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寂时代，我证道修仙》卢胖子

5、暗室微光，炉火渐旺

　　医舍的第五日。

　　林寒拆下肩头染血的麻布，伤口已经结痂，留下暗红色的丑陋疤痕。凡俗金疮药加上他刻意放缓的灵力滋养，愈合速度远超预期。他没让药师察觉这点异常，每日只是安静躺着，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

　　实际上，他在反复锤炼那越来越流畅的灵力内循环。

　　黑风谷的生死奔逃，柴房的绝地反击，虽险象环生，却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将他体内原本滞涩的灵力磨得锋锐了些许。五灵根带来的低消耗、强适应性优势，在实战压力下开始真正显现。灵力运转的路线被他不断微调，在保证稳定的前提下，试着将几个无关紧要的旁支循环接入主脉，提升周天效率。

　　效果微弱，却聊胜于无。他能感觉到，丹田那点可怜的气旋，比受伤前凝实了一分。

　　更重要的是识海。未来碎片上的暗金纹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像是古老器皿上天然的裂璺，非但不显破碎，反而平添几分神秘。碎片不再沉寂，时常传递出一些极其模糊的“感觉”——并非预知画面，更像是对周围环境中某种特定“痕迹”的本能感应。比如，他能隐约“感觉”到医舍外某株老槐树下，泥土深处埋着的一块残缺瓦片上，有极淡的、与黑风谷蚀文同源的“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这是一种全新的、类似“灵物感应”的能力，但针对的似乎是更古老、更隐秘的存在。

　　林寒称之为“古意感应”。

　　这能力目前还很微弱，范围不超过十丈，且感应到的“古意”大多微弱驳杂，没什么价值。但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他未来探寻蚀文秘密、乃至揭开青云门禁地真相的重要依仗。

　　除了修炼和熟悉新能力，他也在暗中观察。

　　医舍人来人往，受伤的、生病的杂役弟子不少。从他们零碎的交谈中，林寒捕捉到一些信息：宗门最近似乎在频繁调动资源，几位常驻的长老行踪不定；后山方向，夜里偶尔会传来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异响，但无人敢深究；外门大比提前了，据说奖励异常丰厚，连杂役区都额外增加了三个推荐名额。

　　“奖励丰厚……”林寒心念微动。若能在大比中取得名次，哪怕只是杂役区内部的选拔，也能获得贡献点、丹药甚至接触低阶法术的机会。这是他目前最可能快速获得资源的途径。

　　但前提是，他必须先离开医舍，并解决赵执事这个隐患。

　　正思忖间，医舍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正是王大牛。他脸上带着喜色，凑到林寒床边，压低声音：“林寒，好消息！我疏通好了，下个月就能调到兽苑去！多亏了你那两块灵石！”

　　林寒坐起身，也低声道：“恭喜。打点的是哪位师兄？”

　　“是兽苑负责喂养‘铁羽雕’的陈师兄，炼气六层，人挺和气，收了我的灵石，答应帮忙引荐。”王大牛搓着手，眼里有光，“他说兽苑虽然也累，但至少不用下矿洞吸浊气，还能学点驯兽的皮毛，将来就算下山，也能在凡俗城镇找个看家护院或者给商队驯马的活计。”

　　林寒点点头，驯兽在修仙界算偏门，但在凡人地界确实实用。“去了之后，帮我留意的事……”

　　“放心，我记得！”王大牛拍胸脯，“几种常见一阶妖兽的习性、出没地点，还有它们身上值钱的材料，我都会帮你记下！回头我给你弄个小册子！”

　　“嗯，不急，先站稳脚跟。”林寒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大牛，你来的时候，可听到什么关于……柴房那晚的后续消息？执事堂那边有说法吗？”

　　王大牛脸色一正，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我正要跟你说这个！执事堂那边说是外敌潜入，草草了事。但私下里，我听到点风声……赵执事好像被上面训斥了！”

