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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 路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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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芳起初愣了一下，很快又说：“回去也好，回去看看。你爷年纪大了，肯定也想见孙子。”
“是，放假闲着也是闲着，多跑跑也好。” 冯树在一旁温和附和。
父母离婚后，这还是母亲头一回支持他回老家。
于是，林在东这一跑就跑了整个寒假。
或许是冤家路窄，林在东刚一下车就看见了筱星。
少年相比去年五官又长开了些，没带帽子围巾，一双耳朵冻得通红，坐在一辆带雨棚的破旧三轮车上，长腿支着地面，眼睛看向别处。
他看得专注，与周围格格不入，完全不像记忆中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林在东这次回来得匆忙，没提前打招呼，往常来接的小叔自然也就没有出现。
一群拉客的车夫围了上来。
“林家村多少钱？”林在东搓了搓手，目光却仍落在不远处的筱星身上。
那人垂着眼帘，半点上前抢生意的意思都没有。
最近的车夫带着连指手套，手掌一扬：“五块。”
“不用了，有人来接。” 林在东淡淡推开人群。
到林家村最多三块，还是带大件行李的价，他懒得跟人废话。
反正顺路，这钱让那个小财迷赚了也好。
可他还没走近，小财迷竟先下车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抬过头。
又有几个人凑上来磨价：“四块，真不能少了，都晌午了，天寒地冻的，还得饿着肚子送你，这还赶上过年。”
见他不说话，只盯着那辆空了的三轮车，一个穿黑袄的大哥问：“你认识筱钢？”
林在东看了他一眼。
“那你可等不着，他指不定又找地方喝上了！我拉你，”黑袄大哥扯下棉手套，伸出三个手指头，“两块五，最低价！”
林在东默认了个三块钱的价：“成交。”
大哥喜上眉梢，抢过林在东的背包就往前跑：“前面就是我的车！”
林在东拉着行李箱跟着跑了五十来米才停下。
大哥把背包往三轮车上一撂：“前头车位满了，停过去挡人家水果摊，只能停这儿了。”
“筱钢怎么能停好位置？” 林在东跨上车，掏出纸巾擦了擦座位才坐下。
“我这车干净得很。” 黑袄大哥说着就蹬起车来。
林在东这才发现，这车不是机动的，全靠人力蹬，心里顿时有点不忍：“不是油车？”
大哥以为他嫌慢，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绝不比机动的慢！林家村对吧？”
“对。” 林在东也不多解释。
大哥自顾自唠着：“筱钢的车停那儿好几天了，肯定是半夜占的位，那是个酒鬼，我跟他也不熟，就知道个名儿，他那个孩儿不认识你？我看他见了你都没打个招呼。”
“可能没看见吧。”林在东说。
“那不能！”大哥一手扶车把，一手比划，“不是我说，孩儿，你这个头，这长相，抢眼着哩！那就不是搁人堆里看不见哩那种，你一下车，多少人看你啊！”
林在东笑：“那是！他们想拉客嘛！谁下车看谁。”
“你看你！抬杠了不是？”
林在东被夸多了，想让他省点力气，也不接话。
大哥说了半天没人应声，也慢慢闭了嘴。
途径一个村口，路边突然热闹起来，卤肉香也飘了过来。
“大哥，停一下。” 林在东喊了声。
想顺路买点儿菜带回去给爷爷。
大哥一捏车把停了下来。
林在东下车，走到一个羊肉摊前。
“烧鸡多少钱一斤？”身边有人问。
林在东转头一看，巧了。
身高腿长的少年正站在隔壁卤肉摊前。
林在东目光一落，就看到了他膝盖上打着的两块同色补丁，大针脚，歪歪扭扭，粗旷风，也不知道是哪个缝的。
“十块一斤。” 摊主答。
“这么贵？”
“过年了啥不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摊主递过去一小块肉。
“小伙子，要几斤？”羊肉摊主问林在东。
林在东看了看价格：“两斤。”
再一转头，筱星已经走了，依旧没抬头看任何人。
林在东买了两斤羊肉一只烧鸡，拎着回到车上。
黑袄大哥一看就笑了：“他家烧鸡贵是贵，可也真香！我每回路过这儿都走不动道。”
“平时多少钱一斤？” 林在东随口问。
“四块五。” 大哥比了个手势。
林在东笑了：“那你刚才不会比两块五？”
大哥嘿嘿笑，凑近了些：“出远门的人都小心，愿意遇见傻的不愿意遇见精的，你这打扮，看着就不在乎块儿八毛小钱，就是怕叫人忽悠，你说大哥说得对不对？”
林在东但笑不语。
“好嘞，知道你不爱说话，哥不啰嗦了，走！”
林在东也没解释，他在陌生人面前话不多，不过有人问话也还是会答的。
十几分钟后就到了林家村，拐上小路前，他喊住大哥：“就停这儿吧，前面不好走。”
“前面都是土路，颠得很，不坐也好，”大哥捏了刹车，把行李箱搬下来，“两块五。”
林在东从背包里掏出三块钱递过去：“不用找了。”
“真不找了？” 大哥愣了一下。
林在东拖着行李摆了摆手。
“行，下次还找哥，哥请你喝酒！”
林在东又摆了摆手，前后看了看，都没有筱星的影子。
刚走几步，身后有人喊：“小伙子！”
还是那位大哥。
“这五毛你拿着。” 大哥把钱递过来，“我看你拎那么多东西都不坐车，是怕我蹬着费劲吧？”
林在东心说，你总算看出来了。
见他不接，大哥拍了拍他肩膀。
“几步就到。”
“行，那你快回吧，”大哥把钱收了回去，“看你们村像是有喜事，热闹哩很。”
林在东抬眼望去。
爷爷家门前，果然聚了一大群人。
往常那里扎堆儿吃饭的人也不少，可今天不一样 。那棵高大的杨树下，赫然摆了好几张方桌，人群忙忙碌碌。
林在东提着东西走近，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盘凉菜。是看起来脆生生凉冰冰的凉拌藕。
林在东哆嗦了一下。
一个眼熟的大娘看见他，扯起嗓子喊：“东东回来啦！我就说你爷肯定叫你啦！这亲弟哩满月酒亲哥哪能不回来看看！”
耳边满是招呼声与谈笑声。
隐约有婴儿的哭声，伴随着爷爷那爽朗的大笑声从院子里传来。
冷风吹过，恍惚间，林在东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亲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