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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复合 路锦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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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护士刚换完药,正给路锦尧身上的伤口缠纱布。
视野里出现林姝陌的身影,路锦尧愣了愣,呆呆眨巴了几下眼睛,确认真的是她后,他下意识想撑起身体。
但护士立刻严厉地打断了他的念头:“别乱动,伤口总长不好,对你自己也不好。”
“你要是再撑裂伤口,就只能给你全天上约束带,直到所有伤口长好了。”
这个恐吓绝对有效。
路锦尧立刻就不敢动了,但眼睛还一直跟随着渐渐走近的那道身影。
林姝陌走到床旁,先微笑着对病床上的人说:“锦尧,我来了。”
然后抬起头,对护士说:“我会好好看顾他的,不会让他再撑裂伤口,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护士的神色稍霁。
她正好缠完最后一道纱布:“家属上点心。”
语毕,她就推着小车离开了。
“陌陌。”路锦尧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唤她,声音轻轻的。
“我在,”林姝陌立马应下,抚着他的侧脸,笑着问,“有没有想我?”
路锦尧点点头:“想。”
林姝陌很满意这个回复:“呐,你想我,所以想念就把我送来了。”
“真的吗?”
“真的。”
“可是想念这么有效,为什么不管我怎么想,前两年还是哪里都找不到你。”
他的语气很是委屈,林姝陌一时语塞,顿了顿,才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和他说:“是我不好,以后都不会了。”
她从包里掏出红绳,拉过他的手,捋起一点衣袖,将红绳带进他的手腕,调整好大小。
“新的,昨天才求来的。”
林姝陌又拿出一条一模一样的绳子,塞进他的手心里:“这条也给你。”
“一条断了就换另一条。”
“再断我还有,没了我可以再去求。”
“总之没有续不上的道理,我不许你再为这个难过了。”
路锦尧一边听她说,一边垂眼看向手腕上崭新的红绳。
红绳还带着她手心的温热,一点点透进皮肤,连带着他冰冷沉寂的心,好像也渐渐暖了起来。
这时林姝陌又伸手到他眼前,掌心朝上:“旧的那条呢,给我。”
路锦尧从枕头下,拿出了那条绳边已经有些磨白的红色编绳,还有半块碎玉。
林姝陌弯腰拿过垃圾桶,当着他的面,将绳子和碎玉都扔进去:“这绳子和聊天记录一样,都是曾经的感情象征。”
“现在我把它们都抛弃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次我们重新开始。”
路锦尧痴痴望着她,下意识点头。
在他这里,不论对错,她说什么都是好的。
“所以,”林姝陌俯身凑近他,将手肘撑在他的面颊两侧,问,“你那天回复我的,还算数吗?”
路锦尧听懂了。
他知道她问的到底是哪一条。
就是她说“复合”,他回复的那条“都听你的”。
路锦尧郑重地说:“算数,每一条都算数。”
林姝陌笑了,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你这么说,可就没反悔的机会咯。”
“路锦尧,我们复合。”
“好。”
他应下,但顿了顿,没忍住,他又踟蹰着问:“你真的想好了吗?现在还可以后悔的。”
如果说曾经他还有一点想要强迫她的心思,那么现在他愿意尊重她所有的选择和决定。
哪怕那个选择不是他,哪怕那个决定会让他痛苦。
他都愿意接受和尊重。
只是若是现在复合,她再一次离开,他想,这一次他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吧。
林姝陌知道他心底的不安,那是由自己上次离开和害怕再失去自己,共同交织而成的一种复杂情绪。
她能感觉出来,这种情绪一直困扰着他。
他太怕失去她了,并为此患得患失。
可就像他说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耽误事了,所以他不说,也不表现出来,都藏在心里。
惯会自我折磨。
但她宁愿他像曾经求她去看他那会,直白点说出来,那样她至少可以安慰他几句。
林姝陌心疼地握紧他的手。
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告诉他,自己这次的决心。
她只能满眼真诚,坚定地对他说:“傻瓜,我当然是想好的。”
“你想我怎么证明,你说,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路锦尧望着她,半晌,他轻缓地笑了下:“不需要,你知道的,我信你。”
『从来只要你一句话,就是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照跳不误。』
他在心里补上这句。
但怕给她造成负担,他没有说出来。
他转移话题,道:“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呀。”
林姝陌坐在床边,歪了歪头,一边冲他微笑,一边仔细检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拨开他额前散乱的碎发,他额角的那道新伤口已经拆线,只留下了一道紫红色的伤疤。
之前他的手臂和手心都裹满纱布,什么也看不着,所以这是她第一次查看他的那些伤口。
手臂上的大小伤口都已经掉痂,疤痕纵横交错。
她都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痛苦和绝望,能让他划得这样深又这样决绝。
除了手臂的伤口,路锦尧手心和腹部的刀口都长得很慢,现在还缠着纱布。
林姝陌心疼地捧着他的手吹气,又碰了碰他腹间缠绕的纱布,问:“还疼吗?”
路锦尧摇摇头:“都快长好了,不疼了,别担心。”
怎么会不疼?
她进来的时候,还敏锐地瞥见了他隐忍的神情。
不过是为了不让她担心难过,又勉强自己说假话罢了。
但他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不担心好了。
哪怕只是假装出来宽他的心。
所以她说:“不疼就好。”
他微笑回望着她。
林姝陌望进他专注的眼睛,又额外问了一句:“那眼睛呢,许哲说你有一天突然看不清了。”
“已经没事了,没有影响视力。”
他同样没有告诉她。
就是看不清的那一天,他突然发现原来疾病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的痛苦,还可能是身体的不便。
他不怕苦,不怕痛。
可如果从此失去光明,他将再也看不见她风中扬起的马尾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他开始慌了,仿佛黑暗之神已经在不远处,得意地冲他挥手。
那可能的未来让他生出了巨大的恐慌,但也就是这份恐慌,让他有了求生欲,成为了配合治疗的最大动力。
直到如今,他甚至感谢那场短暂的失明,让他在此时此刻,至少还有力气,能够同她好好地说话。
“总之我没事,也在配合治疗,你别总是请假,也别总惦记我,我最近好多了,你好好工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