　　“哦？”林寒眉梢微挑。

　　“我也是听矿道一个跟内门有点远亲的师兄喝酒时说的，不一定准。”王大牛凑得更近，“说赵执事办事不利，打草惊蛇，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现在被暂时停了巡查药园的差事，调去看守后山一处偏僻的废料仓库了。虽没明说是因为你的事，但时间点太巧了。”

　　林寒目光微闪。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是那晚出现的矿工队伍里，有身份特殊的人？还是……墨长老？

　　看来，赵执事这枚棋子，暂时是废了。那位幕后下棋的“墨长老”，似乎对维持表面的平静更有兴趣，或者说，不想让赵执事这类小角色干扰到更大的图谋。

　　这对他而言，是个喘息之机。

　　“还有件事，”王大牛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我调到兽苑的事，本来挺顺利，但昨天陈师兄忽然又找我，隐晦地问了句，我和你关系怎么样。”

　　林寒心中一凛：“你怎么说？”

　　“我就说咱们同期入门，都是五灵根，平时互相照应，算朋友。”王大牛老实道，“陈师兄点点头，没再多问，但……我感觉他问得有点刻意。林寒，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那晚的事，真是意外吗？”

　　王大牛不傻，只是憨厚。林寒沉默片刻，拍了拍他肩膀：“大牛，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只管去兽苑，好好干，别多打听，也别再跟我走得太近。我们……暂时少联系。”

　　王大牛张了张嘴，看着林寒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你自己小心。需要帮忙的时候，你知道怎么找我。”

　　送走王大牛，林寒坐在床边，陷入沉思。兽苑的陈师兄特意打听他和王大牛的关系……是墨长老授意，还是四海商会那条线开始关注他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离开医舍，离开杂役区这个是非之地，找一个相对独立、又能接触更多资源和信息的地方。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宗门贡献堂任务。或许，是时候去碰碰运气了。

　　---

　　三日后，林寒伤势“痊愈”，离开医舍。他没有回已成废墟的柴房，而是径直去了杂役管事处。

　　接待他的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炼气五层修为，正埋头整理一堆账目玉简。听闻林寒要申请调换职司，头也不抬：“名字，原职司，想调去哪？”

　　“弟子林寒，原职司药园杂役。想调去……废丹房。”林寒平静道。

　　中年执事终于抬头，看了林寒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和不易察觉的怜悯：“废丹房？那里是堆放炼丹失败药渣和废弃丹药的地方，秽气重，灵气稀薄，对修行有害无益，向来是处罚犯错弟子才去的地方。你确定？”

　　“确定。”林寒点头。废丹房，正是赵执事被调去看守的那处“废料仓库”的一部分，位于后山偏僻角落，靠近禁地边缘。那里荒僻，人迹罕至，且堆积着大量蕴含残存药力（虽已变质）的废物。对旁人或许有害，但他有微灵感知，可以筛选出尚未完全失效、且属性冲突不剧烈的残渣，尝试用内循环缓慢吸收、转化。更重要的是，那里或许有机会接触到一些被丢弃的、与炼丹炼器相关的残破玉简或器具。

　　风险与机遇并存。

　　“随你。”中年执事不再多问，拿出一块空白木牌，录入信息，又取出一枚灰扑扑的、刻着“废”字的令牌递给林寒，“后山西麓，沿着标识走。每月例俸照旧，两块下品灵石，月初来领。无事不得擅离。”

　　“谢执事。”林寒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走出管事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后山西麓走去。

　　越往后山走，灵气越发稀薄，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混杂着金属锈蚀和药物变质的怪味。道路两旁的古木也变得稀疏扭曲，枝叶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绿色。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弟子，只有偶尔几道匆匆而过的执事或杂役身影，也都低着头，行色匆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低矮破旧的石屋出现在眼前。石屋依着山壁而建，大部分已坍塌，只有最外侧几间还算完整。石屋前方是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堆满了小山般的、颜色各异的渣滓，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怪味。栅栏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书“废丹重地，闲人免入”。

