敌的另一个黑衣人。那目光里,没有惊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活气,只有一片沉寂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世……世子爷?!”剩下的那个黑衣人失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比鬼魅更可怕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萧逐。

      我那传闻中瘫痪在床、性情暴戾、随时可能死去的“夫君”。
      他就这样,在暗夜杀机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只用一枚银针,便轻易结果了一个刺客的性命。

      萧逐甚至没有看那个活着的黑衣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从我狼狈的姿态、散乱的头发、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缓缓扫过。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死物,或者一个……意外的变数。

      “处理掉。”他开口,声音比这夜风更冷,带着久病的微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对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的。

      “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不知从何处应道。

      紧接着,另一道黑影鬼魅般从院墙外掠入,动作快得我只看到一片残影。寒光一闪,那个还活着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新出现的黑衣人沉默地俯身,动作利落地将两具尸体拖起,又捡起地上掉落的兵刃和我那根带血的簪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连地上的血迹,都被他迅速用不知名的粉末处理干净,只余淡淡腥气,很快也被夜风吹散。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轮椅上漠然的萧逐,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极淡的血腥味。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远比刺客更沉重的压迫感。他绝对不是外界传言中那个只剩一口气的废人!

      萧逐操控着轮椅,缓缓碾过青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轱辘声,停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月光更亮了些,我能看清他苍白脸上每一处冷淡的线条。

      他微微抬眸,再次看向我。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一种……审视,冰冷的,带着探究的审视。

      “姜、晚。”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我心头一跳。

      他知道了?知道我不是原来的姜晚?不,不可能。那是一种对“物品”突然脱离掌控的审视。

      我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努力平复呼吸,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甚至,微微挺直了背脊。不能露怯。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丝毫软弱,可能比面对刺客更危险。

      他看着我强作镇定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我抓不住。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仿佛我只是路边一块不甚有趣的石头。

      “以后,安分待在你的院子里。”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再有下次,我不会出手。”

      说完,他不再看我一眼,操控着轮椅,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阴影滑去。玄色的身影,慢慢融入黑暗,仿佛他本就是这暗夜的一部分。

      直到那轮椅的轱辘声彻底消失,我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连忙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看着萧逐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仍在微微颤抖的手。

      方才那一瞬间的交锋,生死一线的刺杀,神秘莫测的世子……比前世陆家后宅的阴谋诡计,更直接,更血腥,也更危险。

      但不知为何,在最初的惊悸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兴奋感,却悄然从心底升起。

      平阳侯府这潭死水,底下藏的,原来是这样的惊涛骇浪。

      而我的这位“夫君”,瘫子世子萧逐,也远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或许,这里不仅能让我活下去,还能让我,获得意想不到的力量。

      陆明轩,沈玉芙……你们等着。

      我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抬起手,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凉,眼神却一点点燃起幽暗的火光。

      游戏,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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