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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病发 这是她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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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病,有什么不一样的?”林姝陌不解。
“你见过...我发病,的样子,不...可怖吗?”
“我没觉得。”林姝陌回他。
她回忆一下当时的心情,心疼心酸远多于震惊。
他说的可怖,她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路锦尧将目光转向床头柜上的一系列不锈钢制品:“这些,碗和杯子,最初,都是瓷的。”
林姝陌也看向床头柜的方向。
“前几个月我摔坏了...好多个,他们就...全换了,不锈钢。”
“如果,我只是,身体不好,就好了。”
“可...我的精神,也有问题。”
“我...悲观,抑郁...,偏执...”
“我会,把你...逼崩溃,你会...会因为我,受到更多...折磨,我,不舍得,你受折磨。”
“你看,你才...来了两天,眼下就,已经有黑眼圈了。所以没必要,为我受,这个罪。”
“我不觉得没必要,”林姝陌紧紧握住他的手,好像这样他就再也推不开她了,“我愿意那就是有必要。”
“我说了瞒我是你的错,你必须自己来赎罪。”
“如果你觉得把我逼到崩溃是你的不对,那你更应该好起来补偿我。”
“况且当初我让你别缠着我,是你非要纠缠不休,现在想摆脱我了?”
“我比你还缠人,没见识过吧,这次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
路锦尧其实很想问她,她要怎么缠着自己。
是把自己绑起来,是逼自己签字画押,还是像之前一样强吻?
不过他想了想,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无论如何,至少暂时,他是不会同意复合的。
所以他什么没说,只闭上眼睛,侧过头去,故意端出了拒绝交流的架势。
这么闭着眼睛,转眼他的头脑又开始昏沉。
朦胧间,他似乎听见她说:“之前你和我说,‘我们之间不存在陌路’,现在我要把这句话还给你。”
“锦尧,不要拒绝我,让我留下,我想陪着你,我也可以照顾你,好不好?”
但直到昏睡过去,路锦尧也没有应她这句“好不好”。
林姝陌知道,他不应不提就是不好。
但她向来乐观,会变通,左想右想,还真就突然想通了。
反正她想说的话都说出口了,他从来狠不下心来对她,只要她脸皮够厚,他总不会将她打包扔出去。
所以现在和复合相比,其实也就差他一个口头的认可。
只要她不在乎,那就无所谓。
接下来的三天,医生再次对路锦尧的身体状况进行了严格评估。
评估过后,医生认为他的病情不仅没有再进展,反而有所好转,可以试着降低一点药量,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出院了。
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消息,大家都很开心,也包括路锦尧自己。
快三个月了。
他一直被困在这方寸大点的病房,日复一日地面对相同的景致,做着相似的治疗。
呼吸间也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已经快要不记得医院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他真的好想好想回家,又或者能换个地方也好。
可惜愿望易许,但往往事与愿违。
这天夜里,一觉醒来,路锦尧再次发病了。
林姝陌不知道他的梦里有什么。
她只看见他猛然惊醒,支撑着爬起来,却又摇摇晃晃地坐不住,最后只能伏在床边急促地喘气。
林姝陌赶忙爬下陪护床,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只是触碰到他的肩背,他就开始挣扎。
他挣扎得太过剧烈,林姝陌根本控制不住他,起身按个呼叫铃的工夫,他就撞上了床头柜的桌拐,因为力气不够,又狠狠摔落下去。
事发突然,林姝陌强装镇定地给路正源和魏岚打去电话。
两人挂了电话急匆匆赶来,林姝陌那时正抱着膝盖,无助地蹲在墙角。
她手上还沾着路锦尧额角流下的鲜血,满目仓惶。
看到他们,林姝陌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鞠了一躬,哽咽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没看顾好他,都是我的错。”
路正源冲她摆摆手,温声说“不怪你,不用自责”。
魏岚则主动拥抱了她,嘴里道:“不是你的问题,没事的。”
她不停地念着“没事的”,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一会,医生面容凝重地走出来,将他们三个一起请到了办公室。
医生说:“幸好他没什么力气,额角的伤口缝了两针,所幸没造成脑震荡。”
三人还没来及松口气,医生又说:“但现在的问题就是,他的病情还不稳定,短期内减药不太可能了。”
“复发性的疾病本就比初治艰难,情况反复证明原先使用的药物无效,现在需要换用更强效的新药,来控制他的自伤念头。”
医生还说:“新药的胃肠道副作用比较明显,他的胃尚未从上次的创伤里恢复,接下来的几周可能会比较难捱。”
医生还建议:“先将他转到有专人护理的封闭病区,家属不能陪护。”
“这样能够最大程度地控制刺激源,也能及时处置问题,对他的病情有好处。”
魏岚和路正源说“我们都听您的”,事关路锦尧的身体,林姝陌自然也是没有异议的。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魏岚再忍不住悲伤和心疼,掩面低声哭泣。
路正源搂着妻子的肩膀,轻轻拍抚,无声地安慰。
林姝陌跟着走了几步,忽然说:“叔叔阿姨我去洗下手。”
然后转身离开。
她机械地迈动双腿,一步步朝前走,直到推开隔间的门,才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自伤,也许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不知道那是多么大的痛苦,能让虚弱到起身都困难的他,爆发出力量,撞上坚硬的桌角。
他额角流下的潋滟鲜血,濡湿了她的双手。
他在她怀里颤抖到坐不住,将嘴唇都咬破。
那会他的眼里是浓重到化不开的绝望和痛苦,好像就只是活着,就已经透支了他全部的心力。
她终于明白了,他不同意复合的用心良苦。
他太爱她,所以怕她为他受苦受累,担惊受怕。
也怕万一有一天,自己再也撑不住,独留她一人在这个孤单的世界上煎熬。
只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她爱他和陪伴他的决心。