　　这里，就是废丹房。

　　林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走了进去。空地上，一个穿着油腻灰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用一把铁锹费力地翻动着一堆黑褐色的药渣。

　　听到脚步声，老者慢吞吞地转过身。他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眼神浑浊，看起来行将就木，身上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像个凡人。但林寒的微灵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老者体内深处，蛰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也异常精纯凝练的灵力，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远超炼气期！

　　这老者，绝不简单！

　　“新来的？”老者嗓音沙哑干涩，像破风箱。

　　“是。弟子林寒，奉命来废丹房值守。”林寒恭敬行礼，递上令牌。

　　老者接过令牌，瞥了一眼，随手丢在旁边一个积满灰尘的木桌上。“我是这里的管事，姓韩，叫我老韩头就行。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每天把新运来的废丹残渣分类堆放，别让野狗野鼠扒拉得到处都是。那边几间石屋，你自己挑一间能住人的收拾出来。没事别乱跑，尤其是别往山壁后面去。”他指了指石屋群后方，那里是更加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颜色暗沉的藤蔓，“那里……不太平。”

　　“弟子明白。”林寒应道，目光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山壁方向。微灵感知和古意感应都没有特别反馈，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空气似乎更加凝滞，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微弱。

　　“行了，自己忙去吧。”老韩头摆摆手，又继续低头翻他的药渣，不再理会林寒。

　　林寒选了一间相对完好、有门的石屋。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积了厚厚的灰。他花了小半天时间清理干净，又用废料堆里找到的几块破木板搭了个简易的床板。

　　安顿下来后，他走到废料堆前。各色药渣、碎丹、炼废的金属残块、废弃的符纸灰烬……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座座散发着异味的小山。微灵感知散开，立刻反馈回无数混乱、冲突、衰败的灵力波动。

　　他尝试靠近一堆颜色暗红、主要是火属性废丹残渣的小山。灼热、爆裂、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正常修士吸一口都可能引动心火。但他小心控制着内循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相对平和的火属性残存灵力剥离出来，引入体内。

　　灵力入体，立刻引发五行紊乱，带来阵阵刺痛。林寒连忙运转功法，将其导入火属性灵根对应的循环支脉，缓慢炼化。过程艰难，效果也微乎其微，但确实能感觉到一丝丝精纯的火灵力被提炼出来，融入丹田气旋。

　　“果然可行……”林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虽然效率极低，且需要时刻小心属性冲突，但这相当于开辟了一条另类的、不依赖外界灵气的“资源”渠道。而且，在废丹堆里，他或许还能淘到一些未被彻底破坏的丹药碎片，或者残留药性特殊的药材残渣。

　　更重要的是，这里足够偏僻，足够不起眼。

　　接下来的日子，林寒白天在废丹房干活，按照老韩头的要求（其实要求很松散）简单分类堆放新运来的废料，更多时间则是借助微灵感知，在废料堆里“淘宝”。晚上则在石屋中打坐，尝试炼化白天汲取的驳杂灵力，同时继续优化内循环路线。

　　老韩头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寡言，不是翻弄药渣，就是坐在他那间更破的石屋门口，望着后山方向发呆，眼神空洞。偶尔会指点林寒几句废料分类的诀窍，或者提醒他哪些废渣毒性特别大，不要靠近。对于林寒在废料堆里挑挑拣拣的行为，他似乎视而不见。

　　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十天。

　　这天傍晚，林寒刚将一批新运来的、主要是水属性丹药废渣堆放好，正准备回石屋，老韩头却忽然叫住了他。

　　“小子，过来。”

　　林寒走过去：“韩管事，有何吩咐？”

　　老韩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你灵根很杂，但灵力运转倒有点意思，自己琢磨的？”

　　林寒心中一惊，面上保持平静：“弟子愚钝，修炼艰难，只好胡乱尝试，让管事见笑了。”

　　“胡乱尝试？”老韩头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一股劣质酒气散开，“胡乱尝试，能把五行灵力捋得这么顺？虽然路子野，效率低，但方向没错。在灵寂时代，你这种法子，比那些死抱着单属性功法、拼命榨取外界灵气的蠢货，活得长。”

　　林寒默然。这位韩管事，眼光毒辣得可怕。

　　“看你小子还算顺眼，给你提个醒。”老韩头又灌了一口酒，目光投向山壁方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后山……晚上别出门。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当没听见，没看见。尤其……是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林寒心头一动。

　　“对。”老韩头收回目光，看向林寒，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精光，“青云门这地方，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死得快。好好当你的废丹房杂役，攒点灵石，找个机会下山去吧。修仙……嘿，修个屁。”

　　他说完，不再理会林寒，拎着酒葫芦，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的石屋。

　　林寒站在原地，望着老韩头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暮色中更显阴森的山壁。

　　月圆之夜……后山禁地……究竟藏着什么？

　　他知道老韩头是好意提醒，但他已经无法抽身。识海中的碎片，黑风谷的蚀文，墨长老的注视，还有那冥冥中吸引他探寻真相的“古意”，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线，将他牢牢系在这个漩涡之中。

　　回到石屋，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拿出了那枚从黑风谷带回来的、沾染了尸苔的木盒。微灵感知仔细探查，那股与蚀文同源的驳杂气息依然存在，只是更加微弱了。

　　他忽然想起老韩头的话，以及自己新获得的“古意感应”。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林寒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将神识缓缓探向木盒中的尸苔，同时，主动沟通识海中的未来碎片，试图激发那种对“古意”的感应。

　　起初并无反应。尸苔只是散发着阴冷的死气。

　　但当他将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五灵根的、混杂却平衡的灵力注入尸苔时，异变发生了！

　　尸苔表面，那微弱的驳杂气息突然活跃起来，与林寒的灵力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同时，识海中的未来碎片骤然发烫，暗金纹路流转，一股清晰的、指向明确的感应传递出来——不是对尸苔本身，而是对尸苔中那缕“古意”的来源方向！

　　那方向，赫然指向石屋之外，后山山壁的深处！感应断断续续，时强时弱，似乎在随着某种节奏脉动。

　　林寒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

　　尸苔中残留的“古意”，竟能与后山深处的某个存在产生共鸣？是因为都源于“蚀文”体系？还是说，黑风谷那洞中的邪物，与后山禁地里的东西，本就是一脉相承？

　　他走到石屋小小的窗前，望向窗外。夜色渐浓，后山方向一片漆黑，只有模糊的山影轮廓。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那黑暗深处，仿佛有一双巨大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层层山岩，若有若无地“注视”着这片废丹房，注视着他这个渺小的杂役弟子。

　　一阵夜风从山壁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细语呢喃的杂音。

　　林寒打了个寒颤，关上了窗户。

　　他盘坐回石床，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从怀里摸出那柄在黑风谷几乎报废的精钢短剑。剑身布满裂痕，但勉强还能用。

　　他将短剑横在膝上，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眼神沉静而坚定。

　　老韩头说的或许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但若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能像蝼蚁一样，在既定的命运中茫然挣扎，然后被无声无息地碾碎。

　　他不想那样。

　　炉火已燃，虽在暗室，虽只微光，但他要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

　　哪怕最终会引火烧身。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这一次，他不仅吸收着从废料中提炼的驳杂灵力，更分出一缕心神，仔细捕捉、分析着空气中那丝来自后山方向的、冰冷而古老的“脉动”。

　　他要记住这种感觉。

　　这或许，就是他未来揭开谜团、乃至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第一把钥匙。

　　夜深。

　　废丹房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偶尔掠过石屋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而在那漆黑的山壁深处，无人得见的角落里，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布满青苔的残破石碑，其表面某个早已模糊的蚀文符号，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